《便利贴》匿名怪

2、第 2 章 教学楼底

　　教学楼底的樱花开败了，小花园池子里的荷花亭亭净植。
　　篮球场上同学们挥汗如雨，空气中都是燥热的喘息。
　　周三下午第五节课六班七班都是体育课，两个班的男生恰好能凑起来打一场友谊的篮球赛。此时场上闹哄哄的，到处是男生的笑闹和球鞋在地上转弯发出的“吱吱”声。
　　“传球传球！给我啊这儿！”
　　“漂亮！三分牛逼啊林哥。”
　　“卧槽你可真阴啊！”
　　“你刚刚带球撞人了吧？裁判呢裁判呢？”高骏驰捂着肚子上的肥肉大喊。
　　“我冤枉啊！你不能因为我长得比你帅就这么污蔑我！”毕冀大喊。
　　“你放屁！我要是因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冤枉你我倒立吃屎！”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那我怎么不冤枉林叆，你个不要脸的！”
　　“裁判！李清华！别看书了，你说！”
　　李华清从偷偷带来体育课的小单词本里抬起头，扶了下眼镜，匆匆捞起班费买的哨儿有气无力的一吹，左手掌心向右，右手握拳击向左掌：“哦哦哦，毕冀带球撞人，带球撞人就是dribble charging……”
　　“……”
　　场上如火如荼，场下清凉靓丽。
　　文科班从来不缺女生。方嘉玉和几个挺好看的女生从小超市买了水，等在了篮球场边的树荫下。兴奋地谈论着场上的“局势”。
　　“哇林叆太帅了吧。”
　　“哎这种球都投不进。”
　　“我靠你们看到刚刚林叆跳起来漏出的腹肌了嘛！”
　　“啊啊一会我要去给他送水！”
　　“我也……你们真肤浅！”
　　“救命我也是给他买的……估计我送不上了，送给别人好了。”
　　“只有我准备给刘皓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
　　温袂刚刚结束语文老师的“课外辅导”，此时顶着大太阳昏昏欲睡，不想赶去上体育，只想回教室晒太阳睡觉。
　　一过来恰好就听到了女生们的聊天。默默地看了一会球，刘皓东奔西跑，英姿飒爽，林叆……猿臂蜂腰，黑发被汗水打湿，被他浑不在意地用五指往后一梳，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美人尖。
　　似乎同志们的体力不足以支持他们再加上自己打一局，于是转头拐进小超市。
　　温袂漫步在各个货架，学校这个小超市虽然面积不是那么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学生喜欢吃什么老板摸得一清二楚，上的都是最新最流行的小零食和最热销的文具。老板虽然不年轻了，头顶在灯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光，但是常年在校园的缘故倒是显得比实际年龄小那么几岁，还颇能跟学生聊得来。
　　温袂拿了两瓶水放在收银台，打算给一会下场的刘皓。
　　“嗬是你啊小伙子，上课时间怎么过来了？”老板正在打瞌睡，被放水的声音吓得一个俯仰抬起头。
　　温袂看着这光滑的脑袋：“我这节体育有事来晚了，话说老板你这么做生意也不怕进小偷。”
　　“有监控呢我怕什么，这热天还穿这么多不热啊，”老板毫不在意的摸摸头，嫌弃的看着温袂的长袖长裤，“要不要换成冰水啊，冻了好一会了。”
　　温袂想了想，放回去了一瓶，拿了两瓶冰水，又顺手拿了一盒薄荷糖。

　　“兄弟可以啊，跟我也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是一点点嘛？那是亿点点啊。”
　　众人看着王璟澄夸张的动作，不禁笑作一团。
　　“行了，别夸你同桌了。”温袂上前，先人一步把一瓶水塞到了林叆手上，又回头扔给了刘皓一瓶。
　　林叆被冰水凉的一激灵：“谢谢啊。”
　　“不用。”
　　温袂转身走向刘皓：“喏，给你的。”然后把水直接贴到刘皓后背。
　　“妹妹你谋杀亲夫啊！冻死我了。”
　　“爱喝喝，不喝拉倒。”
　　“哎别介，一片心意我怎敢浪费……哎爽！”
　　“我刚听有妹子想给你送水，什么感想？”
　　“还有这等好事儿？”
　　“……我以为你会为花姑娘守身如玉。”
　　“你想多了，花姑娘又不在这，我干嘛为她拒绝免费饮料。”
　　“……”
　　几个女生推推搡搡，遗憾自己没赶上时机，最后把手上的饮料要不自己拧开喝了，要不送了。篮球场上红脸应接不暇，道谢不绝于耳。
　　“方方你果然一直记得我！”毕冀咋咋呼呼的强行要水。
　　方嘉玉受不了的把水一扔，拉着朋友转头就走：“你真是烦死了。”
　　林叆透过透明的瓶子看向温袂，不像其他刚打完球的男生一样浑身是汗，他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外面套了长袖校服防晒，整个人清清爽爽，拿着水瓶的手十指纤细，指尖泛红，在阳光下侧脸白的发光。
　　瓶身上凝出一滴水流下，恰好从温袂身上划过，滴在被晒得滚烫的地上，一瞬间就蒸发了。
　　林叆用衣服随便擦了擦瓶子，轻轻贴在了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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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永远是补觉、上厕所、玩闹的好时机。
　　林叆上完厕所回来发现自己后桌正在和一群人掰手腕。
　　有的女生羞涩又矜持，想跟喜欢的人掰个手腕还要隔着一张纸避免接触，有的直接都当哥们，力气比男生还大。
　　此时温袂刚刚掰赢了一个女生，直接问：“还有谁要挑战？”
　　林叆不自觉的把手又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我来。”
　　温袂正在把手上沾的纸屑往下搓，闻言抬头与林叆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林叆二话不说，直接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伸出了手。
　　温袂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白得耀眼。
　　两只手交握，众人起哄放狠话。
　　温袂歪歪笑着，一挑眉：“你会后悔坐在这里。”
　　林叆笑了一声：“我一会再说。”
　　两人说完同时发力，桌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温袂原本就已经比了好几场，就算有几个瘦弱一点的女生，现在其实也相对平常劲小了许多，此时拼尽全力脸上的笑也快挂不住了，脸微微泛红，额角和手臂青筋迸现，薄薄的肌肉纹路清晰。林叆不慌不忙的加着劲，看着脸红的温袂，手上不禁多用了点力气。
　　温袂闷哼一声，瞪了林叆一眼。
　　林叆一愣，温袂趁这个机会用力往下一压……没压过去，离桌面还差一点距离。相握的两只手轻轻颤抖，林叆撑着，缓缓反压过去。
　　心脏因为用力而疯狂收缩舒张着，林叆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电流穿过心脏。
　　林叆一鼓作气，直接压了下去。
　　两只手紧握着落到桌面，温袂顿时往后一仰卸了力气。
　　林叆在欢呼中抿嘴笑了笑，小声说：“承让。”
　　两只手分开，指尖互相擦过手心，湿漉漉的都是汗。
　　“温袂你终于输了哈哈哈哈，来来来下一个我。”
　　“你算了吧，刚和清华比都输了来我这捡便宜，美得你。我休战。”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来来戚静咱俩掰一个……”
　　“你可真不要脸！”
　　“……”
　　温袂不动声色的把手收进裤兜，狠狠擦了两把，试图赶走这潮湿温暖的感觉。却在抬头时看到林叆笑弯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捻了两下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只手手心的纹路。
　　就像猫吸了猫薄荷上瘾一样。
　　但是温袂很纠结，两个男生平白无故握手本来就突兀又奇怪，于是在小组做化学实验的时候，他成功盯着林叆的手走神了。
　　林叆拿玻璃棒和烧杯的手骨肉匀称，骨节分明，玻璃经过光照反射，在手上映出清透的光。
　　直到后来几个人紧张看着容量瓶刻度线时，两人对视，温袂才如梦初醒，慌张站直了身子，差点把书碰掉。
　　老师眼尖：“温袂，你们组完成了？”
　　“啊，没，没，差一点。”温袂结结巴巴的回。
　　“老师，我们组完成了……”另一组戚静举手。
　　“我看看。”老师奇怪的看了温袂一眼，扭头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林叆利索的收了尾：“我们也好了。”

　　下课，大家一起伴着《蓝色多瑙河》下楼，纷纷吐槽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跳圆舞曲。温袂兴致缺缺的收拾了书本，走在了最后。
　　林叆也动作慢了一拍，跟温袂一起落单。
　　“你刚刚……”
　　“你刚才……”
　　“咳，你先说吧。”温袂有点莫名的兴奋和烦躁，不自觉又翻了个白眼。
　　“……我没什么想说的，”林叆看到笑出声，“你翻白眼真有意思。”
　　“……你有病。”
　　“哈哈哈哈哈可能吧。”林叆大笑，伸手摸了摸温袂的头。
　　温袂心猛地一跳，耳尖立刻红了，快走几步拉开距离：“我先回教室了，下节课东西没收拾呢，啊，那我先走一步。”
　　林叆看着温袂一蹦一跳下楼的背影，使劲压了压嘴角。
　　手感蛮好，细细软软的。
　　伸手凑在鼻尖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薄荷柠檬的香味……林叆有点不好意思的把手放下，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有病。
　　等到下一节课，林叆撕了一张便利贴没话找话：
　　【刚刚老师说第九道题选什么来着，没听清TAT。】
　　把纸条折了两下，轻轻用手扣了两下后桌桌底。
　　温袂一脸懵逼从桌底伸过手去接过纸条：“……”
　　【？】
　　【江湖救急~】
　　怎么有种拙劣的卖萌感？温袂有点搞不明白，还是老老实实写了答案，却又忍不住吐槽传纸条这种幼稚行为。
　　【选C，你的同桌不是个摆设。】
　　【^-^知道啦，中午一起吃饭？】
　　【……】
　　一般高中默认为一个班关系好的会一起吃饭，以前刘皓总喜欢跨班找温袂吃饭，但前一阵那个姓花的小女朋友一直粘着他，刘皓已经有段时间没跟温袂一起了。目前温袂和林叆算是长期饭友了。
　　【？】
　　【我哪天中午没和你一起吃饭……】
　　【哈哈哈^-^】
　　【……SB】
　　【哼哼】

　　温袂周末约了刘皓取电玩城，两人兑了两小筐游戏币，疯了一下午。
　　晚上刘皓非要拉着自己去吃什么牛肉面，说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面。
　　温袂心说，你这辈子才活了几年，总共吃过几家牛肉面。
　　到了店里才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来吃好吃的牛肉面，这明明就是来看好看的姑娘。
　　店不大，装修一般甚至略显简陋，外面牌子倒是新，估计是直接盘过来没怎么重新装修就开店了。小姑娘长得有点黑，不高，倒是眉清目秀，眼睛灵动有神，看着比自己小一点。有客人就来帮忙点单上面，没客人就在角落的空桌子玩手机。
　　“哎，好看吗？”刘皓埋在蒸汽氤氲的面碗里边哧溜边问，脸有点红，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蒸汽烫的。
　　“了不起啊，儿子你长大了，都能劈腿了，我告诉你啊你这可是渣男行为。”
　　“去你的，我那个早分了。这我来过好几次了，人家姑娘是咱们学校附属初中的学生，经常帮爸妈干点活，今年初三，没男朋友，你看，怎么样？”
　　“咳咳，”温袂猝不及防，呛了一下，“这你他妈都知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牛逼，”温袂目瞪口呆，“这么小你也忍心下手。”
　　“犹豫就会败北！”刘皓握拳，“媳妇要从幼儿园找起！”
　　“那你怎么不去幼儿园找？”温袂坏笑。
　　“你，你吃你的面！她看过来了！”刘皓用手撑住头挡脸，快速往温袂碗里夹了一块肉做贿赂，眼神似有似无的向妹子那边瞅，以温袂的视角，很像睡眠不足导致的眼部神经痉挛。
　　温袂淡定的吃了那块肉，接着不是很淡定的问刘皓：“那个……你以前跟我前桌怎么认识的啊，说说？”
　　刘皓转过痉挛的眼珠子，疑惑：“你前桌？”
　　“……林叆。”
　　“哦哦，我不说了吗，初中，我俩一个班来着，关系还不错，经常一起打球。”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别看他长的嫩，比咱俩大一岁。”
　　刘皓比温袂小一个月，俩人经常两家折中一起过一个生日。刘皓很不服自己是弟弟，于是因为温袂名字谐音有个“妹”，一天天“妹妹”叫的欢快。
　　“不过吧，人家篮球打的好，学习也好，真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妈当时天天念叨，我初中又觉得他是哥们又觉得烦哈哈哈哈……”
　　温袂这次出奇的有耐心，颇有兴致的边吃边听刘皓东一句西一句，似乎从刘皓的胡扯中，又能化身一缕风，吹过林叆的初中时光，与林叆共度束发年岁。

　　饭毕，刘皓扭扭捏捏地蹭到角落的小桌子前，吞吞吐吐的跟人家搭讪，温袂好笑的看着平时没心没肺的男生突然就侠骨柔情，很是别扭。
　　两人在店里磨蹭了挺久，离开的时候店里已经走了好几桌。
　　“她叫郭晓兰。”刘皓郑重其事地对温袂介绍。
　　温袂回头看了那家小店一眼，已近黄昏，破旧的小店在夕阳余晖下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霜降那天早自习，冷的都能哈出水气。
　　“妹妹，这是小兰给我做的桂花糕，说是补中益气啥啥的，来来孝敬你。”刘皓偷偷摸摸凑到桌前摸出一个小塑料盒，里面菱形的糕点小巧可人，清香扑鼻。
　　温袂莫名有种自己养的猪冲出猪圈拱了人家白菜的奇异感，心情复杂的拿了两块，本想顺手分给林叆一块，刘皓动作倒是快，屁颠颠就又拎着盒子去前面分给林叆一块。
　　温袂左手右手各拿一块桂花糕，尴尬的咬了一口。有一点点涩，并没有想象中甜。估计小姑娘用的不是糖桂花而是新鲜桂花。
　　真是好不容易养大的猪不仅闯出猪圈去隔壁村拱白菜了，还总是去邻居家蹭住，乐不思蜀不知道自己住哪了。
　　“我跟你们说，小兰上周跟我一起去游乐园，真的太可爱啦。她好像从来没去过游乐园，排队的时候一直抱着我胳膊哈哈哈哈。”
　　“她真的特别好，我专门给她买的冰激凌，她都会把第一口给我吃。”
　　“她好像也没看过电影，我特意挑了一部恐怖片，她吓得往我怀里钻哈哈哈哈……”
　　“她真的好看可爱，她说要在寒假之前给我织一个围巾，好期待……”
　　林叆没点正形的斜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撞着温袂的桌子，时不时跟温袂交流一个无奈的眼神。
　　温袂偷偷往桌下扣了两下，递过去一颗薄荷糖。
　　林叆伸出手暗度陈仓，或许是因为看不到糖和手的具体位置，林叆够到温袂的指尖捏了捏。
　　温袂手一抖糖突兀的掉在了地上，林叆若无其事的弯腰捡起来擦了擦，放在嘴边用牙撕开，舌头一卷：“甜的，挺好吃。”

　　再次开学就是高三了，气氛无形之中紧张了许多。
　　学叫根据成绩分了文理的AB班，林叆确实成绩好，分到了文科A班，温袂平时学习有点懒散，与A班失之交臂，于是两人成了隔壁班。
　　而刘皓成绩实在让刘父刘母头疼，打包送去了军队。苦哈哈地开始了和郭晓兰的异地恋。
　　路边的枫树蓊蓊郁郁，枫叶在秋风抚摸中红了脸。
　　老班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老班，前桌不是那个会轻轻往后碰桌子然后递纸条的前桌了。
　　温袂有点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