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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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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郊外,林海绿涛,满目翠色。林中有一座位置隐密的西胡酒楼,二楼靠窗的雅间内,檀香袅袅,隐约可以听到楼下丝竹奏乐的声音。
一名身着深蓝色锦袍的少年正凭栏而立,目光淡淡地望着远处京都巍巍城楼的一角。此时仍是冬日的晚上,迎面而来的夜风带了几分逼人的透骨飒冷。
二皇子坐在案几后,看着对方的背影道:“这次沈国公提前回京,路上一帆风顺,是你暗中派人保护?”
那人嘴角一扯:“是又如何?怎么,殿下是忌惮此人不成?”
二皇子微微冷笑道:“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忌惮?”
那人并未回头,声音有些漫不经心道:“他在鸿胪寺那边还有些关系,把他笼络过来,对我们没有坏处。”
二皇子盯着对方背影道:“往后这些事,你不必亲自出面,省得引人怀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人顿了顿,转身看向二皇子时,脸上的笑意已淡了许多,“殿下不也是如此?”
二皇子抬眸与其对望,见对方目光幽邃,双眸之中锋芒隐隐,竟感到背后有些发凉。
在二皇子眼前站着的人,不是他人,却是寒卓。
只是此时此刻,他没有半分琴手寒卓的姿态,那神态语言,一改往日倨傲骄矜之态,竟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二皇子尚未开口,寒卓已淡淡地道:“臣下还有事,先行告退了。”语罢,竟拂袖而去。
二皇子一怔,当即就想把人给叫住,对方却已三两步走到了门外,转眼便消失在拐角尽头。
他坐在那里,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许久,缓缓皱起了眉头。
在他身后的侍从躬身上前,边替二皇子斟酒边道:“殿下莫要生气,您也知道,寒小公子性情一向如此阴晴不定,决不是成心要对您不敬的。”
二皇子没有说话,脸色却隐隐发沉。
*
酒楼楼阶之上,一名容貌极美的异域少女正端着红漆托盘缓缓拾级而上,妖娆聘婷,引人侧目。她听到前头传来脚步声,抬起头一望,当即愣住。
迎面走下楼的少年人穿着一袭深蓝色锦袍,身姿修长挺拔,如琼林玉树。少女尚未看清对方面容,已感到眼前一亮,待看清对方容貌,更是有几分肉浮骨酥之意。
她顺势往旁边一扭,动作自然地挡住对方去路,举起托盘盈盈笑道:“这是千金难买的高昌葡萄酒,不知贵人有没有雅兴一品?”
寒卓扫了她一眼,声音不咸不淡道:“让开。”
少女非但没有让开,还向上两步意欲靠近对方,娇声道:“贵人若是愿意,婢妾将这酒送给您也未尝不可……”
话音未落,耳畔却忽然“伧”的一声。她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感到耳边一凉,低眸一看,一柄长剑竟横在了她的脖颈前!
剑身寒凉,紧紧贴着她的肌肤,渗出一缕慑人的杀气。
少女脸色大变,吓得一个趔趄跪倒下来,那所谓的千金难买的高昌葡萄酒也应声跌落,洒了一地。
四下一静,众人皆惊。
寒卓的剑锋向上一抬,指着那少女惊恐万状的俏脸,声音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让路。”
少女浑身哆嗦地从楼上爬到了楼下,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寒卓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剑,扬长而去。
少女从地上狼狈地坐起,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掩面低泣起来。
*
寒山寺。
祁王走后,久久未归。何子钰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在朦胧之中听到有下人端着东西进了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摆在自己眼前的碗,登时两眼发直。
下人送进屋的,竟是两碗馄饨——乳白色的汤汁里躺着七八个又胖又圆的馄饨,透过半透明的云吞皮,可以隐约看到里头的肉馅,上面撒着香菜、葱花、芝麻,咸鲜的香气顺着热气扑腾上来,真让人看得口水直流。
她两眼睁得滚圆,直勾勾地就冲对面的沈同看去。
沈同的目光从她脸上转到她跟前那碗馄饨上,淡淡道:“何大人这个时辰也该饿了,吃吧。”
何子钰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且不由自主地开口道:“您怎么……”
她猛然打住,低头去吃馄饨。
这馄饨味道极好,汤底有猪骨头慢熬的香味,似乎还有虾皮的味道,馄饨皮也比寻常的要薄一些,简直和何子钰先前在街上吃到过的一模一样。
沈同自己胃口一般,吃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他抬眸,看到对面之人的吃相,不由一顿。
只见对方一手举着勺子,一手拿着筷子,将馄饨夹到兜着汤汁的汤勺里,咬了一口,又把破了皮的馄饨浸到勺子里,让汤汁都流进去,再一骨碌都放进嘴里。馄饨还有些烫,她吃得又急,一边吃,一边不住地小口张着嘴,直往外呵气。
沈同默默地看着,想起郑尧之前频频在他跟前夸赞何子钰气度不凡、温润尔雅的那些话,脸色略有些古怪。
吃到一半,对面之人忽然抬头朝他看过来:“都督,我可不可以……再要一点醋?”
望着对方巴巴的眼神,沈同微微一笑,声音不咸不淡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行。”
何子钰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吃了两口,又打量了沈同一眼,见对方并不动筷,只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禁怔了一怔。
“都督没有胃口?”
“嗯。”
何子钰低头过去,动作自然地把沈同跟前那碗馄饨端到了自己跟前,摇头晃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哎呀,这么好吃的馄饨可不能浪费了。”
沈同嘴角微抽,看着一脸无语,目光却十分柔和。
旁边的小僧人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心里纳罕。
这位小何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沈大都督竟待他这般……
这时候,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僧人拔腿飞奔而来。
何子钰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碗:“这是怎么了……”
那僧人扑通一声跌倒在地,面如土色道:“不好了,王爷、王爷方才……吐血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