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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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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走到屋门口,扣了两下门,屋内并无响应。他眉心一皱,推门而入,却见何子钰站在床边,正整理两边衣袖。
一见他进来,何子钰背脊一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且板着脸道:“都督进来怎么都不敲门?”
沈同淡淡道:“敲了两次,是何大人没有应门。”
何子钰看他道:“我既没有应门,就是有不方便之处,都督这么擅自闯进屋来,算是什么礼数?”
“你不应门,我自然会怕你出事,事分缓急,想必何大人也不会因此与我斤斤计较,”沈同悠悠道,“若是不想我随随便便闯进来,下回我敲门,何大人须得好好应门才是。”
“我……”何子钰给他噎得无话可说。
沈同轻轻挑眉:“早饭还在灶上热着,何大人还吃么?”
何子钰瞪他片刻,抿了抿嘴道:“吃。”
沈同点点头:“那就不要再磨蹭了,王爷等你多时了。”语罢转身往外走去。
何子钰盯着对方背影,气血又翻涌起来,暗暗骂道:也不知是谁害得她大早上起不来,他倒在这儿装模作样!
二人回到殿内小间,祁王正在煮茶。见何子钰现身,当即放下茶具细细端详她脸色,神色一缓道:“方才听人说你一直没起,我还以为事昨夜淋雨受了寒气,今日一见,脸色倒是白里透红,气色极佳。”
何子钰神色一窘:“让王爷担心了……”
祁王笑着摇了摇头。
谁知,何子钰刚一坐下,忽然感到胃中隐隐作痛,脸色猛然一变。
沈同:“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胃疼,”何子钰摆摆手,“老毛病了,不妨事。”
祁王担忧地看她一眼,把刚泡好的茶递给她:“喝点热茶暖暖身子,粥菜过会儿就到。”
“多谢王爷。”
何子钰低头一闻,神色微动:“这是……”
祁王道:“这是西胡才有的百香茶,空腹喝也不会损伤脾胃,还能益气补血,你尝尝看。”
何子钰抿了两口,脸上一亮:“当真好茶。”
小僧人端着粥菜上前来,笑着道:“那是自然,王爷给的东西一向都是最好的。”
何子钰笑了笑。她捧着茶杯,转头望过去,通过窗棂,看到后边院内的青石小径,小径两侧矮树枯冷,枝桠却恣意延展,落了一层潮气,看着有几分冷清。
此时此刻,看着此情此景,她内心不知不觉已平静许多。前日里吉祥之死所带来的惨淡阴影仿佛消散了些许,不再像块石头一般沉沉地压在她心头。
也许是因为这寺庙的氛围所致,也许是因为……
何子钰不禁朝沈同看了一眼。
昨夜他就这样夜闯进来,虽则鲁莽霸道,可也不知怎么,一通缠闹之后,却奇异得令她将那些愤懑阴郁之气泄了出去。
此时,沈同仿佛有所觉察,也抬起眼睛直直地朝她看了过来。
他一手还端着茶杯,容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目光凝视她时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幽暗。
何子钰心底一跳,顿时僵了一僵。
她下意思咬了咬唇,洁白贝齿落在唇上,柔软的唇在发白之后呈现了一种湿润的嫣红。
沈同望着她:“何大人的胃疼可好一些了?”
何子钰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轻咳一声道:“托都督的福,已经好多了。”
这时,小僧人又进屋道:“王爷,先前和您约好的客人来了。”
祁王皱眉,竟似有些恼意。
这还是何子钰头一回见到祁王露出这般神色,不禁有些意外。
祁王起身:“你二人在此无妨,我先去看看。”
“好。”
祁王一走,何子钰便忍不住看向沈同:“都督,王爷适才是不是有些不高兴了?”
沈同仍在喝茶,仿佛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似的:“兴许是吧。”
何子钰不自觉倾身过去,朝他靠近了些许,且压低声道:“这世上,能让王爷不高兴的人,应该屈指可数吧?”
沈同动作一顿,眸子轻轻一转,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
眼前人虽然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聪颖绝伦,但她的眼睛,却像一汪能一眼望到底的泉水,干净清冽,当中没有任何卑劣阴暗的算计。
他的手往下一落,将茶杯放下。
何子钰仰头望着对方淡然如水的脸,以为他是要答话,却没料到,他手一伸,搭在她腰上,竟把她整个人搂了过去。
因是始料未及,这一回何子钰根本没有防备,连抬手抵一下都不曾,就那么直咧咧地扑入了他怀中。
今日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袍子,那衣摆在他灰色的袍子上散开,好似一朵盛开的花。
何子钰终于回过神,她脸上一红,正要喝斥他,忽然感到一只手轻轻覆上她胃处,热流当即如潮水一般涌来。
那温暖之意像水流一般涌向她四肢百骸,源源不断。
何子钰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开口道:“多谢都督,我真的已经好多了。”
沈同:“你胃疼发作是因胃寒,待我给你驱散些寒气,就会好受许多。”
何子钰转头睨了他一眼,咕哝道:“我竟不知道,都督还懂医术……”
沈同轻轻冷笑了一声:“依我看,何大人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他这话说得颇有些阴阳怪气,分明是意有所指。
何子钰本想驳他两句,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她朝屋门口看了看,扯了扯他袖子:“您还是放开我吧,我真的好多了,回头给人瞧见,岂不引人误会?”
沈同却一副漫不经心、无所忌惮的样子:“怎么,昨夜何大人还对我直呼大名,今日倒又称起‘您’了。”
“你……”何子钰暗暗骂了他几百个来回,压下心中不满,仍好声好气道,“都督,您就别和下官一般见识了,若给人看见这……这副光景,那真不是闹着玩的!”
沈同淡淡一笑,神色透出几分轻蔑:“你看我会怕么?”
何子钰语塞。
他看她一会儿,终于决定大发慈悲,不再逗她:“放心,不会有人来的。”
她有些不信:“您怎么就知道……”
“这儿的僧人未经呼传不会进屋,”沈同不紧不慢道,“至于王爷,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
何子钰在他怀中睁大了眼睛,仿佛在问他为什么、
沈同目光一柔,贴近她耳畔,声音沉沉道:“你可知,今日来见王爷的是什么人?”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神思略微一晃:“是什么人?”
“长公主。”
“什么?”何子钰惊讶道,“怎么会……”
沈同的手掌缓缓地动起来,揉着那腰腹。何子钰却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作:“您先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长公主怎么会来找王爷?”
沈同挑眉:“你对长公主的事很感兴趣。”
何子钰一滞。
他看着她神色变化,接着道:“是因为白茵茵?”
她一惊,脸色愈发异样。
沈同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他会这么说,必然是知道了她与三姨关系非同寻常。
“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不要将此事告诉别人。”
“为何?”
她垂眸:“我在京中为官,总有些关系牵扯,只怕一个不好会连累三姨。毕竟,她一个弱女子,混迹在天香楼也很不容易。”
沈同凝视她片刻,应了一声好。
“多谢都督。”
沈同松开手,轻轻扶着她坐正。
“长公主之所以会来找王爷,是因为齐国公,”他道,“齐国公性格强硬执拗,若非以皇权压制,绝不轻易与人妥协。世上只有一人,能叫他心悦诚服地言听计从。“
何子钰喃喃接道:“那人就是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