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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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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寒山寺中。何子钰跟着祁王踏进殿内,才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甜香。往内走了几步,见小僧人守在一个炉子边上看着,炉火正旺,上面吊着一个银的锅子,有热气微微渗出。
何子钰顿了顿,讶然道:“这是……甜酒酿?”
祁王解下披风放在一边,回头笑看她一眼:“真不愧是你,一下就闻出来了。”
小僧人忙起身上前来迎二人:“王爷,大人,这边稍坐,再过一会儿就热好了。”
何子钰与祁王相对而坐,当下就伸出手去烤火,不过多久,两手便给热气烤得火热,双手一搓,更觉温暖。
祁王见她脸色苍白,颊边却透出嫣红,只以为是先前在外头冻得,便吩咐僧人去端热水和拿干净的帕子来。
“夜里的风最冷,你又淋了雨,待会儿拿热帕子擦一擦更好。”
何子钰点头谢过,坐在那儿,默默地仍有些出神。
祁王看着她道:“英国公府那边……是出了什么事么?”
她摇了摇头,望向祁王:“王爷可知,英国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祁王一怔,眉心微皱,似在思索:“这倒是把我问住了,先前我与他虽是邻居,却不太碰面,国公那个性子,也不太好与人亲近,我倒是不太了解他。”
正说着话,僧人端着热水来了。何子钰用帕子浸了热水拧干,拿起来擦脸擦手,边擦边道:“今日我见着国公爷了,多半是把人得罪了。”
祁王:“得罪?”
“别的倒无妨,就怕给都督添麻烦。”何子钰叹道。
“这你倒不用担心,”祁王温声道,“一来元仲定不会放心上,二来,这英国公看似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却从不参与党争官斗,应是个正派人。”
“这样啊……”
何子钰自僧人手中接过盛着甜酒酿的银碗,捧着碗轻轻喝了一小口,顿觉肺腑间暖意融融,如在春夏。
祁王悄然细看,见她手指纤纤若雪,削肩玉颈,面上风姿水秀,更是天然绝色,通身上下,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美,那明润生泽、眉婉目秀之相,真真像极了当年的戚芸。
“味道如何?”
“好极了。”何子钰抬头冲他一笑。
这时候,小僧人兴冲冲地起身,指着窗外叫道:“王爷,大人,外头下雪啦!”
祁王失笑:“瞧瞧这孩子……”
何子钰侧首望去,果真见蒙蒙夜色中,白雪纷飞,如鹅毛洋洋洒洒,一时竟看得一呆。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雪?”她道。
祁王摇头:“老天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还好方才回来的早,再迟一些,怕是回不来了。”
他想了想,复又笑睨向何子钰:“小何大人,今儿你也算是走运,寒山寺落雪是一绝景,寻常人想看还不一定能赶上呢。”
何子钰:“这都是托了王爷的福。”
祁王看她脸色和缓许多,似乎是好了不少,心中有所触动,忽而道:“很久之前,你芸姨也曾随我一同在此地赏雪饮酒。”
何子钰一愣:“也是在这寒山寺中?”
“不错。”
何子钰见他转眸望着窗外,神情之中有几分飘渺之意,似陷入了回想,便闭嘴不再多言,生怕扰了对方。
*
夜深后,祁王先行一步回了寝屋。何子钰独自坐了一会儿,才又离去。僧人带着她往厢房去,经过院内时,看了看天,哀怨道:“这雪怎么竟下个没完了……”
何子钰不解道:“方才还见小师傅十分高兴,怎么这会儿你又不待见下雪天了?”
小僧人嗔道:“下雪好玩是好玩,可若下得太多,明儿起来就要扫雪,那可累得很!”
何子钰恍然:“原来如此。”
半刻钟后,何子钰便到了自己屋内。炭火烧了已有一会儿,屋内暖融融的,丝毫不冷,隐约还有几许檀香的味道,令她感到莫名的平静安宁。
这还是她头一回夜宿在寺庙之中,没想到入夜后庙里竟如此安静,一丝声响都没有,真真算是万籁俱寂了。
她洗漱了一番,换上僧人备在那儿的素袍,便上榻睡下了。
睡梦间,心神总不安稳,不知为何,她竟又梦见当初忠勇侯府宋氏夫妇在牢狱内双双自尽的死状。何子钰心中大悸,挣扎着想醒过来,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直到吉祥两眼圆睁之惨相落入眼中,才猛然一喘,豁然一下从榻上坐起!
此时此刻,她只感到腰酸腿软,连脚趾头都有些麻酥酥的。浑身毫无力气,像是被吸走了精神气儿似的。
何子钰僵坐片刻,缓缓吁出一口长气,这才觉察到自己背后已经冷汗涔涔。
她起身下地,披上外衣,推开窗户看到外头大雪已停,双眸一凝。
冰天雪地,静无一声,真仿佛世外仙境了。
何子钰转身推门出去,缓步走到院内,驻足间,忽见一道月白色的影子从树枝下面慢慢地踱步而出。
她眼神迷离,神思恍惚,一时间几乎以为是什么仙子精灵,然而定睛细看,却发现是……
他缓步自海棠树下走来,月朗风清,眉目如画。不经意的顾盼,眼角眉梢似有万种风采。那样轻轻地一抬眸,长睫轻眨,清冷的目光不偏不倚朝她望来。
何子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都督……”
她心头发虚,最后一个字又轻又弱,听起来竟像上气不接下气似的。
沈同怎么会在这儿?
何子钰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一个激灵,却见对方突然又向自己走近了几步。
二人离得太近,她能看清他月白色长衫上的缂丝暗纹,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药香。
他的目光暗沉而又冷冽,那样直直地盯着她,似要生生地将她盯穿。
药香……何子钰一凛,蓦然想起了他身上的伤。
这真的不是做梦,沈同——竟真的就在她眼前。
何子钰转身要走,却给他轻轻拽住。她踉跄了一下,在墙角站定,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双眸,几乎想缩成一团,立马逃走:“都、都督!”
沈同凝视着她这般,声音冷冷清清道:“何大人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见了我,脸色这样差?”
何子钰瞪大双眼:“这又从何说起?绝没有的……明明是都督大半夜的出来吓人,倒反过来数落我的不是了。”
沈同俯身,攥她攥得更紧:“你委实胆大,一声不吭就想卷铺盖走人,何子钰,你当我的都督府是什么地方?又当我是什么?”
何子钰见他凤眸清寒,声音冰冷,竟有些不敢看他。
“我与都督,本就是租客与房东的关系,您那院子我不住了还不行么?莫非还要我……给您打一顿不成?”
沈同声音短促地一笑,显然是气极了:“租客与房东?”
“……正是。”
他盯着她道:“那好,你若想毁契,就先赔我三个月的租金。”
何子钰双眸圆睁:“赔就赔,我……”
话未说完,已经给他捉着手拉了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便给他猛地压下,堵住了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