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侧帽饮水

57、第五十七章

　　听完何子钰与五公主当日结怨的原委，寒卓许久才道：“竟是如此，我还以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

　　寒卓看向她：“你难道不知道那位公主殿下的驸马是什么人么？”

　　何子钰抿唇：“这个我自然知道。”

　　寒卓皱眉：“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去招惹她？莫非你到如今还对那个姓阎的心存念想？”

　　“怎么可能？绝非如此。”何子钰立马道。

　　“哼，谁知道呢，”寒卓脸色难看道，“姓阎的惯会装模作样，只有你这种眼神不好使的人才会被他骗得团团转。当初的事，还不够你警醒的么？人不可貌相，越是看起来最不可能之人，就越有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何子钰扶额：“好了好了，又说这些做什么，都跟你说了不是了。”

　　寒卓此人也是十足奇怪，得知此事原委以后，比起他自己的安危，倒更担心她是不是对那阎长铮旧情复燃。

　　此时，她忽然脸色一变，猛然看向寒卓道：“方才你说人不可貌相，越是看起来最不可能之人……”

　　寒卓给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何子钰眉心紧皱，低头沉吟许久，忽而弯唇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知道了。”

　　寒卓愈发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何子钰振奋道：“我知道——英国公府那桩案子是怎么一回事了。”

　　寒卓一愣，没好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想案子的事？五公主的事你又打算如何？”

　　“这个……”

　　“我可告诉你，依那位公主殿下的性子，是决计不会轻易罢手的，”寒卓道，“你最好是有什么应对之策，不然就干脆找个地方躲一躲，避避风头，否则还要倒大霉。”

　　何子钰苦笑不语，她今日在宫中早已吃过苦头了。

　　沉默片刻，她叹了口气道：“所幸，知道我与三姨关系亲近的人不多，否则连她也要给我牵扯进来。”

　　“对了，你那边……”

　　寒卓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没事，一则，那个五公主看起来也不像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二则，昨日我已送阿勤离开京城了，往后便没什么好顾忌的。”

　　何子钰怔怔道：“你把阿勤送走了？”

　　寒卓看她皱着眉头，眼底有内疚之色，心底突然刺了一下似的，想也未想就伸出手按落在她手背上。

　　何子钰一顿，抬眸看向他：“寒卓？”

　　他像突然回神了一般，看了看自己的手，两眼一直：“我……”

　　门外忽然响起了飞麟的声音：“寒公子，来接您的马车已经到府门口了——”

　　屋内二人皆是一愣，寒卓眼神一闪，飞快将手缩了回去。

　　何子钰举目一望，看到沈同、飞麟二人站在门口处，不禁有些意外：“都督这么快就回了……”

　　沈同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旁飞麟笑着对寒卓道：“寒公子？”

　　寒卓面色如常地直起身来，朝何子钰看了一眼：“我先回天香楼去了。”

　　何子钰应了一声，见寒卓出门时目不斜视，也不行礼，似全然没有看见沈同一般，不由暗暗捏了一把汗。

　　寒卓一走，沈同便举步入到屋内。他抬眸，突然看到桌上瓷瓶之中有一枝半枯了的梅花，神色微动，问何子钰道：“这话都枯败了，怎么不换？”

　　何子钰看了那花一眼，含笑道：“虽然枯了，但还有香气，眼下扔了还有些不舍得。”

　　沈同动作自然地在她床边坐下：“什么时候摘来的？”

　　何子钰不由得朝旁边空着的凳子看了两眼，心里一阵嘀咕。

　　“就……几日前摘的。”

　　沈同伸出手，取出那枝半枯了的梅花，扔到了一边，目光一转，落在床边小窗轩处，淡淡道：“我替你换了。”

　　何子钰迷迷糊糊地点头，眼见他唇上那点伤痕，心里又思绪乱飞起来，一时有些心不在焉的。

　　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虽说是情有可原，但也……先前她醒过来也好，此时再见到他也罢，他都是神情疏疏淡淡，仿佛并没有什么事发生过异样，倒是令她恍惚起来。若非他唇上那点伤蓦地将那狂乱若许的情形唤醒过来，她真要弄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了。

　　何子钰在心里思来想去的时候，沈同忽然倾身过来，扬手自小窗边折下了一枝新梅。墨缎似的长发自他肩头滑落下来，勾起丝丝缕缕清淡疏冷的香气。

　　她看着他的侧影，忽而开口道：“都督，此地没有别人，有句话我想和你说……先前在马车里的事，不管起因如何，说到底是我……冒犯您了，您知道我并不是那等轻狂无礼之人，虽然……毕竟是生了那样的事，合该向您赔罪的——对不住了。”

　　她开口之前并未思虑太多，话一说完反倒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悄悄握紧。

　　沈同轻轻转眸，神色淡然地看着她：“只是这样？”

　　她一呆，有些不明所以。

　　他指间捻着那枝白色的梅花，似漫不经心地转动花枝，使那花枝朝她倾斜过来。

　　何子钰的注意力被那花吸引住，眼见花朵要倒落下来，连忙伸手要去接住，不料身体才前移几分，沈同竟忽然往前一靠，在她唇边轻轻一啄。

　　何子钰身子一抖，别开脸，长睫仍是颤个不停：“都督，您怎么又……”

　　沈同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别说脸红，连眨一下眼都未曾：“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向我赔罪么？”

　　何子钰见他虽然脸色平淡，那双黑漆漆的凤眸却只是盯着她，连忙又转开脸去。没想到沈同却抚住她的下巴，令她又转回去，紧跟着低头凑过来。

　　她只得倾身往后，岂料身后便是床壁，竟是退无可退了：“做什么……我要叫人了！”

　　沈同却在她耳畔道：“你试试看。”

　　何子钰睁大眼，又是惊又是恼，白玉似的肌肤飞快地晕红，就像染了一层胭脂，她定了定神，抬手掩口小声道：“都督……是正人君子，这又是做什么？”

　　沈同却轻笑出声：“谁说我是正人君子？”

　　说着便把她的手从嘴边挪开，慢慢地十指紧扣，倾身压了下去。

　　娇软嫣红的嘴唇给他吻了个正着，如带暖含香的花瓣一般，甘甜润美，令人魂消。

　　沈同手上一紧，将已经紧扣的十指握紧自己的掌心之中。

　　何子钰艰难地睁眼，看到那白色的梅花搭在他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起伏颤抖，心里愈发羞窘和惧怕，偏偏双手给他握住，分毫也动弹不得。

　　看着那轻颤的花朵，她心底也不自觉跟着发颤起来，立马就又闭上了双眼，只求一个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到了如此地步，眼前人尚不知足，往前一压，舌尖抵住她双唇之间，竟侵入其中。

　　何子钰意料不到，顿时低呼出声。那声音微弱，自唇角溢出，竟如一声娇吟似的。

　　沈同神情一暗，愈发怦然魂动。

　　风在耳畔轻轻吹过，仿佛能听到花瓣随之舞动的声音，随风传来，还有……

　　那一枝娇弱的梅花，早已承受不住，落下了两瓣，一瓣掉落在被褥上，另一瓣却好巧不巧落在沈同鬓边，擦过他脸颊，一时间，竟蹭出无限风情。

　　他兀自不觉，只垂眸那样温柔又深入地吻着她，脸上神情如不悲不喜的神佛，慢慢落在她腰上的手却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碾碎一般。

　　何子钰的心正跳得飞快，却见沈同忽然微微张开眼睛，看了她片刻，猛地将她松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同已经倒退一步，神色微变之下，起身转了过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何子钰呆看着他，与此同时，慢慢地送出一口气来。

　　“都督……”

　　沈同没有转回身来，声音却有些喑哑：“刚刚寒卓找你说了什么？”

　　何子钰没料到他突然有此一问，当下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也没什么，就是问我……是如何伤的，顺便也告诉了我他昨夜里喝闷酒的原由。”

　　她说完，听到他调息之声，暗下一怔。

　　“你都告诉他了？”

　　“……没有，我搪塞过去了，”何子钰顿了顿，“不过，他昨夜那样，原来也是因为五公主……”

　　沈同转过身，在凳子上落了座，他神色还一副淡淡的样子，脸上却有一丝异样的轻红。

　　何子钰看得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别开了眼。

　　“是怎么一回事？”他问。

　　何子钰心里暗自纳闷，刚刚他还对她那般……一眨眼功夫倒这样人模人样地问起她正事来了。

　　她抿了抿唇，便将五公主带人去天香楼欺侮寒卓的事一一说了。

　　沈同拿起茶杯，喝了两口，缓缓吐了一口气：“看来，五公主的事还要想点法子解决才好。”

　　何子钰叹了口气：“是啊，要不我干脆向陛下申请外派出京，惹不起总躲得起，等过个三年五载的，那位公主殿下估计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不料，沈同闻言却脸色一变，啪嗒一声将那茶杯搁下：“胡说八道。”

　　何子钰给他这一下吓了一跳，几乎往后缩了缩：“都督……”

　　“这么点事，也值得你躲个三年五载？”他冷冷道，“何大人不是一向小聪明多的很么？”

　　“可这……”

　　沈同一摆手：“这事就交给我了，五日之内替你摆平。”

　　何子钰忙上前拉住他半边袖子：“都督，那可是公主殿下，您若开罪了她，定没有好果子吃的。”

　　沈同低眸，慢慢地扫了她一眼。

　　何子钰心下猛然一跳，飞快将手缩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