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侧帽饮水

56、第五十六章

　　她双眼直直地看着他，呆若木鸡。

　　沈同心思敏锐，自然一下子就觉察到了何子钰目光异样所向，但他面上神色不起一丝波澜，仿佛什么也不在意一般。

　　“可好一些了？”他问。

　　何子钰回过神，略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只点头嗯了一声。

　　沈同抬手挥退了屋内下人，看着她道：“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子钰心中一叹，仍是垂着眼皮儿：“我也没什么好歹，此事……就算了罢。”

　　沈同微微拧眉：“什么叫算了？”

　　她抬头看向他，目光一动，又看见那唇上破损之处，就如樱桃颗绽了一点，很是醒目，不禁脸上一白，又把头低了下去，只轻声道：“都督平日里操劳的事已有许多，我这一场闹剧说出来荒唐，又与宫中有牵扯，还是罢了的好，横竖我也没什么事。”

　　沈同轻轻冷笑了一声：“怎么，你给人下了药，还如此袒护，莫非是二皇子——”

　　何子钰一怔：“怎么会呢……”

　　沈同静静看着她，神色冷冷清清：“就算你此时不说，我也有法子知道。”

　　她暗中噎了一噎，心叹道：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硬霸道。

　　“是……二公主殿下。”

　　沈同眸光一顿。

　　何子钰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与他听，见他脸色隐隐发沉，心里更有些不确定起来。

　　“照这么看来，”沈同淡淡道，“是五公主和二公主联手，想要给你下套了。”

　　“应该如此，”何子钰道，“我与二公主虽有一面之缘，但毕竟时隔许久，而且初见时也并未见她对我有什么兴趣，今日突然如此，必有缘故。”

　　沈同却看向她：“那小太监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阎长铮出了事，要你过去救命，这样的话你竟也会信？”

　　他看似神色淡然，眼里却有几分锐色似的。

　　何子钰正不知该如何应答，外头响起飞麟的禀报声：“都督，宫中来人，陛下召您进宫。”

　　沈同神色微动，应了一声，当即起身往外去。

　　他走出两步，忽又停下，转头看向何子钰：“你好生带着，等我回来。”

　　何子钰：“可国公府那边，我今日还想着……”

　　沈同凝眉。

　　她心底一跳，蓦然闭上了嘴。

　　*

　　沈同离开院子时，寒卓恰巧从旁边过来，望见对方如此行色匆匆地离开，衣袍上还有血色，不禁脚步微顿。

　　就在沈同转身往东边去时，寒卓一眼看到对方唇上那一点红色的伤口，目光当下变了一变，心中暗疑。

　　奇了怪了，以沈同的身手，天底下能近他身的人屈指可数，是谁伤了他？

　　他摇了摇头，举步往前，入了院内。

　　如此进了屋内，闻到屋里略微刺鼻的药味，寒卓眉头一皱，飞快抬起袖子挥了挥：“这味道……”

　　床上坐着的人听到声音，扭头朝他看来，讶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寒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了？沈大都督又没让人赶我走。”

　　他走过去，在床边凳子上坐下，打量着何子钰道：“才一天没见，你怎么突然就这么一副短命相了？”

　　何子钰嘴角一抽：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来话长，反正，喝了药休养两天就没事了，”她道，“还说我呢，昨儿也不知是谁大半夜的在外面喝闷酒。”

　　寒卓握拳轻咳一声，脸上大不自在。

　　何子钰瞥了他手上的伤一眼：“可小心着些，我三姨可是花了大价钱养着你，要是你这手废了，她就亏大了。”

　　寒卓一听，顿时给她气笑了：“我还以为你是真心疼我呢，原来是替她操心。”

　　“你一个大男人，我心疼你做什么？”何子钰凉凉道。

　　寒卓正要顶她一句，忽然看到旁边摆着的纱布和水盆，脸色一变道：“你受伤了？”

　　何子钰摆摆手：“没什么，轻伤，意外罢了。”

　　寒卓蓦地想起刚刚看到的沈同身上的血色，眉心一动：“那……沈同身上的血是你的？”

　　她眼皮子一跳：“你怎么……”

　　“我刚刚进来找你的时候，正巧在门外碰见他，”寒卓眯起眼，“何子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跟你说了没什么，”她低下头喝了两口水，复又抬头看他，“不说这个了，你先跟我说说这两日三姨好不好，我也有好久没去看她了。”

　　寒卓看她如此，分明是有意顾左右而言他，脸色愈发不满，嘴上却还是乖乖道：“就那样呗，每日就应承那些达官贵人，喝酒作乐罢了。”

　　何子钰点点头：“你平日在天香楼，也多照顾三姨一些——先前我在外头听到过一些不好的传闻，说是齐国公夫人对三姨有些不满，恐怕会为难她，可是真的？”

　　寒卓：“你从哪儿听到的？”

　　“喝酒的同僚说的。”

　　寒卓冷哼：“岂止是为难？我看那位齐国公夫人真是巴不得要了掌事的命了。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们掌事也不是吃素的。”

　　“年关将近，京内越发不太平，”何子钰轻叹，“我想着，回头把三姨接出来住几日。”

　　“接去哪儿？你自己不也是寄人篱下么？”

　　何子钰一时没有作声。

　　其实她心里，倒是有一个好去处。

　　“话说回来，你昨日到底为何去喝闷酒？”

　　寒卓抿了抿嘴：“没什么，我爱喝就喝，你管得着么？”

　　何子钰看着他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他不悦道：“你笑什么？”

　　何子钰支着下巴道：“寒大公子，你都多大了？朋友问你话，你答就是了，瞧把你给别扭的。”

　　“何子钰，你别以为你病着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再说了，谁跟你是朋友……”

　　话是这么说，他的脸色却和缓了几分。

　　何子钰丝毫也不恼，只道：“到底怎么了，说吧——”

　　寒卓手一垂，落在桌案上：“五公主你可知道？”

　　何子钰拿着杯子的手一停，望着他点了点头。

　　“昨日五公主殿下带着一帮公子小姐到天香楼，点名要听我的曲子，”寒卓握紧了拳头，”你猜，那位金枝玉叶、尊贵无匹的公主殿下是想听什么曲子？”

　　何子钰摇头，脸色已有些不好看起来。

　　寒卓冷笑：“十八摸。”

　　她一惊：“寒卓……”

　　“原本，我就是死……也不可能用我的绿尾琴弹那种腌臜东西，绝不可能，”寒卓牙关抖动，“可她让人拿刀抵着阿勤的脖子，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阿勤，正是寒卓七岁大的妹妹。

　　屋内寂静，许久都无人说话。

　　何子钰缓缓伸手，在他手背上一按：“寒卓，这件事怪我，都是我的错。”

　　寒卓一愣：“你胡说什么……”

　　她凝视着他：“是我先前得罪五公主,连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