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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怎么,想贿赂本官啊 宿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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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头疼欲裂,昨晚做了一晚梦的陆大寨主揉着头往出走,迎面碰上了来给他送粥的顾县太爷。
陆星被这一出吓得后退了三步,指着顾远缓了好几口气才说出来话:“你,你,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顾远顺着他的劲儿拽着他胳膊进了屋,把陆星按着坐在,额,这屋子里唯一能坐的床上,把手里的粥递在他的嘴边:“来,喝粥,昨晚喝那么多酒,肚子里没不舒服?”
陆星按了按肚子,好像还真有点不舒服。刚起床的迷糊劲儿还没过去,他被顾远一下一下唬的一愣一愣的,顺从地接过了顾远手里的粥,张着小口慢慢的喝。
顾远就站在床跟前静静的看着陆星喝粥,四目扫了扫陆星住的这间草屋,昨晚他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这屋子很破旧了,今天白天再一看,啊,比晚上看起来更破旧。
这是什么桌子,什么床,也要过冬天吧?屋里连个炉子也没有?
是不是个屋子了,没椅子,没凳子,没灯台,没蜡烛,这屋里最值钱的就那个铜盆了吧。
再看看身上,这什么衣服,虽然说现在还是三伏天吧,但也不能穿破衣裳吧。裤腿上这么大个洞能不能补一补。外面那狐狸都知道秃一块不好看呢,顾远真想拿手里的扇子敲两下陆星的头,再问他:“你能不能过细致一点,能不能。”
可是等他把目光又转回在床边静悄悄的喝完粥拿着碗呆着不知道思考什么的陆星身上,他又只想把手放在陆星头上轻轻摸一下他的头,说一声乖。
他觉得从昨晚看见陆星哭开始,自己的心像是裂开了一道缝一样那么疼,自己从小照顾的那么妥帖的陆星,明明什么苦也舍不得他受,却老是让他哭的那么难过。
他接过陆星手里的空碗,拿手摸了一下他的头,说:“等会儿和我下趟山。”
陆星喝了一碗粥,起床的迷糊劲儿已经过去了,一大清早就看见顾远的惊吓才刚刚缓过去,就看见顾远摸他的头,还喊他下山。
陆星吓得往后缩了一下避过了顾远放在他头上的手,眼睛一下瞪大了,整个人都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早上就来青风寨,还喊他下山,这就开始剿匪了?
现在这个环节,是劝降还是武力镇压啊。
下山干啥啊,清点寨子里物资?
这人怎么昨天还吃饭呢?今天就兵戎相向了,要不要这么翻脸不认人啊。
让你昨天说他铁石心肠,口蜜腹剑,现在见识到了吧?陆星捂着嘴,恨不得拿根针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半天接不到陆星的回话,顾远又重复了一遍:“听见了没?待会儿和我下山去。”
“为什么啊?”陆星舔舔嘴唇,被吓得声音都是弱弱的。
“买东西。”
“为什么?”这现在剿匪的东西都得土匪头子亲自去置办呢?
“我就住你们寨子里了。”
“为什么?”陆星更诧异了。
“剿匪啊。”顾远把陆星刚刚往后缩了的头往前带了带,又摸了两下。
“那我不去。”陆星身子一仰躺在了床上,伸手指了指门口,“反正你都要剿我们寨子了,生是青风人,死是青风鬼。咱是敌人,你赶紧给我出去。”
顾远本来走到屋边端起铜盆要去给陆星打点洗脸水,听见陆星的话把端起的盆又放下:“不去?”
“不去。”陆星翻了个身,把脸冲着墙。
“不去第一个就剿青风寨。”顾远背着手转头就往屋外走,声音里都是浓浓的惋惜:“我本来想把青风寨放一放呢。”
陆星懵了,几下从床上爬出来端着铜盆就往外跑:“县太爷,我给你打点水洗脸。”
一早上兵荒马乱的折腾终于过去了,陆小跟班和顾县太爷总算是坐着县太爷的马车出发了。
一路上,情况都是这样的:
“陆星,来帮我把领子正一正。”县太爷声音清润,喊陆星的时候总喜欢拖长一声,好像这样就包含了点不易察觉的宠溺一样。
“恩?凭什......?”陆星皱着眉头看顾远,不知道县太爷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剿匪。”县太爷还是那个清润的嗓音,在山间传出来,和着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如同天籁。
“县太爷,我来。”陆星觉得自己的牙都在被咬的嘎吱响。
正完领子三秒后:“陆星,来帮我倒杯茶。”
“我?”陆星上牙咬着下唇:“我是个寨主,不是奴隶。”
“剿匪?”
“县太爷您歇着,我来。”
“陆星,我腿有点酸。”
“啊?”
“剿......”
“你看力道合适吗?”陆星咬着牙,皮笑肉不笑的锤着顾远的腿。
顾远摸了一下身边气的都快炸了还蹲着给他捶腿的陆星的头,说了句“乖。”
陆星听见顾远声音里强压的笑意,气的腮帮子都要鼓起来了。
他们先去了淮远县最大的一个木工铺子。
陆星觉得,顾远去京城这几年,一定是发达了,不然怎么出手这么阔绰,桌椅都成套的买,买个床就不说了,还买个柜子,这可是红木的柜子啊,一个得多少银子啊。
陆星摸了摸那柜子,想起来以前顾远还在淮远时,虽然吃穿不愁,可也没阔到这种地步,京城混几年也不应该手里有这么多钱啊。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自己虽然在和顾远生着气,但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在这儿呢,虽然还生着气,但大事不劝一句不合适,所以他转头拽了拽顾远的袖子,踮了踮脚把手遮在顾远耳朵上压低声音问他:“那啥,你是不是当土匪了?”
顾远放下手里正在看的凳子,转过头看趴在他肩膀上和他说悄悄话的陆星,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因为离得太近耳朵尖都红了,手蹭着顾远的耳朵,蹭的他耳朵也开始发热。
自他回来,陆星还没和他这么亲近过呢,所以顾远没动,头转了转,也配合着陆星轻轻的说话:
“哦?”
“不对,土匪是我,那你这是贪了点?”
“啊?”顾远不知道这小孩怎么又扯到这上头去了。
“啊,顾远,你听我说,虽然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太爷,但你娘从小就教你家国大义,咱可不能贪呀。”
顾远往前走两步,躲开了后面还想接着劝他的陆星,不明显的给他翻了个白眼。
陆星摸着手边红木的椅子:“唉,朱门酒肉臭啊。”
顾远跟老板又交代了几句,转过头食指敲了一下陆星的头:“傻子,走了。”
淮远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条街逛下来,天已经黑了,回山的路上,陆星看了看自己身上背的锅,肩上扛的一包衣裳,还有身后整整三辆马车的东西,转过头和被顾县太爷临时从县太爷府喊来搬东西的侍卫陈昀搭话:“这有钱人的快乐也太庸俗了吧。”
“买这么多东西就高兴了吗,不义之财有何可取,人生最大的财富是什么,是清贫,是清贫中自己身上时刻闪光的君子风范。”
陆星越说越带劲儿,丝毫不他搭话的人根本不理他这个事实。
说心里话,陈昀其实是很想回陆星一句话的,但陆星的嘴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插不上话,只能顺着陆星的话看了一眼满身东西的陆星,又看了一眼前头坐在马车上的有钱人县太爷,心里想问陆星一句
你是不是被气傻了,这怎么看也是有钱好啊。
陈昀满脑子都是疑问,他还想问问县太爷,为什么一定要自己也背着这么一箩筐明明可以放马车上却非让自己拿着的东西陪着这个好像被气傻了的人走山路,县太爷的指令,他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陆星”,顾远本来只是想小小的惩罚一下昨晚说他口蜜腹剑的小孩,结果看见他气喘吁吁的背着东西往山上爬,心里又觉得多少有点舍不得,于是叫车夫把马车停下,张嘴喊了陆星。
陆大寨主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见前面坐在马车上的县太爷喊他,背着东西几步赶了上去。
“你来看看,你先把东西放下来。”顾远把陆星身上的东西接过去,扶他上了马车:“你看,这件,我给你买的衣裳。”
陆星背着东西走了一路,实在是有点累了,现在也不顾及和顾远敌人的身份了,顺着顾远扶着他的力道几步上了马车。
被县太爷逼着背着东西陪陆星走一段的陈昀:你们是不是忘了点啥。
顾远拿出来的衣服是绿色的,陆星皱了皱眉,心底觉得不太好看,怎么是个绿衣裳呢?难道县太爷不知道那个传说吗,绿衣裳寓意可不太好啊?
陆星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又听见顾远的声音:“此衣以江南锦织成,又以金线绣之,可值五两。”
陆星觉得这衣服一下顺眼了:“此衣果真名不虚传,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县太爷。”
“还有这件,你看陆星,大红的颜色啊,喜庆不?”
“喜庆是喜庆,可我没什么场合穿呀。”陆星拿着大红的衣服,一时不知道该接受还是该拒绝,顾远走的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有时候还不起,有时候又抽不出来。
“给你留着过年当新衣裳。”顾远摸摸他的头,把小孩眼里的慌张尽收眼底。
“不是我说,县太爷,你买这么多东西,打算放哪儿啊。”陆星看县太爷还要和他展示手里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赶紧转了话题。
“你屋啊。”顾远一脸正气,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我啥时候同意你住我屋了?”陆星一脸懵,他想了一天县太爷可能会住的地方,可能是李大爷家空出来的两间屋子,可能是王大娘后边那间没人住的小屋,但怎么也没想到,盘算了一天谁这么倒霉要天天招待这位大爷,没想到倒霉的是自己?
陆星觉得自己一肚子拒绝的话,看着顾远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不能住?”顾远一脸震惊,“那剿......?”。
“能住能住。”陆星赶紧开口堵住了县太爷要剿匪的言论:“不是不让您住,是我屋太简陋了,县太爷您住不惯。”
“不必忧虑这个,你看,我这不买了这么多东西来改善咱的生活条件吗?今夜就辛苦陆寨主了,得把这些东西都搬进屋里去。”
“这三大车?”陆星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是啊,你屋里太破了,我住不惯,这些东西放进去,我勉强住住。”
马小六在寨子口听陆星的话从下午等到傍晚,终于等到晃晃悠悠往寨子方向走的三辆马车,他从树上跳下来,就听见平时横里横气的陆大寨主软绵绵的说话声。
真是大白天上坟,见了鬼了。
“你看啊,县太爷,”陆星往顾远坐的地方蹭了蹭,决定试一下他小时候犯了错向顾远讨饶的绝招,遇事先撒个娇。
于是他放软了音调:“我这给了当了一天苦力,房子都让出来给你住了,咱这寨子,就不剿了吧,那大梁的人,我真不知道是谁扔那儿的啊?”
“怎么,想贿赂本官啊。”
“那尸体就扔你们青风寨后山,那不是你们干的是谁干的啊,现在人县衙的人都说呢,那肯定是因为你们青风寨私通外敌,然后分赃不均,杀人灭口,不然这大梁的粮兵怎么会来大齐呢?”顾远把身子往马车上一靠,说出的话带着三分漫不经心。
“总不能是你们青风寨为国谋利,看见大梁的兵上山先把他给杀了吧?那如果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把尸体藏在树林深处,不直接报官呢?”
“可是真不是我们青风寨的事啊,要不然您先去查查李家寨,那林子也连着他们寨子呢,我之前就看他们寨子很可疑。”陆星看到寨子口了,边从车上跳下来边用手招呼马小六来搬东西。
“哦,怎么可疑?”
“就很可疑。”
“怎么很可疑?”
“就,你看他们寨子就不正经。是吧?马小六。咳。”陆星瞪了一眼正在那边鞍前马后帮陈昀卸身上东西的马小六,他知道顾远这小侍卫陈昀这小伙子是长得俊,但是马小六你能不能看看你老大我正在进行严肃而重要的谈判啊。
“对对对,”马小六赶紧从手里的活里脱身出来,边心里想这跟班还真不好当,边在嘴上跑马车:“你看哪有像李家寨一样寨子修那么大门的,一看就是和别处私通,你看我们寨子这门,连个宽点的马车都不进去,哪能进得去粮车。”
陈昀那不爱说话的都绷不住嘴了,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不是因为你们穷吗?”
陆星一脚踹在马小六屁股上,心里骂一句猪队友,转身在顾远和陈昀若有似无的笑声里进了寨。
啊,好烦,乱七八糟的世道还真有人要当英雄剿匪啊,老虎不发威真当青风寨是软柿子吗,不是说我是土匪吗,今晚爷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土匪。
把这货绑了算了,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