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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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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高三刚开学没多久的一个晚上,是周末,外面刮着大风,当财政新闻播出了近期的一个负面大新闻后,我愣在了原地。
时硕转学了,在高三,人生当中至关重要的转折点。没有人有他的消息,大多数原本和他玩得好的人现在也会毫无顾忌地嘲笑他。
很多人老早就看他不爽,他是女生眼里的香饽饽,同时是很多男生的眼中钉,只因他的光芒过于耀眼。只是从前碍于他有权有势的父亲,他们才不敢正面去做一些事,但现在时硕没有了强势的家庭背景,他们的态度便发生了一系列的转变,墙倒众人推。
有女生听见想袒护他,但男生们总是会以一句:“你去嫁给他吗?”堵的对方哑口无言,恼怒的离开。
好在高三繁重的学业还是转移了大家的视线,所有人都全身投入到学习当中。
一有时间我便在桐城四处游荡,第六感告诉我他绝对没有离开这座城,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个月来我一直未能如愿遇见他。
这种无用坚持的理由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么多的变故,他应该无助极了。
直到一日路过某班时听到了几人的闲聊。
“你们猜我昨天在九中遇见了谁?”那班的体育健将扬起一抹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笑容,然后在八卦群众的注视下道:”时硕!…”
后面的聊天我没再听,大概几率不是什么好话。
然后,就有了人生当中的第一次逃课,逃往九中,一所聚集着所有不良少年少女们的学校。校门前常年一片乌烟瘴气,仿佛这不是一所高中,而是某帮派驻扎地。
或许是老天都在眷顾我,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从他们嬉笑中我得知自己并非第一位,九中的学生们一看到我们的校服就知道来人是来找时硕的,他们也没我想象的那么糟糕,而是热情的指了路。
我在某颗大树后找到了他,他背靠着树,嘴里叼着一根烟,神情倦怠,看上去累及了。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的拧眉,甚至懒得看向来人便道:“滚。”
没有听见离开的脚步声,他的神色愈加不耐,烦躁的侧眼看了过来。
我平静地与他对上了他的目光,就像那时的他一样,不带有怜悯或是其它。我清楚的明白这时候的他不会想要看到那种目光,从前的我有多厌恶,现在的他亦是如此。
“是你呀。”他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痞笑,话语也变了:“没想到除了暗恋我,你还是个跟踪狂?”
我沉默了,望着眼前这个有点陌生的他,最后轻声道:“时硕,好好活着。”
我把他曾经对我说的话,原原本本的还给了他,但愿,他也能做到。
离开前终究是没忍住,趁他不注意时我上前抱了抱他,除了一个拥抱现在的我也给不了其它。或许是我纯碎的拥抱感化了他,也可能是他长期以来的压抑压垮了他,当我任由双手滑落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回抱了我,力道很大。
他哭了,肩膀的湿意告诉我。
我想应该很久没有人给过他一个拥抱,连一接二的变故压垮了他,他毕竟也还是一个成年没多久的少年。我是不是很卑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了温暖,或许不足矣让他喜欢上我,但也足矣叫他深刻地记住我。
有路过的小混混冲我们吹了声口哨,有阵阵风吹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很漫长。当阳光短暂的被乌云遮盖住时,他松开了我,微微侧过头,许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我故作不懂,只是将来时买的盒饭递给他,语气轻松的道:“就当是朋友请的饭,以后发财了别忘了我。”我猜他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否则也不会瘦了那么多。
他没有说话,但还是接过。
到此,我们算是真正的朋友了。
可能会有人疑惑,为什么在众多前来看望他的可可人儿里,独独和我成为了朋友?
因为那些没吃过苦的少女们,只会给予带着怜悯意味的金钱或是其它无用的或伤自尊的东西,而不是他真正需要的。
值得欣慰的是他从未放弃自己,只是忙的不可开交,整日奔波在兼职和学业里。后来我们以朋友的身份交换了联系方式,一有空我便去看望他,只是没有了第一次的幸运,绝大大多数都扑了空。
我知道他的许多事,知道他在那条有些脏乱的小巷里租了间阁楼,在哪家做着兼职,但除了学校,我不会去找他。
我理解少年的自尊心,也尝试把握着适当的交际力度,不让人厌恶。
大概是从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现在的我倒是变得通透许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
快过年的时候我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打通了他的电话,因为摸准了时间他很快接起。
“我爸妈问你除夕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其实是我问的,我抱紧枕头,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因为紧张轻颤着。
他考虑了片刻后回道:“那就打扰了。”
爸妈一直挺纵容我的,我询问了后,妈妈像是松了口气,笑着敲了一下我的头,柔声道:“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这么严肃,加一双筷子的事儿。”
就这样,他十八岁的第一个除夕夜,是在我家度过的。父母给我们发了红包,打发我们去小区看烟花。
我拒绝了他想还给我的红包,笑嘻嘻的道:“反正也不多,留着以后请我吃饭。”
我们都不是喜欢虚伪着推来推去的人,一旦决定要或是不要就不会再拉扯,某种程度上我们算是挺像的两人。
只不过我对他的感情里藏有了超乎友情的东西,而他没有。我们走到了热闹的的广场上,此刻大厦的电子广告牌上正显示着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人群开始高声倒数着,我加入其中。
“…三、二、一!”
夜空中烟花缤纷着的炸开,在黑色的天际绽放着刹那芳华,这一刻的灿烂促使我们对视一笑,喜悦难得的感染了一直不怎么快乐的两人,也感染了人群,陆陆续续有陌生的人与我们贺着新年快乐。
我们像两个老友一样沿着热闹的街道走着,聊着各自的生活,避开了该避开的话题,然后兵分两路。
父母见我一个人回来有些意外,他们已经收拾了张床打算让他宿一晚,但我知道他定不会住下,所以根本没有做无用的挽留,热情也是需要点到为止。
洗漱后我躺在柔软的的单人床上,有些睡不着觉,思考着一个有些傻的问题:
太阳会陨落吗?
不,太阳在我的有生之年都不会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