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羡澄羡】》竹辞雪

17、第 17 章

　　夜风微凉，搅了一腔愁思。
　　魏无羡琢磨了半天，也拿不准江澄的意思，他确实是对江澄存了点别的心思，可这心思是他藏着掖着万万不敢让人知道的。今天也是饮了酒昏了头才忍不住去问江澄。
　　自融魂后，魏无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精分了，他在少年时期，青年时期来回跳转，弄的他都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江澄。
　　到底还是他鬼迷心窍，一个人断袖不行还要再拉一个。
　　现在清醒过来，焉能不知江澄话里的敷衍。
　　可到底是不死心，江澄对他好一分他便忍不住想把人给绑在他的身边，好让江澄一辈子眼中只能看自己。
　　这样一想，心也跟着烦躁起来。突生的狂躁让他狠不得毁了眼前的一起。
　　若是有人那看见此时的魏无羡，必然会大吃一惊，只因这平日明媚的少年郎此刻浑身戾气，周身环绕的黑气浓的欲化为实体。
　　到底是理智尚存，魏无羡猛咬舌尖，咬出了满口的血来。
　　疼痛刺激了昏沉的大脑，意识得以清醒。

　　—“做什么事都是需要代价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回溯过去本就有违天道，此等逆天之举要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你确定吗？”

　　魏无羡感到一阵虚脱，摇晃着下了屋顶。他的脸色惨白，显然忍受了极大的痛楚。
　　因果循环，果然总是有得必有失。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雪纷飞，转眼便是一年。
　　这是江澄重生以来和家人过的第一个年，自是不胜欢喜。
　　平日嫌礼节繁琐避之不及的人如今积极的帮忙，倒让人有些惊讶了。
　　“好啊，我说怎么半天没见到人，搞半天在这里偷懒呢。”江澄揪住躲在旮旯处偷闲的魏无羡，不客气的要抓他去做苦力。
　　魏无羡滑的跟泥鳅一样，噌的一声便溜到了一旁。笑道:“你这不是挺能干的吗，我就不去帮倒忙了。”
　　江澄道:“你最近怎么回事啊，怎么老看不见你人影。忙什么呢？”
　　魏无羡打哈哈道:“我能忙什么，左不过是饮酒玩乐，闲人一个。”
　　江澄哼道:“你也知道自己闲人一个啊，还不滚过来帮忙。”
　　魏无羡道:“出什么事了？”
　　江澄是知道他性子的，如今一再询问必是有事发生。
　　江澄眉梢微皱，说:“温家来人了。”
　　魏无羡一凛，收了笑意。
　　“临近年关，他们来干嘛？”
　　江澄耸肩，他哪知道，离去温家还有两年的时间呢，谁知道温狗整什么幺蛾子。
　　等魏无羡跟江澄去客厅时，温家人已经走了。
　　江枫眠看见进来的两个少年，本来紧锁的面容放松了些，露出了笑意。
　　“你们来了。”
　　“阿爹。”
　　“江叔叔。”
　　江枫眠看着已经齐肩的少年们，感叹岁月不饶人啊。
　　“阿澄，阿婴。”江枫眠顿了一下，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对他们的一场历练。便道:“你们知道风络镇吗？”
　　“靠近夷陵的那个小镇吗？”江澄道。
　　江枫眠意外的看了江澄一眼，点头。他没想到江澄竟然知道这个小村子。
　　“那个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魏无羡问。
　　江枫眠回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近来有邪祟扰民，来向仙门求助。”
　　江澄问:“可有人伤亡？”
　　江枫眠道:“未曾。所以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邪祟，你们可愿去查看？”
　　两人自是欣然同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了些法宝前去。
　　一路上两人默然无声，各怀心事。
　　江澄之所以知道风络镇因为风络镇是离乱葬岗最近的镇子，也是当初魏无羡给他换丹后约定汇合的地方。
　　江澄忍不住去看魏无羡，却见魏无羡神色凝重，尤其是当他看见镇子上的那家茶楼时更是目光森然。
　　江澄低声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魏无羡收回目光，若无其事道:“一切正常啊。”
　　那你怎么那个眼神？不过这话江澄也没说，因为他们看见了温家的人。
　　炎阳烈焰袍，就算是烧成灰烬他也认得。
　　目光若是那化为实体，那群人怕早已千疮百孔。
　　埋葬的仇恨死灰复燃，狰狞着扑向江澄。
　　不行，还不到时候。江澄死死压住恨意，拉着魏无羡进了茶楼。
　　魏无羡叫了小二过来，在小二上茶时拉着小二唠嗑。
　　店中也没多少客人，掌柜便对魏无羡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二本就是个话多的，又见两个长相气度不凡的小公子愿意听他讲，更是兴奋。
　　所以在魏无羡询问镇上的修士时，便压低了声音道:“小公子有所不知，近来镇上仙师如此之多，皆因我们这出了件秘宝。”
　　“哦？”江澄挑眉。
　　“不是邪祟伤人吗？”魏无羡佯装好奇问道。
　　小二便笑:“不过是诓外地人罢了。外面那些仙长严禁我们把此事传出去，不过这事私底下早传开了。”
　　江澄与魏无羡对视了一眼，又询问了小二一些事情后，便放他离开了。
　　“刚才的小二有问题。”江澄道。
　　魏无羡笑，“看出来了？”
　　江澄冲他翻了个白眼，哼道:“你知道还听他讲那么多废话？”
　　魏无羡道:“看看他的目的嘛。”
　　江澄默，道:“你觉得那个小二还能算活人吗？”
　　魏无羡似是思索，手指不紧不慢的在桌上敲打了几下。
　　最后还是说:“半人半鬼。”
　　江澄一进这镇子便感受到了浓郁的死气，之所以进这茶楼，还是因为这里是死气最淡的地方。
　　“这里的东西怕是不好对付。”江澄暗中观察四周的人后说。
　　魏无羡敲打桌子的手指一顿，道:“没猜错的话，这里的活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江澄困惑道。
　　“晚上就显形了。”魏无羡说着起了身，对江澄道:“走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嗯。”

　　夜幕降临，归于寂静。
　　“真他娘的晦气！领了这么个鬼任务。”一青年骂骂咧咧道。
　　“吵什么，那江家不是要派人来了嘛。”年长点的青年年气定神闲道。
　　“那东西能满足吗？”站于两人身后的男子道，眼中有未散的惧意，面色十分不好看。
　　“谁知道呢，反正先填饱它肚子再说，”稍年长的青年说道。
　　“这东西太邪性了，不除掉始终是个麻烦。”男子讪讪道。
　　青年白了男子一眼，冷笑道:“说的轻巧，你做的到吗？”
　　男子心中恼怒，但顾及青年的身份，还是陪笑道:“小公子教训的是。”
　　青年厌恶的不想去看这人，把目光放在了坐于首位的人身上。
　　这一次温家随行的人中他的修为是最高的。
　　旁人都对那东西避之不及，唯有他含有隐隐的兴奋，怎么想都很怪异。
　　青年细想之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发觉不对劲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像是什么野兽在啃食。
　　男子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几步。

　　“呜呜！！”
　　看着不断挣扎的人，江澄有些头疼。
　　“你就这么把他给绑了？”他问一旁的魏无羡 。
　　魏无羡把写好的符篆贴到不断挣扎的人身上，见他消停了，道:“这东西都跟我们一晚上了，你不嫌烦？”
　　江澄没吭声，打量了一番静下来的人，正是白日里与他们交谈的小二。
　　不过现在的小二变化极大，面色青白，整个人就如一张皮挂在了骨架上，瘦的触目惊心。
　　双目无神，暴露出来的肌肤布满了尸斑，显然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
　　魏无羡挑眉，拿出了把匕首，对着小二的手背一划。
　　瞬间一股恶臭袭来，小二双目瞪大，张大嘴巴嘶叫。
　　江澄面色一变，拉着魏无羡便猛的后退。
　　“什么玩意？”江澄强忍恶心道。
　　只见刚才被魏无羡划破的地方有丝丝黑线蔓延出来，像虫子一样蠕动着。
　　魏无羡看着那玩意，好像想起了什么，喝道:“糟了。”
　　江澄不禁去看他，魏无羡却没有过多解释，丢了手中的匕首，拉着江澄的手便跳窗而跑。
　　夜幕中，街道上不知不觉站满了人。
　　堵住了所有能出去的地方。
　　白日还算有些人气的镇子如今充斥着死寂。
　　魏无羡神色凝重，小心避开了那些静默站立的尸体。
　　江澄牢牢跟在他身后，左手抚上了腰间的三毒。
　　“啊啊啊啊啊！”忽有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听的人头皮发麻。
　　还有活人？魏无羡与江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往惨叫处赶去。
　　等两人赶去时，只剩满地残尸。
　　“是温家人。”江澄看了地上的破碎衣物后道。
　　现在不是好不好对付的问题了，是能不能逃出的问题了。
　　这些温狗的实力并不弱，起码比此时的魏无羡和江澄强。可他们死了，还死的这样惨。
　　“你怕不怕？”魏无羡歪头去看江澄。
　　江澄无奈，心想魏无羡胆子是真的大，最起码比自己年少时期强上不少。
　　“你怕吗？”江澄反问。
　　“当师弟的都不怕当师兄的又有何惧呢，放心，我会护住你的。”魏无羡笑的无畏。
　　“指不定是谁护着谁呢。”江澄哼道。
　　两人是背靠背的，警惕着看向四周。
　　“原来还是有好容器的。”黑暗中，有人不紧不慢的走来。
　　江澄眯眼看着来人，随即厌恶的撇开。是温家人。
　　“我当是谁，原来是一只臭虫。”魏无羡轻蔑的冷笑道。
　　身着温家家袍的男子赫然是原先那伙温家修士中领头的。
　　青年目光贪婪的看着两个少年，发出桀桀的怪笑。
　　“脑子有病。”江澄嘲道。
　　接连被人骂，那青年也不气，反正在他心中这两个少年已与死物无甚区别。
　　青年打了个响指，原先立于街道静默不动的尸群便四肢僵硬的赶到了青年身边。
　　“要活的。”青年发布命令。
　　尸群便向魏无羡与江澄移来。
　　“比个赛如何？看谁杀的尸体多？”魏无羡道。
　　“赌注什么？”江澄凝神。
　　“嗯，输了的人要实现赢了的人一个心愿。”魏无羡踹开一个向他扑来的尸体道。
　　江澄一边躲避尸体的攻击，一边道:“好。”
　　少年人的身姿矫健灵巧，剑起剑落皆有尸体倒地。
　　本来满怀信心的青年看着看着脸色便沉了下来，到最后忍不住了决定亲手结束这场战局 。
　　江澄一剑封喉了一尸体后，余光看到青年攻向魏无羡，忙吼道:“魏无羡！后面！”
　　可终究是迟了一步，魏无羡就像一只残败的风筝飞了出去后狠狠砸在了墙上。
　　江澄目眦尽裂，在这一刻他忘记了所有，脑中只剩下魏无羡了。
　　可还没等他冲过去，他已被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还真是麻烦啊。”青年怪异的笑着，手上的劲一点点加大。
　　江澄恨急了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死命的挣扎起来。
　　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怎么可能折在这个鬼地方。
　　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些东西，时间紧迫，只能冒险一试了。
　　“你在说什么？”青年看着江澄发出的古怪音节后道。
　　江澄森然一笑，最后一笔已经画完。“你完蛋了。”
　　青年一僵，掐住江澄脖子的那只手犹如被火焚烧，让他直接把江澄给摔了出去。
　　他这才发现江澄刚才利用挣扎用血在他衣服上画了一个怪异的图案。
　　江澄浑身被砸的生疼，努力了半天也没能起来。
　　靠！还真是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找死！”青年被彻底激怒，对江澄已然起了杀心。
　　“找死的人是你吧。”冷厉的声音自墙上传来。
　　江澄喘了口气看过去，却入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