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儿》知秋w

5、第五章 柳

　　柳梓叙没想到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魏晞沉着脸，说道：“那随便你了。”像搁浅在沙滩的鱼，柳梓叙有些喘不上气。他很想装作无所谓，但昨日柳琴留下的伤口分明还疼，现在实在是难打起精神。
　　早晨，可能是为了遮伤，柳梓叙裹得格外紧了些。魏晞还是来的很晚，卡着铃声走进教室，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戳戳前桌的背。因为背上有伤，他不自觉地往前躲了躲。“怎么了？”魏晞问道。柳梓叙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谁知魏晞一巴掌就拍上来了，疼得柳梓叙“嘶”了一声，眉头紧皱，转过头看着魏晞。“还说你没事。怎么伤的？”“没什么。”柳梓叙低下头，看着地板，“真的。”
　　魏晞再熟悉不过，柳梓叙总是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当他还是会生气，气柳梓叙什么都不说，气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着：“他真的把你当作朋友吗？”
　　是啊，他从来都不知道柳梓叙是怎么想的。他自以为的好，或许根本就是对方的负担而已。毕竟，那个人根本不需要其他人走进自己的世界啊。
　　这让魏晞很烦躁。留下了一句“那随便你吧。”让自己好好想想吧，柳梓叙也是。
　　老师在讲台上介绍着三角函数的内容，到魏晞这都化成虚无的泡沫，在空气中蒸发。柳梓叙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懂为什么魏晞会生气。正因为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给不了他足够的经验去解决人际关系的问题。就像，他只知道魏晞生气了，却连生气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只好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后座的桌子上。魏晞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一张纸条格外醒目地被放在摊开的书本上。上面是熟悉的娟秀字体——“我知道是我惹你生气了，对不起，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能告诉我吗？”闭着眼都能知道，这一定是柳梓叙说出来的话。魏晞再也生不起气来，撑着额头低头闷闷地笑。
　　他怎么，这么迟钝。
　　“你不生气了吗？”柳梓叙闻声转过身来。魏晞抬起头与他对视：“我没真的生你气。只是我希望，你以后遇到什么事能来告诉我。我是你的朋友。”会担心你。后半句太矫情，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但对于柳梓叙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半天没接话，只是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睛，一滴眼泪就顺着右眼眼角划下。
　　“诶卧槽，怎么还哭了。”魏晞从书包里翻出纸巾递给柳梓叙，有些慌乱。“没......”柳梓叙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只是......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怕是被感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升起，魏晞总觉得，以后再也没办法对他置之不理了。
　　柳梓叙的伤，是他妈妈打出来的。仅仅因为考试名词退步，就把儿子打成这样，魏晞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不禁回想起初见时温柔亲切的柳琴，难以想象她怎能下这样的狠手。“你怎么不躲？就站在那里任她打啊？”魏晞忍不住揉乱了眼前人的头发，责备道。“习惯了。”柳梓叙轻轻地躲开，“这次月考考好点就不会这样了。”
　　这一刻，魏晞才明白。柳梓叙这样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却拼命学习的原因。他曾想过或许是因为梦想、因为自尊心，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柳梓叙可能只是为了他的妈妈。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他见多了，但是放在柳梓叙身上，他有些心疼。
　　“你......是不是经常被她打？”魏晞小声问道。沉默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让咫尺距离扯得无限远。片刻，柳梓叙才回道：“嗯。”
　　——
　　怕他再挨打，魏晞提出要柳梓叙去他家住几晚。这提议自然遭到柳梓叙的拒绝，“还是算了吧。她现在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了。”“我说去就去。让我妈跟你妈妈说一声就好，你别担心，就说帮我辅导功课。”魏晞不容置喙，偷偷用手机给曾宁发了条信息。
　　于是，柳梓叙被连人带包带去了魏晞家。
　　打开门，暖黄的灯光倾洒一地，也沾了柳梓叙一身。曾宁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的新拖鞋，说道：“梓叙，这以后就是你的拖鞋了，阿姨还给你准备了专门的生活用品。不要拘束哦，在我们家就当自己家一样啊。”他点点头，笑着说道：“谢谢阿姨。”明明是别人的妈妈，却比自己妈妈要温暖那么那么多。想到这，他不禁低头轻呵一声。
　　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柳梓叙有些局促地玩着手指。魏晞坐在旁边，看着手机里的内容，皱起眉头。复而又看向身边的柳梓叙，开口道：“想看电视吗？”见对方点点头，他的眉倒莫名地舒展开来。不知道柳梓叙喜欢看什么，于是他把遥控递过去，“看什么自己调，我都行。”柳梓叙随意找了一部喜剧电影。
　　看着屏幕上滑稽的桥段和表演夸张的演员们，他也弯了眼角。魏晞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电影的片段魏晞根本记不清，他只知道，身边的人似乎因此心情好了些。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像柳梓叙这样内向的人，在他眼里，烦恼可能就像打碎的玻璃盏，一片一片，锋利到随意就能割伤皮肤。但柳梓叙不会倾诉，只会往里吞，划破喉咙，胃里也血淋淋的。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柳梓叙专注地看着电视，睫毛随之忽闪，仿佛有蝴蝶在他眼皮上停留，闪着点点鳞光。魏晞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长得挺漂亮的。”
　　？？？？
　　那一瞬间，柳梓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明明都是汉字，组合在一起却不像是魏晞能说出来的话。到底还是本人先反应过来，魏晞双手捂住了脸，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不不不不是，你别误会。”
　　柳梓叙轻咳一声，反倒觉得好笑，“我没乱想。不过多数男生应该不太喜欢被别人夸漂亮吧。”“你就当我没说过。”魏晞难得说话都没了底气，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不敢看向身旁人。
　　“没关系。”柳梓叙安慰道。
　　平心而论，柳梓叙的确生得漂亮。遗传了柳琴七八分相貌，两撇细长的眉下是乘车透亮的棕色眸子，眼角微微下垂，反倒透出一种温柔收敛的气质来。魏晞从小就听曾宁女士说，看人先看眉眼。那柳梓叙精致的眉眼间，倒全是淡然和疏离了。
　　还是曾宁来叫他们吃饭才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一股不明的情绪在胸口翻滚。魏晞难得沉默了。
　　“儿子，今天心情不好？”曾宁给魏晞夹了一个基围虾。“没有。”魏晞低头扒了口饭，用余光看了看有些发呆的柳梓叙，特意又强调了一遍，“真没有。”儿子都这么说了，曾宁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不时往两人碗里夹菜，嘱咐他们多吃点。
　　估计着柳琴的气还没消，柳梓叙还是坚持想回家。魏晞坐在沙发上，伸手拽住柳梓叙的手臂。柳梓叙停下脚步。“不准走。”魏晞沉声说道。拽的很紧，柳梓叙觉得手臂肯定红了一块，“这样她会更生气的。”“说了，你他妈不准走。”魏晞抬起头看着对面人的眼睛，眸中跳动着怒火，“你已经答应我要住在这儿了，我妈也跟她发过信息了。你别担心。”
　　柳梓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了解柳琴，如果不顺着她，事情会变得很难办。可是看到魏晞这样为自己着想，拒绝 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会担心你。”魏晞叹了口气，把人扯到跟前。
　　“知道了。”柳梓叙走近。四目相对，魏晞只看到他眼中的愧疚。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友情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