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魏 ...
-
魏晞用毛巾擦着未干的头发走进卧室时，柳梓叙正坐在床上看书。毕竟还是比魏晞矮了五六厘米，他的衣服穿在柳梓叙身上有些松垮。见魏晞走近，他合上书本，抬起头看着来人。
“困了就睡觉吧，我去吹个头发。”魏晞接过他递来的书，转身放在书桌上。“嗯。”柳梓叙点头。而魏晞回来时，那人已经侧着身睡着了。衣领太大，能看见后脖颈下青紫的伤。魏晞叹了口气，轻轻给他扯了扯被子盖上。
暖风从空调口缓缓吹出，逐渐铺满房间的各个角落。魏晞关了灯钻进打好的地铺被子里，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发呆。因为开朗的性格，他十八年来从未缺少过朋友。但柳梓叙不同，他太过于封闭以至于很少有人能有耐心一次又一次敲他的门，更不用说进入他的世界了。
他想着为柳梓叙介绍更多朋友，可忽略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在班上，柳梓叙是乖巧听话的好学生，而他和他的朋友们呢，只是老师们的眼中钉、心头刺。是他强行把这些本应毫不相干的人扯在了一起。他翻了个身正对着床，借着微弱的光描摹着床上那人的轮廓。
刚刚看到的伤痕一定还疼着，他的心也不由得抽痛了。或许是因为跟他成为了朋友，柳梓叙才会成绩退步，也才会被柳琴责罚的。他揉了揉眉心，不情愿地在心中肯定了这个想法。
——
闹钟响起第二遍的时候，魏晞才艰难地坐起来。扭头一看，床上已经整整齐齐，仿佛没人睡过。柳梓叙敲了敲门，从门外探头进来，“魏晞，赶紧起床了。”“哦。”魏晞眯着眼睛挠了挠蓬松凌乱的头发。
关于柳梓叙起得很早甚至为一家人做了早餐这件事，曾宁在餐桌上反复地大肆表扬，魏家两父子笔直地坐着，不敢说一句话。柳梓叙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默默地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耳尖禁不住泛红。
“梓叙是我儿子就好了。”曾宁喜笑颜开，往他怀里塞了瓶牛奶，“带到学校喝。”不忘顺手给了魏晞一瓶。魏晞倒是一点也不生气，他很开心自己的家人喜欢柳梓叙。看吧，柳梓叙是还是招人喜欢的。
？？
魏晞晃了晃脑袋，试图去除掉这莫名其妙的古怪想法。
“叔叔阿姨再见。”柳梓叙换好鞋站在门口说道。听到这句，魏晞赶紧反应过来，也紧跟着出了家门。向旁边瞥了一眼，‘嗯，他心情还不错’，魏晞松了口气。
两人在校门口遇见了王克，那小子老远就兴奋地摇动着双臂和他们打招呼。“好巧啊魏哥！”王克凑到魏晞跟前，“还有柳哥，早上好。”“早上好。”柳梓叙冲他弯了弯嘴角。他觉得自己可能跟宋齐那伙人是成不了朋友，但跟王克倒是意外的关系不错。或许是王克那过分的热情和自来熟，但更是因为有魏晞的存在。
想到这，柳梓叙觉得有种轻松感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到教室时，班里充斥着欢乐的氛围。魏晞随手拍了拍后排那个男生的肩膀，问道：“怎么回事？”那男生显然也很激动，“据说下周一要办研学活动，两天一夜呢！”
“研学啊......”魏晞小声地念叨着，思绪却又飘到了柳梓叙那儿。说不定研学活动能让他有更多机会认识新朋友呢？
但柳梓叙根本没参加研学活动。
魏晞拎着塞不进书包的原味薯片，站在队尾，把口中的水果硬糖嚼得很响。
王老师拿着喇叭，费劲地在吵闹着迫不及待要出发的同学们中间重复注意事项。王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魏晞的肩膀，“诶，魏哥，老师说柳哥是请病假了所以没来。你也别太生气了。”
“狗屁 病假，也就骗骗你们了。”魏晞把薯片塞进他怀里，“吃你的去，别打扰我。”不禁想起前几天嘱咐柳梓叙好好参加团队活动的自己，真的很愚蠢。
“诶，柳梓叙他......是不是没参加过研学啊？”他突然问道。宋齐转过身，懒散地回答道：“是啊，我高一就跟他一个班了，他从不参加这种活动，挺没劲的。”魏晞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宋齐的肩膀。他笑自己的自作多情，笑自己自以为了解他，也笑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以为能做出多大的改变，其实，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是啊，真挺没劲的。”他听见自己说。
——
坐上了大巴车，他们的目的地是星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魏晞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风景，都连成了一条条分明的色彩。不知怎么，他突然觉得平静了不少。拿出手机，拍下了窗外在农田的牛和瓦蓝天空偶尔飘着的几朵白云。
屏幕亮着，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屏幕上是魏晞发的那条朋友圈，一张随手拍的郊区景色和一行简简单单的文字。
“多没意思，一切就当我随便说说的吧。”
魏晞知道他会看到的，而柳梓叙也的确看到了。幸好微信没有浏览记录，否则，魏晞就会知道最近浏览总是他。
柳梓叙看着面前的教辅书，没由来一阵恶心。想起装着他为研学准备的零食的垃圾袋，想起被拿走的钥匙和被反锁的门，想起一味的强制和顺从，想起那是生他养他的妈妈啊。她总是教导她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做最优秀的那一个。”而她的孩子总是乖巧地点头应下。有些事一旦有了生长的温床，便开始毫无顾忌地疯长起来。
柳梓叙是那无限包容的温床，被柳琴的愿望肆无忌惮地榨取着营养。
“是啊，我确实挺没意思的。”
他环住自己的双腿，蜷缩在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