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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鸡心螭龙佩2 ...

  •   承武五年年初,摄政王亲审江南弊案。整个江南一百二十六人涉案,主案犯十三人即日押送回京。都城一片风声鹤唳。
      金銮宝殿上,郁辰璟看着立而不跪的十三个人,觉得很是困惑,“这些人见着朕,不用跪吗?”
      “启禀圣上,这些个犯臣虽有罪在身,但圣上还未裁决,他们依旧有功名,见官是不需要跪的。”礼部尚书出列回复。
      摩挲腰间龙佩,郁辰璟缓缓开口,“陈爱卿这话,把朕给弄糊涂了,见着官儿不用跪,见着朕也不用跪,那他们这弯腿用的家伙是干什么用的?还不如……”
      “咚——”整齐划一,两排十三个人齐齐跪在当今天子脚下。
      用劲捏了一下龙佩,郁辰璟继续说道,“据说,你们有冤情要见圣面陈情?”
      为首一个磕头三声,方才言明,“书生等人是受他人蛊惑,才犯下弥天大错,求圣上开恩。”
      郁辰璟低头看着龙佩,似听见又似清风过耳。
      为首之人与其他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如何接承下去,思量一会儿,又言,“书生是受太傅肖大人指示,联名弹劾摄政王的,求圣上明鉴。”又是一声赛过一声的磕头声。
      “摄政王何在?”这个朝堂越发无聊起来。
      “禀圣上,摄政王还在江南。”这次开口的是礼部尚书。
      六部越来越没用了。郁辰璟暗忖。但这个时候,不能与郁良璞翻脸。虽然他才十一岁,但这龙座好歹也坐了五年了。
      “这个案子既然是摄政王在查,就继续交由摄政王负责吧。太傅授业两朝,想是一时糊涂,受他人蒙蔽。望摄政王思量。把这话带给摄政王。”郁辰璟起身退朝。他要告诉郁良璞,太傅的学生可不止他一个,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郁良璞也要背上弑父之名?
      不日,肖太傅告老还乡。帝师一职由摄政王兼任。
      承武六年春,外邦使臣上供岁币,到达都城之后,并未留在使馆等候皇帝召见,而是直奔摄政王府。深谈至半夜,后留宿摄政王府。
      收到线人回报的时候,郁辰璟正在御书房翻看大珏朝这几年的政绩,果真与郁良璞当年说的一样,四海升平,恐怕天下人不知皇帝是谁,只知摄政王是谁了。一怒之下,将从不离身的盘龙佩丢在了地上,后又急急捡起,细细查看,没有半分损害之后,才有系回了腰间。
      郁良璞,朕该拿你如何是好?
      外邦使臣数十次求见,被郁辰璟以政务繁忙,身体不适拒绝。想一个傀儡皇帝哪来的繁忙?
      郁良璞得知后,冲进御花园,找到郁辰璟时,皇帝正在逗弄一只雪白玉兔。郁良璞怒从中来,拔开侍卫的剑,刺入兔子身体里。郁辰璟躲避不及,满手血腥。
      愣愣看着自己的手,郁辰璟有些惶恐,这才是郁良璞吧?那么那个教他拳脚功夫读书识字的人是谁?那个为他的进步开怀,扶他攀上马背的人是谁?
      丢开剑柄,撕下袖襟,郁良璞抓起小皇帝的手,一遍一遍地擦拭干净,“明日早朝,召见外邦使臣。”话说完,丢下郁辰璟在御花园里,自己头也未回地离开了。
      “全部退下吧。”郁辰璟吩咐着。
      很快,偌大的御花园见不到一个人。郁辰璟跌坐在石板路上,盘龙佩磕在石板上,叮的一声,摘下玉佩放在手心,那双龙目是郁良璞的眼睛,此时被兔子血染上一层赤红,用拇指将赤红抹去,似是抹不干净,又有咸津之水冲洗了一番。
      承武八年,桂月初五,天色微亮,摄政王郁良璞得到宫内密报,小皇帝傍晚策马出了西宫门,彻夜未归。接到密报之时,郁良璞心里涌上的不是欣喜,却是慌乱。记起几日前,自己与小皇帝说起都城内的夜景闹市,暗骂一声“该死”。也是策马出了府邸。
      在都城转了两三时辰,仍未找到小皇帝,郁良璞心急之下,准备继续出城寻找,却在城门被府里下人拦住,回报说皇帝已经回宫,只是从马上落下,腿脚受了伤,“王爷要入宫探病吗?”
      “回府。”郁良璞神色一松,接着又板起脸来,勒紧马缰,调头向摄政王府奔去。下人也不多言,策马跟在郁良璞身后。
      我只是要确定郁辰璟有没有殡天,才急急忙忙地去寻他。
      我是不敢太多人知道郁辰璟翘宫,才一个人去找他。
      我不是担心郁辰璟,才在都城里寻了三个时辰。
      我不是想见郁辰璟,才策马回府准备入宫。
      郁辰璟是我的侄儿。
      郁辰璟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
      一阵嘶鸣之声,郁良璞停下马儿,又调转了马头,“出城。”
      “郁良璞,郁良璞……”郁辰璟高烧不退,不停地说着胡话。宫里人只道小皇帝恨极了摄政王,故重伤之下,仍不忘念叨仇人之名。只有坐在龙榻边上的太后知道事实真相。她搞不懂,在郁辰璟很小的时候,她就告诉过皇儿要小心郁良璞,两个人也并未有很多交集,相反,朝堂之上,两个人可以说是针锋相对,为什么到最后皇儿还是逃不过郁良璞的掌心?宿命吗?
      出了皇帝寝宫,叫来护卫,问昨晚之事。原来是皇帝为左丞相贪污案心忧,朝廷左右丞相是与摄政王分权的最佳人选,现在郁良璞肯定是要把左相拉下马的了,以后这个朝廷更加由不得郁辰璟了。也难怪皇帝外出散心。
      “禀告太后,还有一件事,我兄弟二人觉得有些奇怪。”
      “说。”太后现在有些心烦意乱,也不在意侍卫的称呼问题。
      “我二人跟随皇上出了皇城之后就在城外跟丢了,后来看见有亮光,才寻了过去,竟是皇上腰间的玉佩在闪光。当时天已大亮,按理即使是夜明珠也看不见了,可是这玉佩……”
      “竟有这事?”太后大惊,刚才在想的事情也丢掷一边了,“你们可知这玉佩是何来历?”
      侍卫二人面面相觑,皆称不知。太后也不勉强,叫来了小顺子。前因后果细细问来,方知八年之前皇儿只是一个孩童之际,已入迷障了。真是由不得不信命。
      “这个龙佩太过怪异。小顺子,派人去护国寺请主持大师,本宫有事想当面问他。”吩咐完小顺子,太后又进了皇帝的寝宫。
      护城河水静默流淌,多少年都不会改变的样子。郁良璞却知道,这个世间会改变的东西太多。来年开的花儿不似今年,下一个月圆不似今朝。母妃只是苗疆之女,他根本没有争夺皇位的资格,疼爱自己的兄长,还是看着母妃死了,将他送上了战场,那一年他不过十岁,十岁的孩子在战场上该干什么呢?看血肉横飞,躲在尸体下面瑟瑟发抖罢了。
      八年之后,那个人死了,然后是他的儿子继续折磨着自己。位高权重又怎么样?名垂青史又如何?他想得到的永远不是他的。以前他只要母妃在身边,母妃却自作主张地为他死了。之后他只要唯一的兄长分他一点疼惜,兄长为防朝野口舌,将他送上了战场,想也知道若没有兄长庇佑,他早不知死了几回了。八年之前,他回了帝都,只想好好辅佐兄长的儿子,天下人都以为他要谋朝篡位。现在他什么都有了,也什么都失去了。他才二十六岁,只觉这一生已经尽了。
      郁良璞所求的,永远只会求不得。小小的温暖,点滴的温柔从来不属于一个叫郁良璞的男人。
      郁辰璟醒的时候,太后的观音心经正念完三十一遍。太后看着郁辰璟苍白的小脸,说不出的心痛,“皇儿……”
      “儿臣让母后担心了。”郁辰璟想伸手擦去母后的泪水,想起这并不合规矩,又悻悻地把手缩了回来,缩到一半,却又被太后抓着贴在了自己脸上。
      “母后?”郁辰璟惊讶地看着这个自从自己登基之后,就越发与自己疏远的母亲,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璟儿,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深深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太后说出了埋在心底二十年的秘密,“你的父皇与你一样,喜爱你的十一皇叔,郁良璞。”
      “母后!”这下已是尖叫了。
      “你对郁良璞的感情如何你自己知道,我只说你的父皇绝不差你分毫。原本这个皇位就是你父皇为他留的。你没有发现吗?即使是叔侄,你与郁良璞也有些太相像了,”太后凑近了自己的儿子,“因为这张脸,看清楚!因为我的脸与你的十一皇叔有四分相像,才会有了你这个少年皇帝!”
      “母后,”郁辰璟终于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今日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太后起身,于高处看着自己的儿子,“本宫只是告诉皇帝,大珏朝的江山算不得小,却是只能一个人来坐,本宫希望皇帝早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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