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佩》朝如暮雪

3、桂枝琉璃扣1

　　龙璟今年高一，上的是本市最好的高中——华南一中，这所学校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当年是在湖广总督的府邸之上改建的，整所学校四周都是现代建筑，只有学校中央的一排古建筑据说是政府文物，不得迁移。学校古今交融，风景秀美，学习氛围浓郁，龙璟对这里很是喜欢。
　　中午，龙璟抱着龙佩为他准备的午餐，来到学校正中的桂花树下。已是桂花花开的时节，满树的黄色花蕊，甜腻腻得让龙璟想起了早些年龙佩酿的桂花蜜糖。那时的自己总爱偷糖吃，指尖在蜜糖罐子里搅动一圈，然后放在嘴里一遍一遍吮吸，第一口总能让龙璟甜到打一个哆嗦，吮吸久了就有一股属于桂花的香留在鼻尖嘴角，之后几天都会甜蜜蜜的。
　　到了龙佩开罐的日子，糖罐里剩下的桂花糖不足三分之一，“龙璟！”奔到龙璟的房门前，使劲敲打龙璟的房门，“龙璟，出来！罐子里的糖呢？”
　　龙璟躲在房间里当外面的龙佩不存在。
　　“你知道那是谁要的糖吗？你也敢偷吃！像个小老鼠一样，还一点一点地偷！”龙佩气急败坏，那是大师兄要的桂花糖啊！这个龙璟胆子也太大了。
　　龙璟隔着门直乐，很少见到龙佩这么的气急败坏，这个糖偷得真不赖，“放在我自己家的糖，算不得偷！”
　　“不告而取就是偷，无论在哪里都一样！”
　　听到钥匙穿门锁的声音，龙璟暗呼不好，跑到门边想要把门反锁，却已经来不及了。龙佩只用一只手就把七岁的龙璟提溜在胸前，两三跨步，就将龙璟扔在了床上。自己也坐到了床边，将龙璟倒扣在自己大腿上，对着那个翘臀就是一个巴掌。
　　“啊，你不能这样打我！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告你个屁股，等那个疯子发现他的桂花糖被你这个小猴子偷吃了，就不是那么几个屁股了！”说着又是一个巴掌落在了小屁股上。
　　龙璟哇哇地喊着，龙佩也没真的打几下，却已是不忍心了。把龙璟翻个身，让他侧坐在自己大腿上，左手一个用劲，龙璟整个人落在了龙佩的怀里，“真的打疼了？伤心了？”用袖口擦着小脸上的泪花，“是爸爸错了。不就是一罐桂花糖嘛！来，爸爸亲亲，眼泪飞飞！”说着，吧嗒吧嗒地在龙璟的小脸颊上左右各亲了一下。
　　“真脏！”小手蹭过龙佩亲的地方，龙璟的心情好了很多。
　　“哟，龙璟长大了哈，开始嫌爸爸脏了？来，让爸爸看看是哪个脏？”龙佩边说着边挠龙璟的痒痒。
　　“哈哈……”龙璟大口大口喘息着，也去挠龙佩的痒痒。一大一小在床上滚了一个不可开交。
　　那些日子无忧无虑，甜蜜蜜的好似桂花香气。
　　或许是桂花的香气太过浓郁，龙璟倚着桂花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下午的上课铃响，才急匆匆地往教学楼跑，午餐还放在饭盒里，没来得及吃。快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龙璟似乎听到了轻微的一阵水晶互相敲击的声音，回头却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桂花树矗立在校园中央。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了，龙璟也没有放在心上，进了教室。
　　第二日，龙璟上学的时候，看见十几个大人在学校门口聚众，原来是高二有个女生失踪两天了，女生的家长在排除一切可能之后，认定女儿是在学校失踪的，要校方给一个说法。
　　龙璟除了身型有些矮小以外，一张脸长得男女老少通吃，大家都喜欢找他说话，自习课的时候，龙璟已经对那个失踪女生的情况知道的很详细了。
　　女学生姓赵，是高二九班的学生，两天前的最后一节课是高二才有的自习课，她和另外一个罗姓女生约好了翘课去逛街。因为两个人不同班，小罗就在校门口等着小赵，左等右等不见小赵出来，因为翘课，又不敢回去，就一直在门口等着，一直等到了一中校门落了锁，也没见人出来，小罗以为自己被人放了鸽子，气呼呼地回家了。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知道小赵没有来上学，这才慌了。
　　之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接二连三的发生学生失踪事件。不知道是不是受传闻影响，龙璟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有时候课上到一半都会睡着过去，这是以前不曾有的。这天被老师在课堂上批评了的龙璟，一脸郁闷的回到了家中。
　　龙佩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突然嗅到一股浓烈的桂花香气，怎样的香气，一过了那个限度便不是好事情了，转头看门的方向，却是龙璟脱鞋入门的身影。放下报纸，对龙璟招了招手，“龙璟，过来。”
　　“我不舒服，先上去了。”只顾自己说着，龙璟也不去看龙佩的表情。
　　真的出事了。龙佩起身，将龙璟堵在了楼梯边上。拉着龙璟坐在台阶上，龙佩仔仔细细地查看着小人儿的脸。那香气分明是龙璟身上的！
　　“你回家的路上有桂花树吗？”
　　“怎么？”龙璟对着他笑，可那个表情配着他的脸色，只让龙佩不舒服。
　　“又到桂花时节了，往年你那么喜欢桂花蜜糖，今年当然要多采一些。”将手放在龙璟的头顶，龙佩笑眯眯地看着他，“我闻见你身上的桂花香了，那桂花树一定开得极艳。”
　　龙璟忽然觉得精神好了很多，也不考虑怎样的花香可以跟着他走过小半个城市，“那是我们学校正中的桂花树，确实很香，我每天中午都去呢。”
　　“正中啊。”感觉到真气输的差不多了，龙佩将放在龙璟头上的手挪到他的肩上，“上去写作业吧，明天周六，我们一起去看看你们学校的桂花树。”
　　不疑有他，龙璟走上了二楼。
　　当晚，月影乍现，龙佩独自一人去了华南一中。
　　百年名校，果然名不虚传，什么东西都有啊。一走进学校大门，熟悉之气扑面而来。龙佩由不得摇头苦笑。不知道这学校是谁设计盖的教学楼，为了节省城市用地，完全不考虑采光问题，四栋教学楼围了一个弥合的“口”，唯一的出口居然还开在了“死门”方位，真真是堵了一个死死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些年城市死抓绿化，什么树都舍不得砍，更何况是上百上千年的老树，于是一个“口”围了一棵“木”，什么人进来都要“困”死在这里了。一个飞身，龙佩越过教学楼，从上方跳落在桂树树顶，“难得一棵桂花树长到这么大啊。”
　　桂花树抖了两下，又平静了下来。
　　“难不成要我用‘请’的，你才出来吗？”手上腾起一个三味真火，龙佩一脸轻松地看着龙璟教室的位置，这里看过去，真的很清楚啊。
　　黄色花瓣打着旋儿飞舞，不过几秒，一个身着月华色清装的女子跪在了龙佩的面前，“老祖宗恕罪，桂儿知错了。”
　　“原来你还识得我这个老祖宗啊！”收起手中的三味真火，龙佩俯身将女子扶了起来，“桂枝琉璃扣。”
　　“一百年前，一见不忘。”女子恭敬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月色刚好，看来我们有很长的旧情需要慢慢叙呢，桂枝琉璃扣。”不知何时，桂花树下多了一张石桌，一双石凳，一切与一百年前别无二致。
　　龙佩携桂儿飞身下树，分坐在石桌两边，石桌上花茶清香，龙佩举一杯浅尝，“手艺倒是越发好了。”
　　桂儿沉默不语。
　　“一百年前，我问过你，一百年了，是否还要等下去？你拒绝了。可是一百年后，你给我的就是这个答案吗？那个男孩子身上有我下的护咒，可你还是动了他，从他身上借了我的力量。”抓住空中的桂花，龙佩放在鼻下轻嗅。
　　“老祖宗。我……我等不及了……已经两百年了，主人让我在这棵桂花树下等她，两百年了，却始终没有回来过。我等不及了……”
　　不过是两百年而已……
　　龙佩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