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饲养员》蔓草间

8、八

　　被龙三岁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突然撅了撅嘴，心中那种怪异到了极点，一进市区里，他就冷声道：“把我放下，你自己回去吧。”
　　龙三岁是不会反驳颂延说的话的，老老实实的找了个街道，放下了颂延，他想要跟着，却被颂延冷冷喝住。
　　“不要跟着我，回你自己的家。”
　　“哦。”
　　他站在原地不走，颂延就会先走，背过身的颂延狠狠咬紧了牙关。
　　他现在是在可怜谁，谁又是真正可怜的人？
　　他才是最可怜的人，自己可怜而不自知。
　　完整的家庭，关心自己的人，他全部都有，而自己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存在，其实只是一个路过的人而已。
　　本来以为只有自己的人其实比起自己幸福的不知道多少倍。
　　他自己完全就是一个傻瓜。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他格外孤僻的一个人在一旁，所以发发善心和他亲近，现在想来都是自己是个傻瓜的证明。
　　颂延紧握拳头，冲回了家，他靠在门口，真的让人觉得可笑到了极点，眼睛无法再掩饰，　　泪流不止。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滴答滴答的响着，短信不断进来。
　　偏偏这种时候他没有心情想要去看是谁来的消息。
　　龙三岁在远处跟着颂延到家才转身折回家，打开的门里站着保健室的女老师。
　　“妈妈。”
　　龙三岁打了招呼。
　　女人笑了笑，龙爸爸也从屋子里出来，搂住了女人的肩膀。
　　“我今天帮儿子做了好事哦。”
　　“抱歉啊，因为有老师的孩子不舒服，求着我一定要过去帮忙看看，我就能陪你们吃饭了。”
　　“我一个人轻松搞定了。”
　　龙爸爸急忙邀功。
　　“三岁？你有心事吗？”龙妈妈注意的却是自己一直心不在焉的儿子。
　　龙三岁摇了摇头，并不愿意多说，借口就走：“没有，妈妈，我先去睡觉了。”
　　“三岁？”
　　龙三岁已经走远了，他不是很聪明的人，而且还是猜测人的思想和感情，唯一在意的颂延，也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今天晚上的气氛不该是这样的。
　　他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
　　第二天上学，颂延趴在课桌上睡觉，龙三岁坐过去，两个人也没话说，老师来了颂延就起来听课，和龙三岁就是不说话。
　　龙三岁几次和他说话，都被偏头有意的避开。
　　“我今天有很多事，可能先走了。”
　　学校一放学，颂延就跟龙三岁交代一下走了，龙三岁话都还没说出口，只看见颂延的背影。
　　颂延逃出了和龙三岁待在一起的地方，他低着头，其实是为了逃开相形见绌的自己。
　　一直被忽略的短信主人打来了电话。
　　“哥哥。”
　　电话里的人焦急的唤着他。
　　“嗯，有什么事吗？”
　　“哥哥，不要回家，在外面找个地方睡觉吧。”
　　“为什么？”
　　“因为....”
　　不用她再多说，他已经知道了为什么叫他不要回家的原因。
　　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说话的声音传到电话里，滴，电话被挂断了，颂延看着那个男人叫了一声：“爸。”
　　站在那里的男人是他的父亲，也就是让他觉得自己最不幸的那个罪魁祸首。
　　“过来。”
　　他的父亲冷声吩咐，就像是很久以前一样，父亲拿着冰冷的针管刺进他手臂的皮肤里，抽走鲜红的血液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以前的他竟然会为了这样的人觉得自己只要听话就能够得到爱，真的是太可笑了，他是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样子看上去疯疯癫癫的有些魔怔，“是因为实验又需要血了？所以来找我了吗？”连猜都不用猜，就能明白的用意，实在是太简单了。
　　男人皱了皱眉，很是不悦他的态度：“你在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颂延依旧觉得好笑，在外面面前，会是因为儿子出了车祸而心疼的要死掉的父亲大人啊，周围这么多人，确实会维持形象，所以不和自己道明来意的。
　　用巧克力继续骗自己，但是自己也已经不是可以被那种东西骗的年纪了。
　　“所以说，让我们不要有牵扯的是你，现在要来找我的也是你。”
　　“这是你和父亲该说的话吗？”
　　“那我要说什么，还是直接把手臂给你比较好。”
　　“颂延，过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不要，我不会再跟着你，就像你说的，我的人生，我自己会负责的。”
　　他大喊着说完这句话，转身向着反方向逃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只要现在不要再和父亲有瓜葛就好，不要再让不幸在自己身上重演。
　　“郝颖哥。”
　　他能去的地方，只想到了这里。
　　“哎？颂延？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了呢？”郝颖揉着乱发，开门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有些奇怪。
　　颂延红着眼睛蹲了下去。
　　“郝颖哥。”
　　那是真正脆弱的一面，被自己的父亲抛弃。
　　郝颖拉起他，带着他进了屋，虽然没有说，可是却能明白他的痛苦，他帮着他洗脸，洗脚，帮着他铺好床，让他睡觉。
　　一切都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就能明白，因为他是他的哥，比他年长。
　　“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谢谢你，哥。”
　　“嗯，晚安。”
　　郝颖碰了碰他红肿的眼睛，也躺了下去，背后贴上了某人，后背有些湿湿的感觉，就忍受这一次吧，反正也不是常常发生的事情。
　　龙三岁打过来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郝颖忍不住看了看，发来的短信上写着：“我能去找你吗？”
　　是上次遇上的约会对象吧，郝颖拿起手机，看了看睡梦中的人，最后小心眼的点了删除。
　　这样的话应该会更安心的睡觉吧。
　　龙三岁不管是打出去的电话还是发出去的短信都没有回复，一条都没有。
　　今天也没有吸血，身体有些撑不住，可是因为颂延说：“不要再去随便扑别人”这句话，让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去狩猎，就算是身体虚弱也要忍着。
　　龙爸爸进屋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儿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象中应该美好的感觉根本就没有。
　　“爸爸，我想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是吗？那爸爸帮你请假了？”
　　“嗯。”
　　因为是不被允许的孩子，仅靠母亲的鲜血而生存，可是有一天，赖以生存的母亲倒下了，孩子绝望的看着母亲，哭诉、自责，因为自己而让自己最重要的人受伤。
　　可是没有血液就不能生存，这个孩子会消失。
　　龙爸爸最后只能忍痛让三岁长眠，有时休息一个月，有时或者是半年，也有长达三年的时间，让他这样睡下去。
　　颂延第二天去了学校，旁边的座位第一次缺席，而且一缺就是三天，电话没有人接听，老师也只是说了请假，唯一的联系就这样断了。
　　颂延应该叫爸爸的那个男人来了消息。
　　让颂延跟着他回去，并且还会从这所学校退学，只要跟着他回去，就会再次发生以前一样的事情，他不想要回去，可是出租屋被父亲退了，学校的老师这边虽然说过自己并没有父亲，自己的事情自己想要自己做决定，但是要是父亲的态度太过强硬的话，最后还是只能屈服回去。
　　回到那个不是他的家。
　　因为不喜欢和人说话，从小就沉默寡言，备受父亲和继母喜爱的妹妹出生，享受着所有人的爱，因为他被继母警告，不能靠近小公主，所以特意疏离，反而让小公主觉得自己不喜欢她，大吵大闹之后。
　　继母恨恨的教训颂延，将他喜欢的东西全部送进了垃圾桶，而父亲没有为他说一句话，虽然知道父亲是因为继母才能风光的过日子，但是对自己的爱，不管是生活环境好，还是生活环境坏，永远只是把自己当作台阶或是工具的日子受够了。
　　绝对不要再回到那里。
　　颂延给郝颖打了电话去：“郝颖哥，能帮我个忙吗？”
　　“怎么了吗？”
　　“我想找个便宜的单间，不知道你有办法吗？”
　　“现在的房子呢？”
　　“可能不能住了。”
　　“是吗？那就先来我家住吧，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钱租房的。”
　　“但是哥。”
　　“你叫我哥，我就应该帮你。”
　　“谢谢你，哥。”
　　他能想到了只有这个了，不过，为什么这种时候应该陪在身边的人不在身边？
　　颂爸爸说到做到，没有三天就把出租屋给退了，房东要了一笔赔偿金都自愿给了，为的就是让颂延没有退路。
　　郝颖哥把屋子收拾了一半出来，让颂延一起住，也能撑一段时间，不过都不是长久之计，郝颖是说，他无所谓，但是颂延明白，自己不能在别人家里待太久的。
　　郝颖正式开始工作，不过每天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家里。
　　颂延帮不上忙，每天看着他烦恼却又无能为力，整个房间都在烟雾缭绕，即便这样，但是颂延能做的只是依旧上学放学，学校老师问过他一次转校的事情，他一口回绝，他如今正在高三最关键的时候，要是这个时候还在转校，只会影响学习。
　　班主任一开始确实以为这种时候还在转学的学生，要么就是惹了事要么就是成绩太差。
　　可是颂延来了班上，虽然和同学关系不是太融洽，但是排名前几的成绩，还是让她觉得自己带了有色眼镜看人。
　　一个好的学生，是不能让他堕落的。
　　老师给颂延爸爸去了电话，言简意赅，孩子正在重要关头，家长应该更支持与体谅，不是还让学生分心。
　　颂爸爸是不会破坏自己在别人面前的好形象，听完老师的话便是赞同，只要孩子答应就好，但是背地里却把租给颂延的屋子给退了。
　　郝颖几次试探着问了问颂延出了什么事，颂延却不松口，只说找到便宜的房子就会搬走的。
　　一来二去，他也就不多说了。
　　龙三岁请了一周的假，被劝说半路出家的体育老师火急火燎的给龙妈妈打了电话，要是一直这样下去，那孩子是考不上体校的。
　　龙妈妈自然也知道，好话说了不少，保证龙三岁明天一定去学校，体育老师才松了口。
　　“但是，这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龙妈妈看着躺在棺材里苍白的孩子。
　　龙爸爸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给她力量，“以前我们都过来了，以后会更好的。”
　　“嗯。”
　　“三岁，起床了，学校老师找你了哦。”
　　龙三岁睁开眼，很是无力，龙爸爸递过来的手机上面显示不少颂延来的电话。
　　他赶紧起身，穿衣服。
　　“妈妈，能送我去学校吗？”
　　“嗯，但是你的身体现在能撑得住吗？”
　　“没问题的。”
　　龙三岁下了车，整个人身体飘飘的，找不到实处，龙妈妈想要下车，可是后面的车滴滴的叫，提醒她不要挡在前面，只能向前走。
　　龙三岁撑着墙壁向学校走，眼睛里都出现了很明显的重影，他给颂延打电话，阴差阳错的，颂延去了办公室没有接到，等着好不容易要到教室门能看见颂延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体育老师，搂住他的脖子向操场拖。
　　“你跟着我先去训练，本来就该努力训练的，你倒是好，还敢请一个星期的假，不想去体校了吗？你这个小子。”
　　龙三岁很痛苦，还被老师抓着，声音都轻的吓人：“老师，我身体真的很不舒服。”说完，就真的倒了下去，老师吓了一跳，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了。
　　这孩子确实不健康，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他吓得赶紧给龙妈妈打电话。
　　“龙医生，你在哪里啊，三岁他晕倒了。”
　　“老师，你帮我把三岁扶到保健室去吧，我马上就来。”
　　“好。”
　　“不过你快点，三岁这孩子看上去很不好啊。”
　　“嗯。”
　　颂延正在教室里上课，听着外面的声音抬头看过去。
　　体育老师抱着龙三岁去保健室。
　　踢踏的脚步声就像是石头掉在心上，只有有一丝波动就会砸下来。
　　颂延站起身想要追过去，老师在讲台上叫住他。
　　“颂延，你准备去哪里？”
　　“老师，我想——我想去厕所。”
　　“现在是在上课，你有点规矩，好好举手请假。”
　　“老师……”
　　“坐回去。”
　　颂延不情愿的坐回去，老师却不答应他要去上厕所的请求，让他好好坐着，等着下课时间再去厕所。
　　那节课的时间就像是渡过一年那样漫长。
　　颂延很着急，因为看着龙三岁被老师送去了保健室。
　　只要下课，只要下课，他就去保健室。
　　龙妈妈好不容易送走了体育老师，给龙三岁喂了些维生素，可是都被吐了出来，以前都能好好吃下去的东西，现在为什么会这样排斥，是因为太久没喝吗？
　　龙妈妈慢慢叫醒龙三岁，看着他睁开眼才放了些心。
　　她拉上了布帘，把肩膀露了出来。
　　“三岁，吸妈妈的血吧。”
　　以前都是她喂的血，现在只能这样做。
　　“但是妈妈，我……”
　　“你不是想去找颂延吗？要是没有力气，肯定去不了的？”
　　就像是以前一样，只是妈妈帮你喂饭而已，小的时候不是都那么做过吗？所以，不要再害怕，也不要觉得内疚，这是妈妈应该帮你做的。
　　所以，先变好吧。
　　只要身体健康，妈妈才能放心。
　　————但是。
　　“龙三岁？你——现在——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