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约》盈盈彩烛

7、关雎

　　两人这次行路和以往不同，不再欢声笑语，而是多了一份心事。虽然经过阿朱的分析，段正淳不可能是带头大哥，但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萧峰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两人日夜兼程，已经接近大理边境。阿朱急着要为自己的父亲澄清，赶路辛苦，吃得又少，人又憔悴了不少。萧峰看在眼里，十分心疼。
　　正想着，身后传来叫声：“公主？”
　　阿朱闻言回头，惊喜道：“朱叔叔！”
　　来人正是段氏家臣朱丹臣，他向阿朱行礼道：“微臣参见公主。”
　　阿朱挥了挥手，微笑道：“朱叔叔不必多礼。”
　　萧峰虽然一直知道阿朱是大理公主，但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称呼她。阿朱此时的言语气派，还真有皇家气势。
　　阿朱问道：“朱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丹臣道：“王爷在附近的小镜湖。”
　　阿朱喜道：“我爹就在附近？那太好了，我们正要找他。”
　　朱丹臣尴尬的说道：“那个……公主……”
　　阿朱冰雪聪明，又十分明白父亲的品性：“爹在这里有红颜知己吧。”她如今急于要见到父亲，也顾不得了，“朱叔叔，快带我们去。”
　　朱丹臣道：“是。”又看了眼萧峰，“这位是……”
　　阿朱道：“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三人到了小镜湖。朱丹臣怕场面尴尬，还在门外就喊道：“王爷，公主来了。”
　　“朱儿来了？你没事了？”段正淳闻言，惊喜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快让爹看看。”
　　阿朱摇摇头：“爹，我没事。”将被鸠摩智抓走后一直到杏子林之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段正淳这些天一直为一双儿女的事焦心不已，如今见爱女无恙，儿子也有了下落，宽心不少。这时，他才看到了边上的萧峰，问道：“这位是……”
　　萧峰开门见山：“段王爷，在下契丹人萧峰。请问段王爷，阁下是否就是三十年前在雁门关带领中原武林伏击契丹人的带头大哥？”
　　段正淳愕然：“三十年前？雁门关？带头大哥？阁下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阿朱喜道：“爹，我就知道绝对不会是你。”她一转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字画，对萧峰说：“萧大哥，这字就是我爹写的。你看一下，和带头大哥的字迹是否一样？”
　　萧峰仔细看去，只见字迹潇洒，显是从小练就，和那带头大哥略显拙劣的字迹完全不同，说道：“不一样！”
　　阿朱又指着落款道：“萧大哥你看，落款是大理段二涂鸦，明明白白是我爹所写。而且这副字的纸张略有发黄，说明挂在这里已经有些年月了，绝不可能是故意刚刚挂上骗你的。”她此时心中愉悦，能证明父亲不是带头大哥。但转念一想，爹和外面的女人已经好了这么久了，不免又有点生气。
　　萧峰此时已完全确认，段正淳不是带头大哥，看着阿朱，喜道：“不错！”
　　段正淳在一旁看得有点糊涂，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阿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段正淳摇头道：“三十年前，我只有十多岁，都还没当上大理的镇南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室子弟，中原武林又怎么会让我去当带头大哥？而且我从未去过雁门关。这个马夫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嫁祸于我？”
　　阿朱想起那日在窗外听到的内容：“我听她好像自称叫什么康敏。”
　　“哦，原来是那个贱人。”里屋有声音传来，随即走出了一名女子。段正淳尴尬道：“星竹，你……”
　　那女子正是段正淳的红颜知己阮星竹，她看着阿朱，对段正淳道：“淳哥，这就是你的女儿朱儿啊？真是端庄美丽呢。”
　　阿朱对她微微点一点头，又向段正淳问道：“爹，你们认识这个康敏吗？”
　　阮星竹冷冷的看向段正淳，道：“你爹最清楚了。”
　　阿朱顿时全明白了：“爹，她也是你的红颜知己是不是？难怪那天说起我是你的女儿时她的反应这么激烈，原来她和你是老相识了。我一直以为她故意说带头大哥是你是为了报复我，原来也是为了报复你。”
　　段正淳尴尬万分：“朱儿，这个……”
　　阿朱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好在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要不然真是白白受了冤枉。”又对萧峰说道：“萧大哥，现在真相大白了吧。”
　　萧峰拱手向段正淳行礼道：“段王爷，在下受了奸人蒙蔽，刚才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段正淳摆摆手：“不必多礼。”
　　阿朱道：“爹，我们还是要赶回中原，查清楚真正的带头大哥是谁。爹保重，代问娘和伯父伯母好，女儿先走了。”她不愿在此看到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拉着萧峰就要往外走。
　　段正淳叫住了她：“朱儿，你过来，爹有话要问你。”说着看了萧峰一眼。
　　阿朱只能跟着段正淳走到屋子的一角：“爹，有什么事？”
　　段正淳问道：“你和萧峰是怎么回事？”
　　阿朱道：“当日我中了悲酥清风，落在了西夏人手里。西夏人知道女儿是大理公主，想以此来要挟大理，还好萧大哥出手救了女儿。女儿这些天和萧大哥一起同生死、共患难，彼此两情相悦，请爹成全。”她心思坦荡，直抒胸臆，丝毫没有扭昵之感。
　　段正淳迟疑道：“这些天你们一直在一起？那你们是不是已经……”
　　阿朱明白了段正淳话语中的意思，忙摇头道：“没有！没有！萧大哥对女儿极是爱重，我们发乎情，止乎礼仪，绝对没有越轨之事。”
　　段正淳点头道：“好！萧峰的确是个大英雄、大丈夫。等事情了结，你让他上大理来，爹成全你们。”
　　阿朱喜道：“谢谢爹！”
　　段正淳慈爱的抚了抚她的头发：“如今你跟着他去查明真相，一路上危险重重。不过有萧峰在你身边，爹很放心。你的一阳指和六脉神剑功夫都还不到家，所幸凌波微步学得还不错，关键时刻自保还是可以的。一路小心，爹在大理等着你们。”
　　阿朱点点头：“爹，那我们走了。”说着，和萧峰一起上路。

　　萧峰跟着阿朱走出了小镜湖。他见段正淳单独叫住了阿朱问话，心中忐忑，如今再也忍不住，问道：“刚才你爹问你什么？”
　　阿朱如今心情大好，又恢复了原来的秉性，成心要逗一逗萧峰：“我爹问我，这些天一直和你在一起，有没有被你欺负。我说有啊。”
　　萧峰跳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阿朱道：“怎么没有？一开始以为我爹是带头大哥，我怎么说你都不相信，这一路上都不怎么理我呢，还不是欺负我？”
　　萧峰尴尬道：“你爹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阿朱奇道：“那我爹问的是什么意思？”
　　萧峰道：“你说被我欺负了，你爹肯定以为我轻薄了你。”
　　阿朱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我爹是这个意思啊。难怪啊，刚才我爹那么生气，他说让你事情了结后去大理，他要打断你的腿。”
　　萧峰急道：“哎呀，你爹真的误会了。那我们赶紧回去向你爹解释。”说着，拉着阿朱就要往回走。
　　阿朱扑哧一笑：“萧大哥，我是逗你的。”她看着萧峰，正色道：“我告诉我爹，我们一路上同生死、共患难，两情相悦，缘订三生。我爹说，我和你在一起他很放心，让你事情了结后去大理……”说着，低下头去。
　　萧峰大喜：“真的？那你爹就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他今天明明白白确认了段正淳不是带头大哥，又得允婚，真是欣喜若狂。
　　阿朱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过了我爹这一关，还有我伯父、伯母、我娘、我外祖、舅舅……”
　　萧峰道：“你们家这么多亲戚我都得过一遍？”
　　阿朱扁扁嘴：“那当然，我是大理唯一的公主，也是摆彝族这一辈唯一的公主，岂能轻易落入他人之手？”
　　萧峰点了下她的鼻子，深情道：“是，感谢大理和摆彝，给了我这么好一个小阿朱。”两人相视一笑，牵手上路。

　　如今这世上知道谁是带头大哥的还是只有马夫人一人，要查明真相，还是要从她身上着手。萧峰和阿朱日夜兼程往信阳赶，虽然路途辛苦，但与来时的心境已大相径庭。两人心心相印，又得段正淳允婚，心中说不出的甜蜜。
　　这一日，行至半途，见天色渐暗，风雨欲来，只得找个山洞暂避。萧峰出去找了点柴火，打了两只野兔，阿朱采了点果子，打了清水，两人就在山洞里烤兔肉吃。
　　萧峰歉然道：“阿朱，这些天你跟着我，风餐露宿，都没吃上什么好东西，真是辛苦你了。”
　　阿朱笑道：“没有啊，这兔肉很好吃啊。萧大哥，我喜欢这样和你一起吃兔肉聊天。”
　　萧峰道：“那天听你爹叫你朱儿，你的闺名叫嫣娉，为什么小名叫朱儿呢？”
　　阿朱道：“其实最早是叫珠儿。我伯父伯母没有孩子，我爹娘先生了我哥哥，又生了我，自然是掌上明珠了。我伯父伯母喜欢我得紧，珍珠宝贝似的。其实我爹只是王爷，哥哥和我应该只是世子和郡主，可是伯父伯母从小就当我们是亲生骨肉，所以我们一直都被称为王子和公主。等我略微大一些了，觉得珠儿这小名有点俗，好像金银珠宝似的。我又一向爱穿红色衣裳。伯父就说，那就叫朱儿吧，叫起来一样，又不俗，又贴合我穿的衣裳。所以就叫朱儿了。”
　　萧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叫你阿朱，是不是也有点俗了？”
　　阿朱故作惋惜的说：“唉，叫也叫了这么久了，要俗也早就俗了。谁让我自己说的呢，阿朱这个名字只有你一个人能叫。说出去的话又不能反悔。幸好那天在我爹他们面前你没这样叫我，要不然我爹肯定会想，我出去了这些天，居然连名字也改了。”
　　萧峰笑道：“那我要记得，过些天去大理提亲的时候要说你的全名。我要是说我要求娶阿朱，你爹肯定会说哪里来的什么阿朱，你是不是对不起我女儿有了别的女人，然后要打断我的腿。”
　　阿朱脸微微一红，道：“你放心，我爹的武功不如你，他哪里能打断你的腿？我爹这个人啊，其他都好，就是对女人是见一个爱一个，让我娘伤心。我外公没打断他的腿就不错了。萧大哥，你可不能像我爹。”
　　萧峰看着她，深情道：“绝不会，萧大哥一辈子，眼里心里都只有阿朱一个人。”
　　阿朱也满心欢喜的看着他：“我知道。”
　　这时，洞外下起了暴雨。一个闪电劈下来，紧接着雷声大作。
　　阿朱被雷声惊到了，吓得一下子躲进了萧峰的怀里。
　　两人相处多日，但除了当日在少林寺阿朱昏倒、雁门关阿朱要自尽以明心迹、天台山下缘订三生这几次萧峰抱过她之外，并无更亲近的行为，平时至多就是牵手行路而已。如今萧峰抱着阿朱，闻着她身上幽幽的体香，爱意更浓，不禁轻轻吻了吻她头顶的秀发，柔声道：“你一向来胆大心细，原来怕打雷呀？”
　　阿朱并未查觉，嗔道：“我们大理四季如春，从来没听过这么大的雷声，自然害怕了。”
　　萧峰拍拍她的背：“别怕，萧大哥在你身边。”
　　阿朱点点头，这时雷声已经停了。她这些天赶路辛苦，听着潺潺的雨声，在萧峰怀里沉沉睡去了。
　　萧峰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心想这小丫头前一刻还在侃侃而谈，后一刻就睡得这样香甜，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他将阿朱轻轻抱起，放在铺好的草床上，又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自己走到山洞的另一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