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约》盈盈彩烛

8、迷局

　　两人日夜兼程，终于又一次赶到了信阳。
　　阿朱说道：“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那日我们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让马夫人看出了端倪，嫁祸我爹，险些铸成大错。”
　　萧峰道：“这个女人阴险狡诈，你心思纯良，又怎么会知道她的手段。”
　　阿朱道：“现下还是要另想办法，从她口中套出谁是带头大哥。”她低下头想了一会，“上次暗的不行，这次我们索性来明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萧峰。
　　萧峰听了，说道：“这法子倒是可以试一试，只是要说你已经死了，叫我于心何忍？”
　　阿朱道：“我们大理人，没汉人那么多忌讳。只要能帮你问出带头大哥是谁，我装一下死又有什么关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萧峰感动的望着她：“好！我们就试一下。”

　　萧峰和阿朱到了马家门口。萧峰依阿朱之计，将自己的装扮和神情都弄成万念俱灰的样子，叫了声：“马夫人。”走进了马家。阿朱随即蹲在了窗下听动静。
　　马夫人闻声走了出来，见到萧峰，大吃一惊：“你……你怎么来了？那个小丫头呢？”
　　萧峰凄惨的摇摇头：“我再也看不到她了。”
　　马夫人道：“怎么？她不要你了？也是，人家是金枝玉叶的大理公主，怎么会跟着你这个契丹胡虏？不过，以你的武功，你想要她，还会抢她不到？还是，她已经死了？”
　　萧峰狠狠的看着马夫人：“你为什么要传假消息，说带头大哥是段正淳？我去找段正淳报仇，阿朱替她爹挡下一掌，死在了我的手下。我亲手打死了我最爱的女人。事后发现，段正淳根本就不是带头大哥。马夫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夫人哈哈大笑：“那个小丫头死了啊，还是你亲手打死的啊。谁让你们那晚装鬼来吓我，死得活该！”
　　萧峰问道：“那晚我们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让你看出了破绽？”
　　马夫人阴阴笑道：“事情已经到了今天的地步，我索性全都告诉你吧，让你的心上人死也死个明白。装鬼这法子是她想出来的吧，这小丫头还有几分聪明。只可惜啊，她说错了一句话。”
　　“什么话？”萧峰问道。阿朱在窗外也听得心怦怦跳。
　　马夫人看着萧峰，得意的说道：“她说，马大元在阎罗殿说和我夫妻恩爱。她哪里知道，马大元根本就是我杀的！”
　　“什么？马大哥是你杀的？”萧峰惊道。阿朱在窗外听了，所有的疑问全都有了答案。
　　“不错。”马夫人继续说道，“那日我看了汪帮主留下的信，知道了你是契丹人，要马大元揭发你。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没办法，我只好杀了他。他的鬼魂去了阎罗殿，又怎么会说和我夫妻恩爱呢。所以我当时就知道，这鬼是假扮的。你那个小丫头又说要去抓带头大哥，我就更确定了，这鬼就是你们俩扮的，目的就是为了从我口中问出谁是带头大哥。所以我就顺水推舟，把段正淳的名字说出来了。”
　　萧峰道：“你不说别人，偏说是段正淳，是因为段正淳是阿朱的父亲，你要让我和阿朱彼此都痛苦。而且段正淳又是你的旧情人，你要报复他。”
　　马夫人道：“不错。你那个小丫头是刀白凤那个贱人所生，刀白凤当年从我手里抢走了段正淳当上了王妃，如今她的女儿又来和我抢你。我要她一家都不得好死。”
　　萧峰道：“像你这样狠毒的女人，真是世上罕有。如今我的阿朱已经离我而去了，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阿朱，你等等我，萧大哥这就来陪你。”说着，举起手掌，要向自己的天灵盖击去。
　　马夫人道：“你还不知道带头大哥是谁，父母大仇未报，就想去死？”
　　萧峰摇摇头：“我就是太过执着于带头大哥是谁，才害得阿朱惨死。如今我只想速死，带头大哥是谁，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马夫人道：“你不想知道，我偏要你知道。你知道了带头大哥是谁，你就不得不去报仇，你就想死也不能死，你就不能去地下和那个小丫头团聚。那个带头大哥就是……”正在这时，一枚暗器从屋外射来，正中马夫人的咽喉，立时气绝。
　　萧峰大惊，抢上前去，见马夫人已经无力回天了。他本来差一步就能知道带头大哥是谁，如今功亏一篑，心中大恸，追了出去。
　　屋外，阿朱已施展凌波微步追上了那个发射暗器的黑衣蒙面人。那黑衣人看着阿朱，赞许道：“小丫头，功夫不错，有勇有谋。”
　　阿朱怒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杀马夫人？”说话间，萧峰已追了上来。他想到最后一个知情人被杀，自己和阿朱这么久的心血付诸东流，心中悲愤已极，向黑衣人打了过去。两人过了几十招后对接一掌，萧峰竟被震开几丈远，倒在了地上。阿朱奋不顾身的向黑衣人扑了过去，施展大理段氏的独门功夫一阳指和六脉神剑。萧峰叫道：“阿朱，快让开，你不是他的对手！”果然，她功夫尚浅，几下便被黑衣人扣住了手上的命脉。黑衣人看着她道：“你这小丫头，难怪萧峰这么喜欢，我也喜欢得紧呢。”阿朱怒道：“要杀便杀，不必多言。”黑衣人哈哈大笑：“我又怎么舍得杀你。”一挥手，将她抛入了萧峰的怀中，随即扬长而去。
　　萧峰忙扶住阿朱，问道：“阿朱，你没事吧？”
　　阿朱摇摇头：“没事。马夫人怎么样？”
　　萧峰道：“已经断气了。”
　　阿朱恨道：“又让这个大恶人得手了。看来，刚才这个蒙面人就是一直以来赶在我们之前杀人灭口的凶手。”
　　萧峰茫然道：“如今所有的知情人都已命丧黄泉，再也没有人知道谁是带头大哥了，我的血海深仇要找谁去报？”他悲愤已极，一拳拳打在墙上，一直打了十几拳，打得自己手上鲜血淋漓。
　　阿朱静静的走上前去，掏出怀里的手绢替他包扎：“萧大哥，在雁门关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从今以后绝不自轻自贱、自暴自弃。你这么做，可知道阿朱心里有多痛？”
　　萧峰看向她：“阿朱，我不想让你为我心痛。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朱说道：“如今知情人的确已经没有了，但并非完全没有蛛丝马迹可寻。能当上带头大哥号令中原武林的，绝非等闲之辈，应该是武学大宗的佼佼者。按年纪推算，现在总也过了花甲之年。你不是认识带头大哥的字迹吗？我们只要找到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再逐一比对字迹，就一定能找出谁是带头大哥。”
　　萧峰喜道：“不错，不错！阿朱，上天真是待我不薄，把你赐给了我。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朱脸一红：“萧大哥，你别这么说，都怪我以前没有好好练武，要不然刚才就能帮你抓住那个黑衣人了。”
　　萧峰道：“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你了。你年纪尚小，又是女子，能有这样的功夫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倒是第一次见你施展武功。大理段氏的一阳指和六脉神剑果然名不虚传。对了，阿朱，你觉得我们从哪个武林大宗门派查起比较好？”
　　阿朱沉思了一会：“要说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莫过于少林了。而且当日误传契丹人要去少林寺夺取经书，由少林寺的高僧来当带头大哥是顺理成章的。你在少室山下长大，授业恩师又出自少林，这世上恐怕没有那么多巧合吧。所以我觉得带头大哥是玄字辈高僧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们只要找来他们的字迹比对一下，一定可以查出谁是带头大哥。”
　　一席话说得萧峰茅塞顿开：“阿朱，为什么每次我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都能想出办法来？一定是我爹娘在天有灵，把你带到了我身边。”说到爹娘，他声音有些黯然，“我的亲生父母埋骨在雁门关外已经三十年了，上次去时我还不明了自己的身世……”
　　阿朱抚着他受伤的手，柔声道：“那我们再去趟雁门关，拜祭他们一下，然后去少林，查明真相，替他们报仇。”
　　萧峰看着她道：“阿朱，你最明白我的心思。只是又要辛苦你千里奔波了。”
　　阿朱笑着摇摇头：“我说过，就算跟着你受尽风霜苦楚，也是欢欢喜喜。不过呢，你可别再把自己的手弄伤了，要不然怎么打野兔给我吃呢，我可又要饿瘦了。”
　　萧峰哈哈大笑：“等到了雁门关，萧大哥打只小老虎给你玩。”两人随即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