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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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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如今身世已明,当年的恩怨是非也已明了,对契丹汉人的身份也已释怀,更难得的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身边多了一位倾心相爱的知心爱侣,心境与当日赶赴雁门关和天台山时大不相同。他和阿朱在天台山下缘定三生,一路上并肩而行,心中有说不出的温暖和欢欣。他对阿朱极是爱重,两人虽订下婚约,却丝毫没有逾矩的行为。一路奔波虽苦,但在二人看来却是甘之如饴。
等到了信阳,萧峰对阿朱道:“马夫人恨我入骨,要怎么样才能让她说出带头大哥是谁呢?”
阿朱突然回想起当日杏子林中的场景,道:“刚才你说马夫人恨你入骨,我想起杏子林中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恨你入骨,怎么倒像是爱恨交加呢?你该不会和她有什么前尘往事、爱恨情仇吧?”
萧峰跳了起来:“怎么可能?她是马副帮主的妻子,我都没见过她几面。再说,在遇到你之前,我都没正眼看过其他女人,更别说什么前尘往事、爱恨情仇了。”
阿朱见他这般,心中暗笑,开玩笑道:“那遇到我之后,你就开始正眼看其他女人了?”
萧峰忙道:“我都有你了,还看其他女人干什么?更不会了。”
阿朱故做正经:“真的一个都不看了?”
萧峰说:“是,谁都不看了。”
阿朱轻笑道:“那我以后给你生的女儿也不看了?你重男轻女,只喜欢儿子不喜欢女儿啊?”她伶牙俐齿,一番话说得萧峰目瞪口呆,随即摇了摇头,笑道:“你呀,我萧峰什么场面都经过了,还就是拿你这个小丫头没办法。”他想了想,望着阿朱笑道:“刚才是你自己说的哦,要给我生女儿的哦,可不许反悔哦。”
阿朱原想逗他开心,没想到把自己绕进去了,一时大窘:“这个,我……”脸羞得通红。
萧峰和阿朱相处日久,情意愈深,对她的一颦一笑都极为着迷。此时见她娇羞无限,忍不住想要把她抱在怀中。但他谨守礼仪,不愿意轻薄了她,便定了定神,道:“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去见一下马夫人。”
阿朱想了想,道:“这个马夫人,我总觉得有点古怪。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你进去见她,我就在门外暗中观察,说不定可以看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萧峰点点头:“你心细如发,足智多谋,可比我聪明多了。”
阿朱深深行了一礼:“多谢萧大侠赞誉。”两人哈哈大笑。
两人行至马家门口,如今这是最后一个知情人了,萧峰不觉有些紧张。
阿朱轻轻拍拍他的手,萧峰看着她的眼睛,安心不少,敲门道:“马夫人,萧峰求见。”
屋内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门没锁,进来吧。”
萧峰对阿朱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阿朱随即俯身蹲在了窗下。
屋内,只见马夫人解开了外衣的扣子,□□半露,风情无限。
萧峰大惊,忙别过头,叫了一声“嫂夫人。”
马夫人一步步走向他:“乔峰,你为什么不看我?当日丐帮大会,马大元带着我出席,所有的男人都为我着迷,只有你,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怎么,今日你还不看我吗?”
萧峰道:“那日丐帮大会,我根本就没注意到你,更何况你是马大哥的妻子,我又岂能有觊觎之心。”
马夫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多少男人拜倒在我康敏的石榴裙下,可你居然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恨你,我要报复你!”
萧峰至此已全然明白了:“所以你在杏子林中当众揭穿我的身世,就是为了要向我报复!”
马夫人恨道:“不错,我要报复你这个狂妄自大,有眼无珠的男人!你当日不看我,是因为我是马大元的妻子。可今天马大元已经死了,你还是不看我!”
萧峰慨然道:“我从小就不喜欢看女人,又不是单单不看你。更何况,我现在身边已经有了比你美貌百倍千倍的女子,我这一辈子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人。”他本气恼已极,想到阿朱,不禁心头一暖,语气也柔和了下来。阿朱在窗外听了,心中十分欢喜,不禁低头暗笑。
马夫人惊道:“什么?这世上还有比我美貌百倍千倍的女子?她是谁?”
萧峰道:“就是那日在杏子林中反驳你的那位姑娘。这些天她和我一起同生共死,她无论容貌还是品行都胜你百倍千倍。”
马夫人回忆了一下:“哦,就是那个小丫头啊,长得倒还算清秀。不过这种黄毛丫头,乳臭未干,未经人事,完全不解风情。这些天你们一直在一起啊,她恐怕都没让你碰过她吧。”
萧峰怒不可遏:“不许你侮辱我的阿朱!我的阿朱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不是你这种□□无耻的女人!”要不是看她是女流之辈,萧峰恨不得现在就一掌劈死她。
马夫人哈哈大笑:“乔峰,你别假惺惺了。你敢说你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你就从来没想过要把她抱在怀里,亲热温存。你只是怕损坏了你在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和正人君子形象罢了。不过这个小丫头也实在是太不知趣了,都不知道男人想要的是什么。她要是真的喜欢你,就应该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她没有这样做,说明她没那么喜欢你。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你离开她,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才是真真正正的喜欢你。”说着,就要向萧峰身上倚去。她不知道萧峰的身世,还是口口声声称乔峰。
萧峰避开她,怒道:“你住口!我的阿朱是大理镇南王之女……”
马夫人打断了他:“什么?她是段正淳的女儿?”
萧峰点点头:“不错,阿朱她不惜以公主之尊陪我出生入死,这份情意何人可比?我敬她,爱她,绝非你说的那么龌龊不堪。至于你,马夫人,你真真正正喜欢的人只有你自己。闲话少说。今天我来,就是问你一句,到底谁是带头大哥?”
马夫人恼羞成怒:“乔峰,你有求于我,这就是你的态度?”
萧峰本气恼已极,闻言也只能暂时压下怒气,道:“那你要如何才肯说出带头大哥是谁?”
马夫人此时有恃无恐,媚笑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如你所求。”
“什么事?”
马夫人抚着垂下的发丝,目露凶光:“我要你杀了那个臭丫头!”
萧峰大惊:“阿朱?你为什么要杀她?她和你无冤无仇。”
马夫人恨道:“谁说她和我无冤无仇?她凭什么能得到你的心,而我不能?你没有和我在一起过,怎么知道我不如她?只要你杀了她,和我在一起,你就会发现,我比她强百倍。她只不过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我才是真真正正的女人。你和我在一起,就能知道谁是带头大哥,可以报了杀害父母的大仇,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之呢?”说到后面几句时,她声音转媚,调笑着看着乔峰。
萧峰凛然道:“在我的心目中,没有什么比阿朱更为重要。没有阿朱,就绝没有今天的萧峰。谁敢伤害阿朱,我萧峰要她的命!”
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坚定无比,阿朱在窗外听得落下泪来。马夫人声音有些发抖:“你!你真的为了她,连父母的大仇都可以不报了?”
萧峰道:“父母大仇,萧峰绝不敢忘。但如果要我用阿朱的命去换取带头大哥的姓名,只怕先父先母在天之灵也绝不愿意。马夫人,你好自为之。”说罢,大踏步走了出去。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无可救药了,多说无益,还是另想办法的好。
走出屋外,只见阿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望着他,眼角挂着泪痕。
萧峰急忙走到她面前:“阿朱,你怎么哭了?”知道刚才的一幕她一定全部看到听到了,便轻轻抚去她的泪水,柔声道:“我们走吧。”
两人手牵手走了一段路,到了僻静之处。萧峰见阿朱的眼睛仍是红红的,打趣道:“我的小阿朱一向来都是开开心心逗笑萧大哥的,自己可不许不开心哦。”
阿朱望着他:“萧大哥,我没有不开心。”
萧峰知她心意,道:“那你就笑一个给萧大哥看吧。”
阿朱嫣然一笑,道:“萧大哥,我没说错吧,这位马夫人对你可真是爱恨交加呢。”
萧峰摇了摇头:“我刚才就说了,你可比我聪明多了。我要是早点发现,可能也不会到今天的地步。”
阿朱道:“这也不是聪明,只不过是女人的直觉罢了。我当日在杏子林就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萧峰道:“哦?当日在杏子林中你就这么注意我了?我竟也不知道。”
阿朱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戏谑之意,脸涨得通红:“萧大哥,你又取笑我。”
萧峰哈哈大笑:“我的小阿朱又像平时一样了,萧大哥就放心了。”
阿朱假装叹了口气,道:“唉,以前是近朱者赤,现在是青出于蓝了。”两人相视一笑。
顿了一下,阿朱正色道:“带头大哥是谁,我们还是要想办法从马夫人嘴里问出来。”她突然灵光一闪,“明的不来,我们就来暗的,我们可以乔装改扮,再去问她。”
“改扮成哪个人?”
“不扮人,扮鬼!”
“扮鬼?”
“不错。”
萧峰和阿朱找了个偏僻的小客店住下,阿朱出门采买了一些东西,准备实施乔装扮鬼计划。
萧峰还是有些犹豫:“这样扮鬼去吓一个妇道人家,非大丈夫所为。”
阿朱扁扁嘴:“她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妇道人家,心狠手辣,把你害成这样,又想杀我,吓她一下有什么关系,又不会掉一根头发。更何况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又没有害人之心,只有用一点非常手段而已。”
萧峰点点头:“阿朱,你说得对。”
阿朱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说道:“她对你比较熟悉,到时候你不要说话,都由我来说。我们等上三天再去,否则怕她怀疑。”
萧峰笑道:“都听你的。”
三天后的深夜,萧峰和阿朱带着东西来到了马家门口。两人换上了装束,扮成了黑白无常,施展轻功进了屋。
屋里,马夫人正在熟睡。阿朱扮成白无常,用阴森森的语气说道:“马夫人……马夫人……”
马夫人从睡梦中被唤醒,一见眼前的场景,吓得手足无措;“你们……你们……”
阿朱继续用阴森森的口气说道:“我们奉阎罗天子之命来带你去阴曹地府,快跟我们上路吧。”
马夫人惊道:“为什么要来带我走?我不去,我不去!”
阿朱道:“你的丈夫马大元死后到了阎罗殿,阎罗天子翻阅生死簿,知道他一生忠烈,问他有什么心愿。他说和你夫妻恩爱,不愿分离。阎罗天子特准将你一起带去阴曹地府,夫妻俩永生永世驻守忠义园。快和我们走吧。”
马夫人迟疑道:“他说和我恩爱,他没说别的?”
阿朱道:“快走,快走。阎罗天子赏罚分明,你丈夫枉死,根源在三十年前的雁门关。如今悉数人等都已齐聚阎罗殿,只等那个带头大哥一到,就可开堂审判。我们还奉命要去拘带头大哥的魂,误了时辰可不好。快走,快走。”
马夫人道:“你们还要去抓段正淳?”
此言一出,萧峰和阿朱大惊。阿朱抢先一步,点了马夫人的昏睡穴,马夫人昏昏睡去了。
阿朱取下了身上的装扮,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峰也取下了装扮,看着阿朱,沉默不语。
阿朱看了眼萧峰,扭头跑了出去。
萧峰一直跟在阿朱后面,只见她跑到空僻之地停了下来,开始沉思。
阿朱看到萧峰跟在自己身后,问道:“萧大哥,你相信带头大哥是我爹吗?”
萧峰摇头道:“我不知道,但这是马夫人亲口说的。”
阿朱道:“那你就是相信了?”
萧峰痛苦的说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带头大哥居然是你爹。”
“绝对不可能。”阿朱坚定的说道,“三十年前,我爹还不到二十岁,还没有当上镇南王,连我伯父都还没有登基为帝。大理又是西南边陲小国。中原武林人才济济,怎么可能要我爹去当带头大哥呢?”
萧峰自得知带头大哥是阿朱之父后几乎有万念俱灰之感,深感命运对自己何其不公,此时闻言眼前一亮:“不错。”但他心中仍不能释怀。
阿朱道:“刚才我们一定有哪里做得不对,露出了破绽,让马夫人看出了端倪。你记不记得当初你去见她时,提过我爹的名字。她恨我入骨,故意说带头大哥是我爹,好让我和你两个人都痛苦。萧大哥,我知道这样说你不会相信。好,我们一起去大理见我爹,当面问清楚。如果我爹真是带头大哥,你要杀他,我绝不阻拦,连我这条命你都可以一起拿去。对了,你不是见过带头大哥的字迹吗?做过的事可以赖掉,字迹却赖不掉。到时候你看一看我爹的字,就可以确定他是不是带头大哥了。”阿朱目光坚定的看着萧峰。
萧峰被她的目光所感染,深觉这小姑娘意志坚强、思路清晰,实非自己可比:“好!我们一起去大理,事情总要去面对。”阿朱点点头,两人牵手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