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约》盈盈彩烛

5、身世

　　乔峰和阿朱两人日夜兼程，可还是晚了一步，徐长老、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都已经遭人毒手。杀人这笔账，又算在了乔峰头上。

　　乔峰气恼万分，阿朱在一旁劝解道：“乔大哥，如今气恼也是无用的。我们改走水路，一定要赶在大恶人之前找到智光大师。”
　　乔峰点点头，又有点担心道：“这些天你都没有好好休息，歇一晚再走吧。”
　　阿朱坚决的摇摇头：“不！知情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我们不能耽搁了。”拉着乔峰上了路。两上连夜坐上了去天台山的小船。

　　等船行至天台山脚下，两人下了船，早有一小和尚等在山脚，见到二人，上前行礼道：“阿弥陀佛，两位可是乔施主和段姑娘？家师智光大师有请。”
　　乔峰和阿朱闻听此言，知道智光大师尚未遭毒手，不禁松了一口气。阿朱问道：“智光大师知道乔峰要来，这不稀奇，稀奇的是，为何大师连我也知道？”
　　小和尚笑而不语，伸手请二人上山。
　　乔峰心想：阿朱在少林寺当众表明身份，更以大理段氏百年清誉为我担保，这事恐怕武林上下都知道了。这些天我们一直单独在一起，可别有损她的名节才好。想着，有些歉意的看着阿朱，阿朱倒是满不在乎，看着乔峰笑了笑。

　　两人随小和尚上了山，智光大师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两人合掌道：“阿弥陀佛，两位大驾光临，老衲有失远迎。”
　　乔峰和阿朱也行礼道：“大师客气了。”
　　智光大师看向乔峰：“施主，其实你本来是姓萧的，你可知道？”
　　乔峰只知道自己是契丹人，姓名来历毫不清楚，忙道：“请大师见告。”
　　智光大师缓缓道：“当日令尊绝笔，自称萧远山，称你为峰儿。我们保留了你的名，因是乔三槐夫妇收养了你，于是跟他们姓乔，称为乔峰。其实你本姓萧。”
　　乔峰直至今日才知道亲爹姓名，当即向智光大师跪下行礼道：“多谢大师相告。”
　　智光大师忙扶起他：“施主快请起。”
　　乔峰对阿朱道：“阿朱，从此以后世上再无乔峰，我是萧峰。”
　　阿朱点头：“是的，萧大哥。”
　　智光大师又道：“萧施主，令尊留在雁门关外石壁上的绝笔，你一定去看过了吧？”
　　萧峰道：“我们赶去了雁门关，可是石壁上的字已经被人铲去了。”
　　智光大师叹气道：“唉，当日大错已铸成，今日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说着，从柜中取出一块布来，交给萧峰，“这是当日我们从石壁上拓下来的，萧施主请看吧。”
　　萧峰接过来，见上面的全是契丹文，说道：“大师，萧某不识契丹文，还请大师赐教。”
　　智光大师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递给萧峰：“这是我们当日请通晓契丹文的汉人译的，你看吧。”
　　萧峰和阿朱见纸上写着：峰儿周岁，携妻至外婆家赴宴。路遇南朝大盗，妻儿俱丧命于此，余也杀人数十。余授业恩师乃南朝汉人，曾立誓不杀汉人，今日一杀数十，自毁誓言，自无面目再活于人世。萧远山绝笔。
　　萧峰奔波数日，终于在今天明白了当年的真相，不禁心中感慨万千。
　　智光大师道：“当日我们以为令尊是来夺取少林经书的，才会痛下杀手。直到看到了这封绝笔书，才知道是大错特错。令尊当时已决意跳崖自尽，绝不可能再有隐瞒。而且如果他真是去少林夺取经书，也绝不会带着完全不会武功的令堂和当时只有周岁的你。”
　　萧峰问道：“当时到底是谁传的信，说有契丹人要来少林夺取经书？”
　　智光大师道：“这个消息出自一个妄人之口，他存心戏弄带头大哥，想看他千里奔波，好取笑他。等事后带头大哥得知了真相，非常的愤怒，要找此人算账，此人已逃之夭夭，后来也去世了。”
　　萧峰又问道：“请问大师，这位带头大哥，到底是何人？”
　　智光大师合掌道：“万物一般，众生平等。圣贤畜生，一视同仁。汉人契丹，亦幻亦真。恩怨荣辱，俱在灰尘。”言罢，再无声息，竟然圆寂了。
　　萧峰和阿朱向智光大师行了礼，两人离开了天台山。

　　两人下得山来，阿朱见萧峰一路上不言不语，知他此时心中迷茫，便说道：“萧大哥，我有几句话想说，就怕你听了不高兴。”
　　萧峰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你尽管说，我不会不高兴。”
　　阿朱道：“我觉得，智光大师圆寂前说的几句话很道理，也和我一直和你说的是一样的。汉人和契丹人都是人，都有好人和坏人，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呢？当日雁门关一战，其实死伤者皆是无辜。中原武林以为契丹人要来夺取经书，所以设伏劫杀，保家卫国，这没有错。你父母族人无端枉死，也是无辜。真正有错的就是那个传假消息的人，可是他已经死了，也就无从追究了。当年参加雁门关一役的人大多已经死在了那里，埋骨异乡，剩下的人如智光大师和赵钱孙，也是半辈子都活在愧疚当中。是非恩怨到如今可以放下了，了结了。”
　　萧峰道：“阿朱，你说得不错。可如今中原武林都以为我是杀养父养母、授业恩师和一干人等的凶手。就算我愿意放下恩怨，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阿朱点点头：“那个带头大哥，这个大恶人，为了掩盖真相，又杀了这么多人，还嫁祸于你。所以萧大哥，我们一定要找到这个人，还你清白。然后江湖的恩怨就和你再无相干。”
　　萧峰眼前一亮：“不错，我是契丹人，等了结了这件事后，我可以去塞外草原上骑马放羊。阿朱，你跟不跟我去？”
　　阿朱道：“我不会放羊呀，而且塞外的气候和我们大理大不相同，我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
　　萧峰闻言有些黯然：“是了，你们大理四季如春，自然不是塞外这种苦寒之地可以比的。”
　　阿朱其实是故意逗他，笑道：“我还没说完呢。我虽然不知道能不能习惯，但只要萧大哥在我身边，那我就算是尝尽风霜苦楚，也是欢欢喜喜。”
　　萧峰大喜，抓着阿朱的手问：“阿朱，你愿意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永不分离吗？”
　　阿朱道：“何止一辈子，我要和萧大哥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大理少数民族众多，男女之间唱情歌即可定情，不似汉人这般礼教森严，因此阿朱虽然女儿家害羞，但说出真心话来，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她这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萧峰听得几乎落下泪来，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欢喜：“哈哈哈，从今以后，我萧峰再也不是被人看不起的胡虏贱种，再也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这世上，最起码还有一个人，她关心我，爱护我……”他欣喜若狂，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阿朱深情的望着他，柔声道：“最起码还有一人，她关心你，爱护你，相信你，愿意和你一起承担艰难困苦，陪在你身边，永不分离。”
　　他二人一路同生共死，彼此早已情根深种，言语间也互相表露过爱意，但直至今时今日，才明明白白订下三生之约。
　　萧峰一把抱住了阿朱：“阿朱，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高兴，仿佛我在这世上活了三十一年都没有这样高兴过。我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动过心，我以前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对女人动心了。没想到，我还是栽在你小阿朱的手里了。”
　　阿朱假装生气，嗔道：“什么叫栽在我手里？和我在一起你很吃亏吗？是你把我拐走了好吧。”
　　萧峰笑道：“好好好，是我拐走了大理国的金枝玉叶，我还要把我的小公主拐到塞外去陪我牧马放羊，再生几个小萧峰、小阿朱呢。”
　　阿朱闻言羞红了脸，挣脱了萧峰的怀抱，岔开话题道：“萧大哥，我们下一步怎么做？现在知情人只剩下马夫人了，去信阳找她吗？”
　　萧峰道：“不错，她是最后一个知情人了，无论如何，也要去找她。只不过，阿朱，又要辛苦你千里奔波了。”
　　阿朱笑着摇摇头，两人牵手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