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约》盈盈彩烛

20、因果

　　只听刀白凤大叫一声：“不要！”段延庆停了手：“你要是让段正淳写下传位诏书，我就饶了你儿子。”
　　刀白凤缓缓道：“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腌臜，观音长发。”
　　段延庆闻言一惊，看向刀白凤：“观音菩萨？”
　　刀白凤点点头，指向段誉：“他脖子上有一个金锁片，上面刻着他的生辰八字。”
　　段延庆掏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保定二年十一月十一。他思忖道：当日是保定二年二月，难道，段誉是我儿子？他看向刀白凤，刀白凤点了点头，轻轻说道：“冤孽，冤孽……”
　　段延庆那晚在天龙寺外身受重伤，正巧碰到刀白凤。刀白凤不愤于段正淳风流成性，一气之下，居然委身于他。段延庆当时迷迷糊糊，一直以为是观音菩萨来点化于他。今日方知，原来是镇南王妃，段誉居然是自己的儿子。他一直无妻无子，满心复仇夺位之念，今日惊知居然有一个亲生儿子，不觉心中大喜过望：我居然有一个儿子，那我还争什么大理王位。来日他坐王位和我坐王位，又有什么区别？
　　慕容复听了他们的对话，虽不知就里，但也猜到此中必有隐情。他见段延庆迟迟不下手杀段誉，心中起了疑心。段延庆只觉全身酥软，立即倒地。原来慕容复留了一手，刚才给他的解药只能解一时之毒，如今药力重新发作，立时不能动弹。
　　段延庆片刻间已明白了当中的缘由，对着慕容复道：“好！好孩儿，好心计！连爹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慕容复行礼道：“孩儿只是为了以策万全，待事成之后，再向爹请罪。”
　　阿朱刚才听着娘和段延庆的对话，隐隐猜到点缘由。如今生死关头，如果段延庆放手，一干人等还有一线生机。没想到片刻间又毁于慕容复之手。她左右打量，思考着脱身之计，猛然间见到了躲在窗外的阿达里。原来阿达里迟迟不见萧峰和阿朱出来，心中焦急，又见包不同等人愤然离开了曼陀山庄，再也忍耐不住，偷偷进庄来探明情况。阿达里也是契丹人中一等一的高手，再加上屋内情况混乱，慕容复一时并未查觉。阿朱心念一动，转头对着萧峰，以契丹语说道：“阿达里，想办法割断我哥哥的绳索。”实则是对着窗外的阿达里所说。如今屋内众人皆中了悲酥清风，只有段誉百毒不侵，不受所扰，只是被绑住了手脚。刚才阿朱替众人割断绳索时，因段誉所处之地较远，还未替他松解便已中了悲酥清风。如今只要替他松绑，便可对付慕容复。萧峰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以契丹语回道：“好！”
　　阿朱又转向刀白凤，以摆彝语说道：“哥哥，悲酥清风对你不起作用，等会有人会割断你的绳索，你立时用六脉神剑对付慕容复。”实则是对着段誉所说。
　　刀白凤以摆彝语回道：“好！”
　　段誉也以摆彝语答道：“好！前此天在二哥的指点下，我的六脉神剑无形之剑已经可以运用自如了，你放心。”
　　慕容复听不懂契丹语和摆彝语，喝道：“段嫣娉，你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阿朱呵呵一笑，道：“阴谋诡计？要论阴谋诡计，有谁能比得上你慕容复？我们今日都要丧命在你手下了，我和自己的丈夫、娘亲说几句体己话也不行吗？”她故意吸引着慕容复的注意力，“我们就算今日死了，但我和爹、娘、哥哥、萧大哥一大家子在黄泉路上也是热热闹闹。而你呢，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哦，对了，你已经改姓段了，那我们是同族同宗了。你杀同宗之人，小心大理段氏列祖列宗今晚来找你算账。”
　　慕容复怒不可遏：“段嫣娉，我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怀里拔出一枚银针，一针刺进了阿朱的肩膀。阿朱痛得几乎昏厥，仍勉力支撑。她怕周围的人担心，咬紧牙关，不叫出声来。周围的人惊叫：“阿朱！”“朱儿！”“妹妹！”
　　窗外的阿达里看准时机，一跃而入，一刀割断了段誉的绳索。慕容复猝不及防，回转身来，段誉已一跃而起，使出了六脉神剑，瞬间逼得慕容复无法招架，怀里的解药也掉了出来。阿达里趁机捡起解药，给众人解毒。
　　萧峰忙跑到阿朱身边，抱起她，拔出了她肩膀上的银针，焦急的问道：“阿朱，你怎么样？”
　　阿朱面色苍白，摇摇头：“我没事。”
　　刀白凤也忙过来察看女儿的伤势，掏出手帕在她肩膀上包扎。萧峰道：“岳母，劳您照看阿朱，小婿现在就去给她报仇。”将阿朱交到刀白凤怀里，自己向慕容复冲了过去。
　　慕容复光对付一个段誉已是手忙脚乱，如今再添一个萧峰，更是招架不住。萧峰恨他刚才多次伤害阿朱，下手极猛，几招掏出了他怀里的悲酥清风，扔给了段誉：“三弟，拿好，免得他再害人。你且退下，大哥一个人对付这个奸险小人足矣！”段誉依言退下。
　　慕容复知道如今大势已去，只求逃命，再谋后策。萧峰哪里容得他逃走。阿朱在一旁叫道：“萧大哥，别杀他，废了他的武功，也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萧峰道：“好！”对着慕容复道：“慕容复，当日在少林寺，我不该心慈手软饶了你，否则也不会酿成今日之祸。这一次绝不放过你！”说罢，使出降龙十八掌。他深恨慕容复的所做所为，下手极重。慕容复立时经脉尽断，武功全废，所谓的复国大业成了泡影，状如疯癫，跑了出去。
　　阿达里正要去追，萧峰道：“他已经疯了，不必理会。让他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说罢，跑过去看阿朱。
　　段正淳看着秦红棉等人的尸首，他虽风流成性，但喜新不厌旧，对每位女子皆是爱恋至深，如今见她们都无辜死在自己面前，万念俱灰，对着刀白凤说道：“凤凰儿，我对你不起，也对她们不起。”又对着段誉说道，“誉儿，大理就交给你了，你要当一个爱民的好皇帝。”他虽对刚才段延庆和刀白凤的对话有所疑问，但如今已无心查问了，抓起地上的一把长剑，就要往脖上抹去。
　　阿朱惊道：“不要啊，爹！”以凌波微步之法冲到段正淳身边，一把抓住了他拿剑的手，“爹，你还有朱儿啊，你不能不要朱儿啊。朱儿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了。再过几个月，爹就要当外祖了。你不能让朱儿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外祖啊。”
　　段正淳本已万念俱灰，猛听得阿朱说有了身孕，精神一振：“真的，朱儿，你有身孕了？”
　　阿朱点点头：“朱儿什么时候骗过爹？”
　　段正淳喜道：“不错，从小到大，朱儿最是乖巧懂事，从不骗爹。好！好！”刚才的“守宫砂”一事，段正淳心中一直有疑问。他不记得女儿是否点过守宫砂，倘若真如慕容复所言，女儿岂不是所嫁非良人。如今听说女儿有了身孕，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不觉喜上心头。
　　萧峰也来到段正淳身边：“岳父，死者已矣，请岳父节哀。”
　　段正淳看着萧峰，说道：“峰儿，你胜过岳父百倍，把朱儿交给你，岳父很放心。”又对着阿朱说道，“朱儿，你比你娘幸运多了，也幸福多了。”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交给萧峰和阿朱，“这是给我未来外孙的，你们百年好合，多子多福。”又对着刀白凤说道，“凤凰儿，我要去天龙寺出家，以赎我此生的罪孽。夫妻之缘，来生再续。”说罢，走了出去。
　　段誉哭叫道：“爹……”阿朱知段正淳心意已决，劝道：“哥哥，你就成全了爹的心愿吧。我们还可以去天龙寺看他的。”
　　这时，段延庆身上的药性已过，站起身来。他看了眼刀白凤，又看着段誉，说道：“段誉，好好当你的大理皇帝。如果有人敢找你和大理的麻烦，我段延庆第一个不放过他。哈哈哈……”大笑着，走了出去。他这么多年一直对大理王位痴魔成狂，今日意外得知居然还有一个儿子，而且王位是由自己的儿子来继承，心愿已了，也不愿点破。从此无牵无挂，浪迹江湖，过上了平淡逍遥的日子。
　　刀白凤听说女儿有了身孕，关切问道：“朱儿，几个月了？刚才没伤到吧？”
　　阿朱道：“刚满四个月，大夫说胎气稳当，刚才没事，娘你放心。”
　　刀白凤点头道：“好，我的小朱儿长大了，如今也要当娘了。”解下腰间一块玉佩交给阿朱，“这是给我未来外孙的。”又对着萧峰说道，“峰儿，岳母相信一定会好好对朱儿的。”
　　萧峰道：“请岳母放心，小婿一生都会对阿朱如珠如宝。”
　　刀白凤道：“好！好！朱儿，你爹说得没错，你的确是比娘幸运得多，也幸福得多。”又对着段誉说道，“誉儿，你要当一个好皇帝。娘要去玉虚观带发修行。”
　　段誉和阿朱大惊：“娘，你也要离开？”
　　刀白凤一手拉着段誉，一手拉着阿朱，说道：“誉儿，朱儿，娘生了你们这对好儿女，这辈子已经满足了。娘会在观里替你们祈福，日后你们也可以来看娘。”说罢，转身离去。
　　阿朱虽知娘心意已决，但还是免不了离愁别绪。萧峰轻轻扶住她，安慰她。
　　正在这时，有一队人马走了进来，看到萧峰和阿朱，行礼道：“参见大王、王妃。属下来迟，请大王和王妃恕罪。”
　　萧峰道：“燕云十八骑，你们怎么来了？”
　　萧峰执掌南院诸部后，挑选了十八名武功高强、智勇双全的人，称燕云十八骑。这十八人对萧峰和阿朱忠心不二。当日出发来曼陀山庄前，阿朱怕只自己和萧峰二人不好对付慕容复，又不知萧远山在少林寺究竟如何，因此吩咐室里让燕云十八骑先去少林寺探明情况，再来曼陀山庄汇合。她刚才竭力拖延时间，也是想等到燕云十八骑赶到。没想到倒是凭空杀出来的阿达里帮了大忙。
　　十八骑为之首人道：“属下们遵照王妃的吩咐，先去了少林寺。萧老大人身子安好，潜心修行，特地让属下转告大王和王妃，请二位不必挂念。”
　　萧峰对阿朱说道：“阿朱，原来你事先安排好了。”
　　阿朱道：“我一直认为慕容复只是为了引我们来曼陀山庄，并不是真的抓了爹，所以让他们去探明虚实。可我没想到的是，他抓了我爹。”又对十八骑说道，“你们快搜一下，恐怕还有被抓的人。”
　　十八骑道：“是。”分头搜了起来，果然搜出了朱丹臣、褚万里、王语嫣等人，放了他们出来。
　　阿朱道：“现在好了。所有的人都救出来了。”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萧峰抱着她，叫道：“阿朱！阿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