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约》盈盈彩烛

19、曼陀

　　两人此次千里奔波，不用像以前萧峰被人误会时那样要拣偏僻小路而行，因此不多久就赶到了姑苏。两人在曼陀山庄外暗中观察，不知里面的情况如何，不敢贸然前去。
　　正在这时，一个人跃到他们面前：“参见大王、王妃。”居然是那个当初试图行刺的阿达里。
　　萧峰惊道：“阿达里，你怎么在这里？”
　　阿达里行礼道：“小人当日受了奸人蒙蔽，居然做出刺杀大王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所幸大王和王妃仁厚，对小人既往不咎。这些天，小人亲眼见到南部诸部在大王和王妃的治理下越来越好，深感大王和王妃的恩德，一直无以为报，有时就会在南院王府外，盼能见大王和王妃一眼也好。正巧那日见到有人将纸团扔进王府，就一路追踪此人到了这里。”
　　阿朱道：“哦？那这里的情形你都打探清楚了，是不是？”
　　阿达里看了阿朱一眼，道：“是，王妃睿智。”他自那日行刺萧峰败于阿朱之手，被阿朱出言教诲，又蒙她宽赦后，一直视阿朱如神女般。这些时日一有时间就在南院王府外盘旋，就是希望能偷偷看王妃一眼。此时站在阿朱面前，细细将已探明的情况回禀：“小人是生面孔，这里的人都不认识小人，不会提防，而且小人又是在暗处，所以小人才能细细探明了缘由。不过，如今涉及王妃在大理的亲人，请王妃一定要镇定。”
　　阿朱大吃一惊：“我在大理的亲人？”她片刻之间镇定了下来，“你说。”
　　阿达里道：“这里的王夫人不知和段王爷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抓了他来千刀万剐，派了人一路劫杀，结果阴差阳错，误抓了王妃的哥哥。”
　　阿朱道：“我哥哥被王夫人抓了？”
　　阿达里道：“是，现在人就在曼陀山庄里，那位王姑娘也被一起抓了回来。王夫人对此很生气，说手下的人抓错了人。这时慕容复来了，说是段王爷已经落到了段延庆手里。”
　　阿朱听他所言，突然问道：“你见到萧大王的爹了吗，或者听他们提起过他的行踪？”
　　阿达里摇摇头：“没有，丝毫没有。”
　　阿朱对萧峰道：“萧大哥，我明白了。那张纸条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的。上面写的你爹，不是指你爹，而是指我爹。”
　　萧峰道：“怎么回事？”
　　阿朱道：“他们特地在白天将纸条扔进王府，是因为平时白天你都不在王府，只有我在。可巧那日你为了告诉我二哥和我哥哥在西夏的事早点回来，纸条被你捡到了。你看到落款是慕容复，回想到当日在少林寺之事，自然而然联想到他掳走了你爹。其实他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让我看到纸条后关心我爹情切，不等你回来就即刻赶往曼陀山庄。他的目标是我们大理段氏，他要将我爹、我哥哥和我一网打尽，让段延庆坐上大理皇位。然后他再借助大理的力量帮他复兴燕国。我当初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让我们去曼陀山庄，而不是他自己的燕子坞。这里的王夫人喜爱茶花，痛恨姓段的，估计她也是我爹以前的情人。慕容复就是要利用她的新仇旧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正在这时，有人声传来，三人忙躲到一旁。只见一辆大车在曼陀山庄前停下，最先下来的是段延庆、岳老三、云中鹤，其后是几个五花大绑的人，分别是段正淳、秦红棉、阮星竹、甘宝宝，最后一个是刀白凤。
　　阿朱见爹娘皆落在恶人手里，心如刀绞。但她知道此时一定要镇定，否则非但救不了爹娘，还会置自己于险地。
　　段正淳前些时日在各女子处游玩时接到皇兄的书信，说自己要去天龙寺出家，让他赶回大理继承王位。大理段氏笃信佛教，不少皇帝都退位为僧，因此段正淳虽不舍皇兄，但也没有太过惊讶，携着几位女子回大理，结果在路上遇到了见他久久不归前来寻他的王妃刀白凤。刀白凤风状与其他几位女子打了起来。打斗中遇到了段延庆，所有的人都被段延庆所擒。段延庆等几大恶人押着大理一系人赶路，遇到了慕容复。慕容复当即想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便指引他们来到曼陀山庄。

　　段延庆押着众人进了山庄，萧峰道：“阿朱，你等在这里，我进去救你爹娘哥哥。”
　　阿朱拉住他：“萧大哥，我和你一起进去。段延庆那三个恶人和慕容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偷偷探明了虚实，再一击成功。你放心，我的凌波微步尚好。等会万一你和他们打斗，我就可以伺机去放开我爹娘哥哥。”
　　萧峰知道不让她一起进去她一定不放心，说道：“好！不过你一定要小心。”
　　阿朱点头道：“萧大哥，你放心。”又回头对阿达里说道，“阿达里，你就等在这里接应。”阿达里道：“是！”

　　萧峰和阿朱施展轻功进了山庄，躲在正堂窗下。他二人的轻功皆是一等一的，屋内虽高手如云，一时也没有察觉。
　　段延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就是夺回大理的王位，他虽抓了段正淳等人，但也知道就算是杀了他，也很难当上大理皇帝。正巧慕容复说有办法让他堂堂正正坐上王位，便依言来到曼陀山庄。
　　段延庆道：“慕容复，你说有办法助我登上大理王位，到底什么办法？”
　　慕容复道：“保定帝如今已在天龙寺出家，将王位禅让给了段正淳。只要段正淳当上大理皇帝后，再将王位禅让给你，不就名正言顺了吗？你本就是大理的延庆太子，坐上王位也是理所应当。”
　　段延庆怔了一下：“这法子倒对，不过段正淳如何肯禅让给我？”
　　慕容复哈哈一笑：“我自然有法子让他肯。”
　　段延庆看了眼慕容复：“你为何肯这样帮我？”
　　慕容复道：“实不相瞒，在下相助陛下，是望陛下他日登上王位后，能借用大理的兵马，助我复兴大燕。”他已直呼段延庆为陛下。
　　段延庆道：“好！如有那日，我大理一定助你复燕。”
　　慕容复大喜：“多谢陛下！”又说道，“这里的王夫人是我的舅母，段正淳以前大大得罪了我的舅母，希望陛下事成之后能将段正淳交给她处置。”
　　段延庆道：“那有何难，应了你便是。”
　　王夫人一点头，对手下人说道：“把姓段那小子带上来。”片刻后，段誉被五花大绑带了上来。
　　段正淳和刀白凤惊呼：“誉儿！”
　　慕容复道：“段正淳，你的王妃、儿子、情人都在这里。我已经派人给你女儿传信了，相信她不久就快到了。你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
　　段正淳愤然道：“朱儿？你连她都不放过。”
　　慕容复道：“你那个女儿太聪明，如今又当上了辽国的南院王妃，留着她是个祸害。只有把你们一网打尽，才能永绝后患。”
　　刀白凤道：“慕容复，你就不怕萧峰吗？”
　　慕容复嘿嘿一笑：“所以我是趁着萧峰不在的时候给你女儿传的信，她挂念父母心切，等不及萧峰就会即刻前来。萧峰的软肋就是你的宝贝女儿，到时拿住了她，辽国半数兵马皆受我牵制。”
　　萧峰和阿朱听到此处，心有默契的一点头，从窗口冲进了屋里。萧峰对战段延庆、慕容复等人，阿朱迅速以随身匕首割断众人的绳索。被缚众人皆是武功不弱，一经恢复自由，怒火中烧，纷纷向对方扑去。慕容复等人未料到会有这一招，一时难以招架。
　　正在这时，众人忽感全身无力，瘫倒在了地上。阿朱叫道：“不好！是悲酥清风。”
　　只见慕容复哈哈大笑：“还是南院王妃有见识。我怕事有万一，所以为各位准备了这个。”
　　阿朱猛然惊醒：“你居然有悲酥清风？那日在杏子林，放悲酥清风的也是你，是不是？”
　　慕容复看着阿朱，道：“我爹说得不错，论见识才智，你的确远胜我那表妹。可惜啊，你偏要跟着萧峰，否则未来大燕皇后的宝座也是唾手可得。”
　　阿朱怒道：“你这等小人，给我的萧大哥提鞋都不配。”
　　慕容复走到她面前，冷不防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阿朱被打得侧身伏地，左手的衣袖翻了上去。众人惊呼：“不许打她！”
　　萧峰心如刀割，怒道：“慕容复，你要打要杀冲着我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
　　慕容复道：“你心疼啊。打她怎么了？当日在少林寺，她逼得我当众出丑，不是很威风吗？今日终于落到我手上了，我要一泄心头之恨。”说着，转身又要向阿朱打去，猛然间看到阿朱翻起的衣袖露出的一小截前臂上有一颗殷红的朱砂痣。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段嫣娉，你嫁给萧峰那么久了，居然守宫砂还没褪。你这位南院王妃还真是当得名不符实呢。咱们的萧大王英明神武，却是不解风情呢。又或者说，他根本不行呢？”又转向萧峰，“你说我不算男人，恐怕你才不算男人吧？”
　　萧峰愣了一下，他对于“守宫砂”是何物毫不知晓，不明白慕容复的意思。
　　阿朱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知道慕容复误会了：“慕容复，你别信口雌黄。这根本就不是守宫砂，我从小手臂上就有这颗朱砂痣。我们大理人不是宋人，从来不点守宫砂。”
　　慕容复道：“段嫣娉，你一向来诡计多端，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阿朱道：“是也好，不是也好，这与你何干？”她脑中不停的转动，盘算着脱身之法。
　　慕容复突然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他掏出悲酥清风的解药，给云中鹤解了毒，说道：“这位大理国第一美人就送给你了。”
　　云中鹤站起身来，看了眼阿朱，点头道：“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段正淳居然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慕容复又给岳老三解了毒：“把他们其他人都绑起来。”他知道在场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怕万一悲酥清风的药力一过就不好对付，因此要先下手为强。
　　阿朱眼见云中鹤一步步走向自己，强自镇定，说道：“我是大理公主、辽国王妃，你要是敢动我一下，就是跟整个大理和辽国为敌，辽国南院诸部会将你碎尸万段！”
　　云中鹤□□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再说大理马上就要在我大哥掌控下了，辽国又何足为惧。”说着，就要扑到阿朱身上。众人皆叫道：“别碰她！”
　　只听云中鹤惨叫了一声，一剑从背后当胸穿出，立时气绝，原来是岳老三从背后给了他一剑。
　　岳老三一把推开他的尸身，骂道：“他奶奶的，她是我师父的亲妹妹，就是我的师姑，要是被你奸污了，我岳老三以后还有什么脸在江湖上混。老子杀人的事干多了，这种淫人妻女的事却从来不做。不像你云中鹤，专干这种下流的勾当。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正好了结了你。”又走到段誉面前，“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样？都中了这个药了，还绑着干什么？”说着，就要去割他的绳索。
　　慕容复大叫：“不要！”一剑刺向岳老三。岳老三立时倒地身亡。
　　慕容复杀了岳老三后，走到段延庆面前，行礼道：“陛下，刚才在下迫于无奈，杀了陛下的三弟，请陛下恕罪。”
　　段延庆对于这两个所谓的结义兄弟并没有什么感情，而且如今形势都在慕容复掌控之中，于是说道：“他咎由自取，与你无关。如今大事要紧，先不要管姓段那个小丫头。”
　　慕容复狠狠的看了眼阿朱：“等会再收拾你。”又走到段正淳身边，“我要你即刻写下传位诏书，将大理王位传给延庆太子。”
　　段正淳哈哈大笑：“要我即刻传位可以，但我只会传给我儿子段誉，其他人休想。”
　　慕容复把剑搁在秦红棉脖子上：“写不写？不写我就杀你的女人。”
　　段正淳看向王夫人：“阿萝，我当日的确对你不起。但你何至于要这样加害于我。”
　　王夫人忙道：“复儿，快别这样……”话音未落，慕容复已一剑杀了秦红棉。段正淳悲痛不已：“慕容复，你要杀就杀我，不要杀别人。”
　　慕容复又接连杀了阮星竹、甘宝宝。段正淳对王夫人说道：“阿萝，我对你和对她们别无二致。如今你让你的外甥杀了她们，我恨你一辈子！”
　　王夫人惊道：“段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没想要杀她们，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你恨我，你居然恨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纵身扑向慕容复手中的长剑。
　　段正淳惊道：“阿萝，我是想救你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王夫人气息奄奄：“段郎，你恨我吗？”
　　段正淳道：“我怎么会恨你，是我对你不起。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朵当初我送你的茶花。”
　　王夫人脸上带笑，安然离世。
　　段延庆道：“慕容复，你先给我解了毒。”
　　慕容复道：“是。”正要掏出解药，转念一想，又道，“陛下，在下有个请求，请陛下允准。”
　　段延庆道：“你想要挟我？”
　　慕容复忙道：“不敢。在下对陛下景仰已久，陛下膝下无子，在下愿为陛下尽人子之责。”
　　段延庆知道他的心思，自己无子，如果认他为义子，将来王位就是他的，他甚至可以将大理国号改为大燕，再扩大疆土。但如今形势比人强，少不得和他虚以委蛇，于是说道：“好！老夫一生无妻无子，没想到晚年得一佳儿，真是大慰平生。只是你从此不能再姓慕容，要跟我姓段，你可愿意？”
　　慕容复大喜，下跪行礼道：“爹爹在上，受孩儿一拜……”
　　哪知一旁的包不同打断道：“非也，非也，公子爷切不可如此。属下知道公子爷复国心切。但复国一事，我们竭尽所能，能成事固然是好，不能成事也无愧于心。今日已经杀了那么多无辜女流，再认他人为父，改姓他姓，他日有何脸面再见慕容氏先祖？”包不同等几名慕容氏家臣事先都和慕容复一起服了解药，因此没有中悲酥清风。包不同刚才在云中鹤一事上已深觉不妥，又见慕容复杀了这么多女流，连自己的舅母都杀了，现在又要改姓段，再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慕容复冷冷道：“包三哥，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吗？”
　　包不同慨然道：“公子爷今日所行，已大违道义。我包不同是非分明，仁至义尽。你既已改姓段，从今后，我再不是你家臣。”其他几人也点头道：“包三哥说得是。”向慕容复行了一礼，走出了曼陀山庄。
　　慕容复知道这几人一直以来对自己忠心耿耿，如今离去，无疑是少了臂膀，但事已至此，只能拼死一搏，向段延庆道：“爹爹，孩儿已驱逐了慕容氏家臣，足可见孩儿的忠心。”
　　段延庆点头道：“好孩儿，从今日起，我们父子联手，大理尽在我们的掌控。为父自二十年前在天龙寺外得观世音点化，一直忍辱负重，方得有今日。”一旁的刀白凤听了，猛然一惊。
　　慕容复拿出解药给段延庆解了毒。段延庆道：“先杀了段誉这小子，绝了段正淳的念想。”说着，向段誉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