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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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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竹武功虽高,但为人憨厚,心思单纯,没料到黑衣人会有这一举动,一时不知所措。只见僧衣扯开,露出了背上烫着的九个香疤。
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女子扑了上来,叫道:“儿子,你是我的儿子!娘找得你好苦啊!”正是四大恶人中的叶二娘。
虚竹茫然:“您是我娘?”
叶二娘道:“你后背上的九个香疤是我亲手烫上去的,怎么会错!儿啊……”
虚竹从小在少林寺长大,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今日竟意外与生母相认,不禁喜极而泣:“娘,孩儿想得您好苦啊。”母子俩抱头痛哭。
虚竹道:“娘,您当初为什么不要我啊?”
叶二娘哭道:“娘怎么会不要你,是有人把你偷去了,娘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你啊。”
黑衣人嘿嘿笑道:“叶二娘,你的孩儿当初是被人偷去的,还是抢去的?”
叶二娘猛然惊醒:“是你!当初抢走我孩子的是你!我认得你的声音!”
黑衣人道:“不错,是我抢了你的孩子。因为有人抢了我的孩子,所以我也要抢他的孩子。叶二娘,你告诉大家,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叶二娘突然变色,连连摇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黑衣人缓缓道:“叶二娘,你本是个温柔美貌的好女子,可惜在十八岁那年受了一个武功高强、大有身份的男子引诱,失身于他,生下了这个孩子,是不是?”
叶二娘摇摇头:“不是他来引诱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黑衣人继续说道:“这个男子只顾自己的声名前途,全然不顾念你一个年轻女子这样未婚生子,处境是何等的凄惨。”
叶二娘道:“不,他顾到我了,他给了我很多银两,给我安排好了下半世的生活。只是,我不能嫁他,他是有苦衷的。”
段誉、阿朱、朱丹臣等一干出身大理之人,听他们言语中说出的前尘往事,都忍不住偷偷看向段正淳,觉得叶二娘的这位情郎无论身份、性情、处事,都与他相似。段誉和阿朱均想:难道二哥是我的亲哥哥?段正淳被他们看得尴尬不已,连自己也开始怀疑。他生性风流,到处留情,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位女子。
黑衣人道:“不错,你不能嫁他,因为他是少林寺的得道高僧!”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少林玄字辈中的玄寂怒道:“不得信口雌黄,毁我少林百年清誉!”
黑衣人对着叶二娘道:“你还不肯说吗?你要我说出来吗?”
叶二娘苦苦哀求:“不要说,不要说,求你了!”
这时,只见少林方丈玄慈合掌道:“阿弥陀佛,既种孽因,必得孽果。虚竹,你过来。”
虚竹依言走上前来,玄慈仔细看着他,道:“你在寺中二十四年,我竟不知你是我的亲生儿子。”
话音刚落,众人哗声大起。
叶二娘看向玄慈:“你……你为什么要承认?如今该怎么办?”又看向黑衣人,“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害他?”
黑衣人拉去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几乎和萧峰一模一样的脸来。
萧峰大惊:“你……你是我爹?”
那人大笑:“不错,我是你爹,我们父子俩一般模样。”说着,扯开衣服,露出一个狼头刺青来。
萧峰又惊又喜:“爹,原来你没有……没有……”
萧远山道:“当日我跳下山崖,没想到命不该绝,挂在了树上。既然天都不让我死,我就不死,我要替你娘报仇。在雁门关杀害你娘的人,多数已被我当场击毙,只有那个带头大哥至今还健在。峰儿,你说这仇要不要报?”
萧峰义愤填膺:“爹,当日有人误传假消息,说契丹武士要上少林寺夺取经书,中原武林设伏,误杀了娘,尚情有可原。可这个带头大哥为了掩盖当年的事,又杀我养父养母、授业恩师和一干知道当年真相的人,还嫁祸给孩儿,这才是真正的十恶不赦。”
萧远山道:“你养父养母、玄苦等人,都是爹杀的。”
萧峰大惊:“什么?都是爹杀的?为什么?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一时无法接受,痛苦不已。
阿朱轻轻走上前去扶住了萧峰。当日在马家杀马夫人的明明白白就是萧远山,刚才她已经猜到所有的人皆是他所杀。
萧远山看向阿朱,赞道:“你这个小丫头真是不错,我儿子的眼光极好。”
阿朱行礼道:“儿媳见过爹。”
萧远山喜道:“好!好!”又对着萧峰说道:“你这个蛮牛一向来对女人不上心,三十多了还是光棍一条,你可知爹这些年来一直有多挂心。所幸总算碰到了这个小丫头让你倾心,可人家小你这么多,又是这么尊贵的出身,这一路上爹都怕她跑了。你和爹一样是个死心眼,她要是跑了,估计你要孤独终老,岂非断了我萧家香火。你们二人千里独行,居然都没做出事来,爹都替你着急。所幸这小丫头对你也是重情重义,今天这样的生死场面都愿当众嫁你,爹很欣慰。”
萧峰看向阿朱:“得阿朱为妻是孩儿此生最大的幸事。”他又转头面向萧远山,“可是,爹,您对我们的一举一动这么了解,这些天您一直都在跟着我们吗?您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萧远山恨道:“三十年前,这些所谓的中原武林正义人士在雁门关设伏,让爹一日之间失去了最爱的妻子,自己也跳下山崖半死不活。等我养好伤去找你,却发现你已被送给别人抚养,连姓也改了。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妻离子散。我的妻子和我阴阳两隔,我的儿子要叫别人做爹娘。我恨,我要杀死他们所有的人。峰儿,你可知当日的带头大哥是谁?”说着,看向玄慈。
玄慈缓缓道:“萧老施主,当年雁门关外一战,老衲铸成大错。众家兄弟为老衲包涵此事,又一一送命。老衲今日就算身死,实在也是晚了。”说着,他看向灰衣蒙面人,道:“慕容博慕容老施主,当日你假传音讯,说契丹武士要大举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老衲轻信了你,以致酿成种种大错,你可曾有丝毫内疚吗?”
灰衣人一声大笑,道:“玄慈方丈好生厉害,居然将我认了出来。”说着,拉下了面布。
慕容复又惊又喜:“爹!你没有死?”
玄慈道:“慕容老施主,我和你多年交好,当日你传来消息,我是深信不疑。此后知道是误杀了好人,可要再找你却是找不到了。后来听说你因病去世了,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误信人言,所以含恨而终。哪知道……唉。”
萧远山和萧峰对望一眼,直到此时,父子俩才知道这个假传消息的人居然是慕容博。萧峰指着慕容博,怒道:“当年雁门关外的惨事,虽是玄慈大师带头所为,但他身为少林方丈,关心大宋安危和本寺武功典籍,原是义不容辞。其后发觉错失,也尽力补过。真正的大恶人,是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阿朱想起当日和段誉一起在燕子坞时的一些事,对慕容博道:“你想挑起宋辽两国的争斗,你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趁机复兴你的燕国,是不是?”
慕容博赞道:“你这小丫头确实聪明,复儿,可惜你身边没有一位这样的女子,否则恐怕大业早成。”说着,看了王语嫣一眼,“光懂些武功典籍有什么用,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王语嫣被说得羞愧不已,低下头去。
玄慈继续问道:“丐帮的马大元马副帮主又是你们哪位所杀?”
萧远山道:“马大元是被他妻子马夫人所杀。马夫人勾引我的峰儿不成,要马大元揭露他契丹人的身份,马大元不肯,就被他妻子杀了。”
至此,这桩延续三十年的恩怨真相大白。众人方知这些时日一直误会了萧峰。
萧峰踏上两步,指着慕容博喝道:“慕容老贼,你这罪魁祸首,上来受死吧!”
慕容博一声长笑,向外奔去。萧峰和萧远山齐声喝道:“别跑!”起身追去,阿朱也跟了上去。
慕容复叫道:“爹!”也追了过去。
包不同等人也想跟上前去相助,玄寂喝道:“结阵拦住。”数名少林武僧应声上前,手执棍械将他们围住。玄寂肃然道:“我少林乃佛门重地,非私相殴斗之场。请各位施主稍安勿躁。”
包不同心下不愤,说道:“非也,非也,非佛门重地,乃是生私生子的重地。”
玄慈朗声道:“老衲犯了佛门大戒,有损少林清誉。玄寂师弟,你是戒律院首座,依本寺戒律,该当如何惩处?”
玄寂道:“这个……师兄……”
玄慈道:“国有国法,寺有寺规。自来任何门派寺院,都难免会有不肖弟子。清誉之保全,不在于永远无人犯错,只在于事事按律惩处。
玄寂道:“是。按律应杖责一百。”
玄慈道:“老衲是方丈,刑责加倍,杖责二百。执法僧,行刑。”说着,解去僧衣,伏在地上。
执法僧行礼道:“方丈,得罪了。”开始行刑。
玄慈已年过花甲,这刑责加在他身上着实不轻。周围之人眼见都不忍心。叶二娘扑上前去:“当初是我不对,你们打我,不要打他!”
玄慈一指点了她的穴道:“你又不是女尼,有何过错,错在于我。虚竹,把你娘扶开。”又对执法僧道:“继续行刑。”
虚竹道:“方丈……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段誉不忍心,向玄寂道:“少林寺执法森严,在下佩服。只是国法尚不外乎人情,何况寺规。玄慈大师年事已高,又不肯运气护体,这两百棍恐怕难以承受。不如今日先打这些,将余下之数暂记,日后再打,如何?”周围之人也纷纷附和。
玄寂道:“多谢段施主好意。只是这两百棍不打完,玄慈师兄是不会心安的。”
好不容易打完了两百棍,玄慈已是气息奄奄。虚竹和叶二娘扑上前去。玄慈道:“二娘,不要伤心。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日心里是安稳的。如今总算得一澄净,再无苦痛挂碍。”说着,平静圆寂。
众人见他虽犯佛门清规,但坦然受刑,以死维护少林清誉,依旧对他心存敬佩。
虚竹哭道:“爹……”
叶二娘猛的拔出一把短剑,向自己胸膛刺去,立时气绝。
虚竹哭道:“娘……”他一日之间得了亲爹娘,又一日之间失了亲爹娘,可叹造化弄人。在场之人无不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