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约》盈盈彩烛

13、知返

　　慕容博在少林寺各殿阁内穿梭，最后跑进了藏经阁。萧远山、萧峰、阿朱也追了进去，慕容复紧随其后。
　　萧远山喝道：“慕容博，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慕容博哈哈大笑：“萧远山，你以为你一定能杀得了我？”
　　萧远山道：“你以为有你儿子帮你就高枕无忧了？你儿子连我儿媳妇都打不过，我和峰儿两人对付你绰绰有余。”
　　“那要是加上我呢？”从殿后走出一个人来。阿朱惊道：“鸠摩智！”
　　萧峰道：“阿朱，你认识他？”
　　阿朱道：“当日，就是他在大理一路挟持哥哥和我到了姑苏，还要在慕容博的坟头将我们活活烧死。”她猛然醒悟，“慕容博，你是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来的，你早就让鸠摩智隐藏在此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慕容博哈哈大笑：“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聪明，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了。不如你离开萧峰，跟着我的复儿吧。萧峰大你那么多，又是这么个粗鲁草莽，实在是配你不上。复儿和你年纪相当，又是一表人才，与你才是良配。你以你的聪明才智帮复儿复兴大燕，将来当上大燕皇后，才不辱没了你大理公主的身份。”
　　阿朱怒道：“慕容复这等奸贼，怎可与我的萧大哥相提并论。你们父子俩蛇鼠一窝，一般的无耻。”
　　慕容博道：“你大好年华，今日就准备和萧峰父子一齐死在这里吗？”
　　阿朱慨然道：“萧大哥生，我生；他若有不测，我必相随于九泉。更何况，你以为，你们三人一定能赢能了我们吗？”她走到萧峰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与萧峰相视一笑。
　　如今的形势，萧远山未必能打赢慕容博，萧峰也未必能打赢鸠摩智，阿朱刚才虽赢了慕容复，但只是出奇制胜，如纠缠时久，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慕容博哈哈一笑：“你们不过是想杀我报仇，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这条命，你们现在就可以拿去。”
　　萧远山问：“什么条件？”
　　慕容博道：“萧峰如今已是辽国南院大王，手握重兵，只要他向辽主提议攻打大宋，届时宋辽开战，我大燕就可趁机起兵复国，吐蕃和大理也可共同瓜分大宋领土，一举数得。你们现在就可以杀我报仇，这笔买卖，你们不亏本吧。”
　　慕容复忙道：“爹，那你……”
　　慕容博打断了他：“只要大燕可以复国，爹这条老命又算什么？”
　　鸠摩智道：“慕容兄，如今我们三人对战他们绰绰有余，何必自伤性命？”
　　慕容博道：“老夫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复兴大燕，性命早已置之度外。大师是吐蕃国师，届时吐蕃也可以有所收益。望大师多襄助我的复儿复国。”
　　鸠摩智道：“慕容兄家国情怀，在下佩服。”
　　萧远山看向萧峰：“峰儿，你觉得如何？”
　　萧峰断然道：“爹，万万不可！杀母大仇，岂可作为交易。我们今日在此血战一场，能报仇固然最好。如若不敌，也无愧于心。”
　　慕容博喝道：“萧峰，你自己死也就罢了，你难道要让你的心上人也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萧峰慨然道：“我如果今天答应和你做这个交易，阿朱会永远看我不起。”
　　阿朱看着萧峰，道：“不错，我的萧大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绝不会做这种无耻的勾当。”
　　萧峰继续对着慕容博道：“就算我们父子不敌，命丧你等小人之手，你们也绝不敢杀阿朱。大理段氏的人就在外面，你们不敢杀他们的公主。”转头看向阿朱，“阿朱，待会萧大哥如有不测，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当日在雁门关，你要萧大哥答应你珍惜性命。如今萧大哥也要你答应萧大哥珍惜自己的性命。你要替萧大哥完成去塞外牧马放羊的心愿。”
　　阿朱含泪道：“萧大哥……”
　　慕容博又道：“你如今是辽国南院大王，帮辽国开疆拓土，是你职责所在。你这么做，是不忠不义。”
　　萧峰怒道：“你错了！身为臣子，第一是要保家护国，免除外来入侵。第二是要安定民生，让百姓安居乐业。宋辽一旦开战，两国死伤无数，这才是真正的不忠不义。”
　　“阿弥陀佛，萧施主宅心仁厚，老衲代天下苍生谢萧施主。”只见一个老僧一边扫地，一边走了进来。
　　众人大惊，在场的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但老僧何时进来居然都一无所知。
　　老僧继续一边扫地，一边说道：“萧远山萧老施主，慕容博慕容老施主，你们这么多年每次在藏经阁看书，都把书籍弄得乱七八糟，事后都要老衲替你们收拾。老衲见你们练武练得如痴如狂，走火入魔，特地将佛经放在你们翻阅书籍处，想以此来化解你们的戾气，可你们都视而不见，唉。如今戾气早已深入肺腑，恐怕命不久矣，还谈什么报仇、复国。”
　　慕容复喝道：“老和尚，别乱说！”
　　老僧道：“萧老施主，你是否膻中穴常会发痛，近些年来越发严重？慕容老施主，你是否也是一样呢？”
　　两人不语，算是默认了。
　　老僧对萧远山说道：“萧老施主，你这些年心心念念是要报仇，如今，我替你杀了仇人如何？”冷不防一掌击在慕容博的天灵盖上，立时气绝。
　　慕容复和鸠摩智大惊，双双向老僧打去，没想到老僧武功奇高，一指点了二人的穴道不能动弹。
　　老僧继续对萧远山说道：“如今仇人已死，你感觉痛快了吗？”
　　萧远山三十年来一心想的就是要报仇，如今仇人死在眼前，却有茫然之感：“他就这么死了？”又喃喃自语道，“他是大恶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们的家人是不是也要找我报仇？我是不是也该死？”
　　老僧道：“是，他们也要找你报仇。”又出一掌，击毙了萧远山。
　　萧峰和阿朱大惊，也被老僧点了穴道。
　　老僧将萧远山和慕容博双掌相对抵住，不一会，两人头顶冒出热气，睁开了眼睛。
　　老僧道：“两位由生到死，由死到生走了一遭，感觉如何？”说着，解开了其他人的穴道。
　　萧峰、阿朱和慕容慕复皆喜道：“爹，你没死？”
　　萧远山面色从容，对老僧道：“弟子大彻大悟，求师父收为弟子。”
　　慕容博道：“所谓复国大业，不过是镜花水月，执念太深而已，求师父收为弟子。”
　　老僧喜道：“好！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佛慈悲，两位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阿弥陀佛，没想到本寺中居然有佛法和武功如此高深之人，老衲失查，真是罪过罪过。”玄慈圆寂，玄寂暂代方丈一职。他料理好前殿事宜后，赶来藏经阁，正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由衷赞道。
　　老僧忙道：“不敢不敢。”
　　萧远山对萧峰说道：“峰儿，为父三十年来痴魔成狂，如今终得点化。你有了朱儿这样的好妻子陪伴在身边，为父就放心了。从此为父就在少林寺潜心修行，你们无须牵挂。”
　　慕容博也对慕容得说道：“复儿，为父一生都执迷于复兴大燕，没有一刻心中安宁，如今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平静。你那位表妹对你也算真心，你就好好和她在一起吧。为父从此长伴青灯古佛，你们不必惦念。”
　　二人说完，走进后堂，行剃度之礼。
　　鸠摩智见自己苦心筹谋最终却是空梦一场，恼羞成怒，趁人不备，悄悄走了过去，一把扼住了阿朱的咽喉，喝道：“把六脉神剑的剑谱告诉我！”
　　这一变化突如其来，始料未及，萧峰怒道：“放开她！”
　　鸠摩智长笑道：“萧远山，慕容博，你们四大皆空、无欲无求了，我鸠摩智可没有。我辛苦筹谋一场，可不能什么都得不到。”
　　此时，段正淳、段誉等大理一系人等皆赶到了藏经阁，见状均喝道：“放开她！”
　　阿朱道：“六脉神剑是我大理段家不传之秘，你就算杀了我，也休想得到剑谱！”
　　鸠摩智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搁在阿朱脸颊旁，阴□□：“你要是不说，我就划破你的脸，毁了你的花容月貌，看你的萧大哥还喜不喜欢你。”
　　段正淳心疼女儿，对着鸠摩智怒道：“鸠摩智，你也是一国的国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小姑娘，你愧也不愧？”
　　鸠摩智道：“无毒不丈夫，小僧心仪六脉神剑已久，只要能得到它，管它什么下不下三滥。”
　　阿朱慨然道：“鸠摩智，你太小看我段嫣娉，也太小看我的萧大哥了。我大理段氏一脉，何曾向恶人低过头。我和萧大哥情比金坚，他喜欢我，从来就不是因为我的容貌。就算你今天毁了我的脸，萧大哥依旧会对我一如往昔。”
　　萧峰道：“不错。无论阿朱是什么模样，她都是我心中至宝。鸠摩智，你今天要是敢伤害阿朱分毫，来日我萧峰必定百倍千倍讨还回来！”
　　这时，两粒佛珠破空而出，一粒击打在匕首上，匕首立时落地，另一粒打在鸠摩智扼住阿朱咽喉的手上，鸠摩智手一松，阿朱趁机逃脱。
　　萧峰忙扶住阿朱：“阿朱，你没事吧？”阿朱摇了摇头。两人劫后重生，喜极而泣。
　　鸠摩智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居然顷刻间败于两粒佛珠之下，他不相信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却见那位老僧走了出来。
　　老僧摇头道：“萧老施主和慕容老施主都已大彻大悟，大师你枉为佛门中人，却依旧如此看不透，可惜可惜。”
　　鸠摩智怒道：“老和尚，又是你来坏我好事！”说着，欲挥掌向老僧打去。刚要出掌，只觉得体内经脉异动，血气倒流，倒在了地上。
　　老僧扶起鸠摩智，在他背后推宫过血，半晌后，鸠摩智醒了过来。
　　老僧问道：“可好些了吗？”
　　鸠摩智由死而生，此时心智清明，合掌向老僧行礼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老僧道：“不必相谢。可惜老衲救得了你的命，却救不了你的一身武功。”
　　鸠摩智道：“小僧近些年来练武走火入魔，所言所行早已违背佛门教义。我佛慈悲，今日借大师之手点化于我，散去这一身暴戾功夫，让我能够专心弘扬佛法。所得者远胜于所失。”又走到阿朱面前，行礼道，“小僧刚才冒犯公主，请公主饶恕小僧所犯之失。公主和萧大侠伉俪情深，世间难寻。小僧今后当日日在佛前为二位颂经祈福。”
　　阿朱还礼道：“恭喜大师得成正果。”
　　鸠摩智向在场众人行礼道：“各位，小僧在此别过。”说着，大踏步走了出去，离开了少林。从今以后他果然一心弘扬佛法，终成一代佛门高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