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约》盈盈彩烛

11、少林

　　萧峰和阿朱日夜兼程，一路赶往少林寺，路上却见多路人马都在前往少林。一打听才知道，丐帮自萧峰走后，全冠清扶植一个叫庄聚贤的人当上了帮主，此人武功怪异，却是功夫奇高。前些天丐帮向各大门派发了英雄贴，表明要与少林寺争夺武林盟主的位子，邀各路英雄齐上少林观战。这等胜事，武林中谁肯放过，因此一个个都往少林寺赶，要一睹风采。
　　萧峰摇头道：“没想到丐帮如今沦落到这般地步，这所谓的武林盟主原本就只在人心，在于心服口服，而不在上门挑衅，以武功定高低。”他虽已被逐出了丐帮，但在帮多年，因此深感痛惜。
　　阿朱道：“丐帮当日狭隘于汉辽之别，不分青红皂白，逐你出帮，真是自毁基石。”她深愤丐帮当日之举，但又知道萧峰的心思，“正好我们也要上少林，到时看能不能有所挽回，也全了你护帮的心意。”
　　萧峰道：“阿朱，为什么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
　　阿朱笑道：“南院诸部那么多人想什么我都能知道，何况你一个人呢？不过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呢？”
　　萧峰愕然：“不知道。”
　　阿朱看着他的样子扑哧一笑：“我饿了，想吃东西。”
　　萧峰反应过来：“是啊，我们是该找家客栈休息一下了。”
　　阿朱道：“现在各大门派都往少林赶，住客栈怕被他们认出来，还是找个山洞吧。”
　　萧峰歉然道：“那又要委屈你风餐露宿了。”
　　阿朱道：“只要有我们萧大王的烤野兔，住山洞也无妨呀。”
　　萧峰哈哈一笑：“阿朱，无论在什么境况下，你都能有办法让我开心。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阿朱故意说道：“哦？那过些天查明了带头大哥，你一个人回辽国，我回大理住些时日，看你怎么办。”
　　萧峰笑道：“那恐怕不用我动手，南院诸部都要上大理去抢人了。”两人哈哈大笑，继续行路。

　　萧峰和阿朱为了避开众人，尽量拣偏僻小路行进，终于赶到了少室山下。阿朱说道：“明日就是丐帮上少林的日子，到时候各大门派都要来观战，少林寺疲于应付他们，守备必然有所松懈。我们正好可以去查字迹，找出谁是带头大哥。”
　　萧峰点头：“不错，今晚我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他想到明天吉凶难料，不禁有点担心阿朱的安危。
　　阿朱知他心意：“萧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无论如何，阿朱都和你在一起。萧大哥生，我生；万一明天有什么变故，阿朱绝不独活。”她这几句话声音虽不重，但却是坚定无比。
　　萧峰道：“好！”他并不擅言辞，此时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个字。两人执手相看，爱意无限。

　　第二日，各大门派齐上少林寺。一时间，少室山人头攒动。萧峰和阿朱躲在山脚的山洞里，等人声渐少，估计武林大会已经开始众人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少林和丐帮之争上，才施展轻功，进了寺中。
　　果然如阿朱所料，此时寺中防备松懈，众人皆聚于大殿前的空地上。萧峰听到打斗声，接着有人哈哈大笑：“丐帮的降龙十八掌也不过如此，哪及我星宿派功夫。”不禁驻足望去，只见星宿老怪丁春秋打败了丐帮的庄聚贤，夺了打狗棒，正要折为两段。打狗棒乃丐帮至宝，萧峰怒不可遏，喝道：“谁说星宿派功夫远胜丐帮降龙十八掌！”冲到大殿前，施展降龙十八掌，夺回了打狗棒。众人惊道：“乔峰！乔峰！”
　　萧峰上少林，原只为查明带头大哥。但他对丐帮情意太深，适才见打狗棒险些被毁，情急之下现身。如今这样出现在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面前，恐怕情势危矣。
　　果然，各大门派纷纷叫道：“乔峰这狗贼敢上少林来，杀了他！杀了他！”
　　萧峰见事已至此，慨然道：“在下已查明身世，确实是契丹人，原姓萧。这世上已没有乔峰，只有萧峰。但契丹人和汉人一样，都有好人和坏人。我虽是契丹人，却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一干人等，皆非萧某所杀。”
　　阿朱也走到了萧峰身边：“不错。我是大理镇南王之女，事情桩桩件件，我皆是见证，所有人都不是萧峰所杀。”
　　众人叫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啊？契丹人狼子野心，今天一定要杀了萧峰报仇！”“对！对！杀了他！杀了他！”
　　阿朱道：“刚才若非萧峰出手，丐帮至宝打狗棒已毁于星宿派丁春秋之手。萧峰若非胸怀坦荡，又怎会出手相助，而陷自己于险地？”说着，从萧峰手中接过打狗棒，递给丐帮吴长老，“吴长老，你应该明白你们原帮主的为人。”
　　吴长老接过打狗棒，对着萧峰和阿朱深深一揖；“两位赐还打狗棒，敝帮感激不尽，但……”他看向其余各大门派，欲言又止。
　　萧峰看向阿朱：“阿朱，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刚才逞一时之勇，贸然跳出来。今天看来要血溅于此了。”
　　阿朱凛然道：“我陪你一起。”
　　正在这时，知客僧来报：“启禀方丈，大理镇南王到了。”只见身后，段正淳一行人走了进来。
　　阿朱又惊又喜：“爹！”
　　段正淳也喜道：“朱儿！”朱丹臣等一干下属行礼道：“参见公主。”
　　众人见此情景，纷纷议论道：“原来她真是大理公主，又怎么会和萧峰那个契丹狗贼在一起？”他们确认了阿朱的身份，但对她说的话还是不相信。
　　萧峰见到段正淳，心下安慰，道：“阿朱，跟着你爹去吧，他们不会为难你了，萧大哥也就放心了。这一生，有你这段日子的相伴，萧大哥死也无憾了。”
　　阿朱看着萧峰，坚定道：“萧大哥，你说过的，要亲自去向我爹提亲。如今我爹就在这里，你有话就说吧。”
　　萧峰道：“阿朱，能娶你为妻的确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但如今形势……”
　　阿朱打断了他：“萧大哥，我说过的，你生，我生；你若有意外，阿朱绝不独活。请你了了阿朱的心愿。”
　　萧峰看着她的眼神，知她心意已决，道：“好！”转身向段正淳道，“段王爷，在下萧峰，求娶令媛段嫣娉，请段王爷允许。在下有生之年必爱她护她，与她终老一生，永无二心。”
　　这话说得情深意重，段正淳虽然在男女之事上风流多情，但却对萧峰的为人极为佩服，欣然道：“好！”
　　萧峰喜道：“段王爷，您允了？”
　　段正淳道：“你还叫段王爷？”
　　萧峰忙行礼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段正淳道：“免礼。”又对手下道，“还不见过驸马。”手下人行礼道：“参见驸马。”
　　阿朱惊喜道：“爹！”
　　段正淳执着阿朱的手，交到萧峰手里：“峰儿，朱儿是我们大理唯一的公主，如今，我就把这颗最耀眼的大理明珠交给你了。你不要辜负了她。”
　　萧峰和阿朱相看泪眼。萧峰道：“请岳父放心，小婿终生不敢有负。”阿朱道：“谢爹成全！”
　　这时，知客僧又来报：“姑苏慕容复到。”只见慕容复和包不同等一干人等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王语嫣和段誉。
　　段誉看到段正淳，喜道：“爹！”急忙跑到段正淳面前。
　　段正淳也是又惊又喜：“誉儿！”他刚见到了爱女，如今又遇儿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段誉看到了萧峰和阿朱，喜道：“大哥！妹妹！你们也在，真是太好了！”
　　段正淳奇道：“誉儿，你也认识峰儿吗？”
　　段誉道：“这是孩儿的结拜大哥。”
　　萧峰对段誉说道：“义弟，刚才岳父已经应允，将你妹妹许配给我了。”
　　段誉大喜过望：“大哥，没想到我们还有郎舅之缘。妹妹，恭喜你找了个大英雄当如意郎君。只不过不知道以后，我是叫你妹妹呢，还是叫你大嫂呢？”
　　阿朱笑道：“那我以后是叫你哥哥呢，还是叫你义弟呢？”三人哈哈大笑。
　　众人见他们旁若无人，怒道：“你们罗嗦完了没有？萧峰，今日定要拿你狗命。”
　　萧峰对段誉说道：“义弟，大哥已查明身世，确实是契丹人，本姓萧。如今这世上已无乔峰，只有萧峰。如今中原武林都误以为大哥是杀害养父养母、授业恩师和一干人等的凶手，今日要取我性命。”
　　段誉慨然道：“契丹人又如何？萧峰又如何？你都是我段誉的结拜大哥，小弟相信你的为人。我们结拜的时候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萧峰一手拉着段誉，一手拉着阿朱，道：“好！上天待我不薄，赐给我一位好妻子，一位好兄弟，萧峰此生无憾！”他看到朱丹臣腰间挂着的酒袋，拱手道：“可否借酒一用？”
　　朱丹臣解下酒袋，恭恭敬敬的递给萧峰：“驸马请用。”
　　萧峰拿着酒袋，对段誉说道：“义弟，当日我们结拜，我是以乔峰之名，今日我以萧峰之名，再与你结拜一次，你可愿意？”
　　段誉道：“当然愿意。”两人当即跪下，重行结拜之礼后站起身来，萧峰喝了一口酒，递给段誉，段誉也喝了一口，笑道：“大哥，真是痛快。”
　　阿朱走上前来，拿过酒袋，看着萧峰说道：“萧大哥，这是我们的合卺交杯酒。”说着，款款饮下。
　　萧峰感动道：“好！”也喝了一口。阿朱说道：“萧大哥，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了。”
　　段誉拉着他们俩，喜道：“好妹妹，好大哥，恭喜你们！”
　　段正淳在一旁看看他们，对手下人赞道：“峰儿的确英雄气概，我的朱儿眼光不错。”
　　朱丹臣道：“王子和公主也是人中龙凤，不愧是我们大理段氏一脉。”
　　段正淳颇为自豪：“不错，我的誉儿和朱儿也毫不逊色。凤凰儿为我养育了一对好儿女。”想到自己经常在外拈花惹草，不禁觉得对不住王妃。
　　正在这时，一个小和尚奔上前来：“大哥，三弟，你们喝酒怎么不叫我？”
　　段誉一见，大喜过望：“二哥，你也来了？”
　　萧峰不解：“义弟，这是……”
　　段誉忙道：“大哥，这位是虚竹，小弟和他义气相投，也已结为兄弟。我们俩结拜时把大哥也一起结拜在内了，所以现在大哥要叫我三弟了。”
　　虚竹向萧峰行礼道：“大哥在上，小弟参见。”
　　萧峰忙道：“二弟免礼。”
　　段誉又指着阿朱道：“二哥，这是我妹妹，刚嫁给大哥，也是大嫂了。”
　　虚竹对阿朱行礼道：“大嫂。”阿朱微笑着点点头。
　　萧峰道：“二弟，我今日恐怕很难活着出少林寺，你还能不顾一切出来与我相认，真是忠肝义胆。”
　　虚竹道：“大哥，三弟和我说过你的英雄壮举，小弟相信，你绝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萧峰道：“好！今日又得一好兄弟，我萧峰不枉此生！”
　　众人见他们又是结拜兄弟，又是合卺交杯，简直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萧峰看向众人，凛然道：“萧某为人光明磊落，没有做过一件有违道义之事，就因为我是契丹人，诸位就认为我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萧某百口莫辩。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今日一定要取我性命，那就来吧。”
　　众人相互看看，均知道萧峰武功奇高，无人敢上前。
　　这时，慕容复走上前去：“萧兄，昔日我慕容复与你齐名，今日大义当前，为了中原武林，请恕在下冒犯了。”言下之意是要动手了。
　　丁春秋不愤于刚才败于萧峰手下，也出来道：“慕容公子，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
　　全冠清忙道：“我丐帮也要替马副帮主报仇。”说着，将庄聚贤推了出去。
　　萧峰哈哈大笑：“好！你们一起上吧！”
　　三人一齐攻上前去，萧峰功力深厚，一人对战三人，几招之后，一掌将三人都震开。
　　虚竹在边上看着，知道萧峰功夫虽深，但那三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时间久了恐怕不敌。他和丁春秋素有冤仇，喝道：“大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丁春秋，你杀害逍遥派的人，又杀害少林寺的人，今天，我要替他们报仇。”说着，掌风逼住了丁春秋。
　　萧峰赞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二弟功力如此深厚。”
　　段誉见虚竹出手，自己也想帮忙，便对着慕容复道：“慕容公子，以多欺少，胜之不武。来来来，你和我来打吧。”说着，冲了上去。他的六脉神剑无形之剑尚且不能运用自如，此时如同不会武功之人，几下便被慕容复打倒。
　　段正淳见儿子遇险，正要出手相救，却只见阿朱从朱丹臣腰间抽出长剑，以凌波微步之法来到慕容复身边，一剑向他挥去，阻止了慕容复想要挥掌打向段誉的企图，将段誉救到一边。
　　阿朱凛然道：“慕容复，你以多欺少，合三人之力围攻萧峰已是不对，又怎么对我哥哥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痛下杀手。”
　　慕容复冷笑道：“对契丹贼子，讲什么江湖道义。你哥哥自取灭亡，怪不得我下手。”
　　阿朱呵呵一笑：“北乔峰，南慕容，昔日萧大哥与你齐名，如今我作为他的妻子，都耻于如此。你谋害我丈夫在先，打伤我哥哥在后。好，今日我就和你斗上一斗。”说罢，用剑指向了慕容复。她自幼得段氏嫡系武功真传，一直稳扎稳打，功夫扎实，又得机缘巧合学会了凌波微步，其实武功并不弱，只是缺少临战经验。遇到萧峰后，一路上跟着他经历艰险，耳濡目染，眼界大开。那日在信阳马家对战黑衣人，萧峰看到她的武功根底后，这些时日对她时有点拨。萧峰是武学奇才，他知道阿朱所学的六脉神剑、一阳指和凌波微步均是当今世上一等一的功夫，只是阿朱年纪尚轻，修炼时间尚短，因此每门功夫都还不到家。所以他让阿朱将三门功夫结合起来，以求迅速克敌制胜。如今，阿朱正是用萧峰所教之法，右手以剑使六脉神剑，左手使一阳指，脚下用的是凌波微步。段誉机缘巧合，内力深厚，六脉神剑可以用无形之剑，阿朱以有形之剑代替无形之剑，三门绝世武功一齐使来，瞬间逼得慕容复手忙脚乱，几乎招架不住。慕容复自诩精通天下武功，其实是博而不精。而且他对阿朱使的这三门功夫一窍不通，连一旁的王语嫣也不得而知，不能出口相助。阿朱功夫使得越加得心应手，一剑挥去，慕容复侧身一躲，头上的发髻被剑打落，瞬间披头散发，人也跌了出去。
　　另一边，萧峰和虚竹也分别打赢了庄聚贤和丁春秋。二人与段誉、阿朱会合。虚竹道：“没想到大嫂的武功也这么好。”
　　段誉笑道：“妹妹，刚才多亏你出手相救。为兄不才，我们大理段氏的面子全靠你夺回来了。不过，你的武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阿朱笑道：“全仗这些天你大哥的指点呀。”说着看向萧峰，“萧大哥，你没事吧？”
　　萧峰笑着摇摇头：“没事。你刚才真不应该这样贸然冲出去和慕容复打斗，这等宵小，萧大哥应付绰绰有余。你若伤了可怎么好？”
　　阿朱深情款款，道：“我是你的妻子，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慕容复被手下人救到一边，此时见他们四人言笑宴宴，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几招之内败于阿朱之手，一时恼羞成怒，挥剑向阿朱刺去。
　　阿朱此时正背对慕容复，对此毫不知情。萧峰却看到了慕容复的举动，急忙将阿朱推开，回身一招“太祖长拳”，慕容复被震开数丈远，倒在了地上。
　　萧峰怒道：“慕容复，阿朱刚才并未对你痛下杀手，如今你却暗算于她，真是小人一个。我萧峰大好男儿，当日却与你齐名，真是耻辱之极。你说我是契丹胡虏，刚才我以大宋正宗的太祖长拳打你，叫你输得心服口服。你这等小人还有何面目活于世上？”
　　慕容复想，自己先是败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之手，后又输于萧峰，日后还有何面目立足于江湖。想着，举起剑便向脖子抹去。
　　这时，空中一枚暗器打来，击落了慕容复手中的剑。紧接着，一名灰衣蒙面人出现在他面前，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一败就要抹脖子，你有几条命在？你还没有儿子，慕容家的血脉如何延续？”
　　慕容复刚才是一时激愤，此时已然清醒，道：“多谢相救，在下一时灰心才有此举，以后必不敢自轻性命。”
　　灰衣人点点头，又转身向萧峰道：“萧峰武功卓绝，果然名不虚传，让我来领教几招。”
　　萧峰尚未回答，只见一个黑衣人施展轻功，出现在他们面前。
　　灰衣人道：“你终于现身了。”
　　黑衣人道：“你都现身了，我自然也要现身了。”
　　萧峰和阿朱听到此处，同时说道：“是你！”正是当日信阳马家杀死马夫人的黑衣人，两人识得他的声音。
　　萧峰厉声道：“你就是那个带头大哥，大恶人？”
　　黑衣人哈哈大笑：“带头大哥、大恶人是谁，今日定要见分晓。”说着，走到虚竹身边，冷不防一下子扯开了他后背的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