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罪一果一生不换》明月天边

30、第二十九章 天使魔鬼

　　我瞬间失了神，他们三个人后面谈的那些话我是一句都没听清楚。直到，颜老太太叫了我几声，我才怔怔地望向他们。可我忽然觉得他们都是陌生人，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脸上带着疏远冷漠的表情，就连元笙也不例外。
　　“嗯，什么？”我慌乱地应道。
　　“小舅妈，姥姥说已经中午了，大家一起下去用餐吧。今天只有我们三个人，所以她把餐厅移到这里来了。”元笙好心好意地解释给我听，可他那一声“小舅妈”再次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好，好啊……”我喃喃应着，双眼无神地凝视着他的脸。
　　元笙扭头避开我的目光，主动走到颜老太太身边，讨好地挽住她的左臂。
　　颜老太太见我有些魂不守舍，便让李婶过来扶我。
　　下塔时，前面的一老一少有说有笑的，期间一直没有回头同我说话。
　　我更深切地感受到，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的确是多余的。元笙只有与他们在一起时才会真正开心，才会无忧无虑，而我就是他的痛苦源泉。
　　幸好李婶及时阻止了我，让我没有说出那句会令我后悔一辈子的话。我感激地看了一眼李婶。她回给我一个有点尴尬的微笑。我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她刚才是故意的？她不会都看见也都听见了吧？！
　　无所谓了，反正李婶是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关于这点我还是很放心的，更何况她也无须替我隐瞒太久。所以，我也冲她笑了笑。
　　午饭照例摆在咖啡厅，只是那三张小圆桌被搁在了一起，桌上的菜肴比我一个人时丰盛了许多。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元笙那句“小舅妈”。
　　这三个字就是一道鸿沟，深不见底，波涛翻滚，还热气腾腾的。我只要往前跨一步，便会掉进去被烫到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半点。
　　这一顿饭我憋得很难受，饭菜一口都咽不下去，喉咙里倒是不停涌上胃液，又酸又辣的液体烧灼着食管，那仿佛就是能腐蚀人骨的毒液。
　　“焕月，你都没怎么吃。”颜老太太关心地问了一句，“这些都不合胃口吗？想吃什么跟李婶说，厨房那边都会帮你做的。”
　　“不是，是早上吃多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是嘛，你如今可是两个人啊，吃那么点够吗？”颜老太太又问。
　　“够，够了，饿了我还可以吃点心。”
　　“可不能胡来啊。小笙，你看她最近是不是瘦了？”
　　“是、是瘦了些。”元笙瞟了我一眼，点头表示同意。
　　“来，还是好歹多吃几口吧。”说着，颜老太太就拿起公筷往我的碗里夹了一块乳鸽腿。
　　“是啊，小舅妈，多吃点，别饿着宝宝了。”元笙附和道。
　　又是小舅妈，谁是你的小舅妈，难道你真敢像刚才那样搂着自己的小舅妈！
　　我真想用碗里那块鸽子腿堵住元笙这张臭嘴！
　　“我吃饱了。”我硬邦邦地声明，“我也累了，失陪。”说完，不等他们回应，我已转身站了起来。
　　“李婶。”颜老太太喊了一声，李婶马上过来扶我。
　　我随李婶去了休息室，午休时就只有我一人呆在那里面。休息室里原本就有一张折叠沙发床，现在是我的专属。
　　“臭元笙！坏元笙！薄情寡义！渣男！……”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把元笙骂了不下千万遍，“谁是你小舅妈了！你再喊我一声小舅妈，我跟你没完！我跟你没完……呜……”骂到最后只是把自己弄哭了。然后又开始骂自己，骂自己没用，骂自己笨，骂自己傻，骂自己天真……从这一刻开始，我连这栋无辜的楼都厌恶上了。
　　而从第二天开始，我像得了自闭症般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天天对着电视发呆，心情好一点时会在手机上浏览一下网页，反正就是一步都不肯走出那道房门。
　　李婶劝我，我把她赶出去。饭吃得越来越少，最后每餐只喝半碗汤。
　　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却拒绝叫医生。
　　李婶没有办法，只好把我的情况如实禀告给了颜奕果。
　　再次见到颜奕果时，我好像认不出他来。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面前这个依然年轻帅气的高个子男人就是我结婚证上的那个丈夫。
　　“焕月，你……还好吗？”颜奕果也差点认不出我来，因为现在的我由于瘦比以前显得黑。
　　“好……”我随意哼了一声。
　　“我们还是把医生叫来吧。”他提议道。
　　“随你便吧。”我懒得跟他啰嗦。
　　颜奕果马上拿起手机拨了电话。
　　等医生的这段时间，颜奕果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默默地观察着我，而我则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屏幕。
　　私人医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气还没理顺就着手帮我做检查。说实话，我也好久没有麻烦过他了。做完检查后，医生把颜奕果拉到房间外面去。他们在那里待了足有二十分钟。
　　“焕月，咱们明天出个门好吗？”回屋后，颜奕果态度郑重地问我。
　　我抬头看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去医院，做几个简单的检查。就是看看肚子里的孩子，再和医生谈谈心。”
　　“做产检吗？”我问他。
　　“对啊。你忘了吗，上个月因为过春节，咱们没去医院，这个月可不能再忽略了。”
　　你终于记起来了吗？也是，二月很短，眨眼就过了。
　　“那就去吧。”我显得既顺从又听话。其实如果他们硬要把我送去医院，我也没有力气反抗，还不如少遭点罪。
　　颜奕果闻言大喜，马上露齿笑了起来。不得不说，他的笑颜一直很美、很亲切，整齐排列的大牙白白的，显得有点憨。说实话，他的笑容非常有损霸道总裁人设，所以，他在外人面前是不会轻易露齿大笑的。
　　好久没见到过这个笑容了，我忽然有点怀念去年的那些时光。
　　唉，人还是不能太贪心，不属于你的就不该奢望，贪多吃不下，还会把自己弄得异常狼狈。
　　我赶紧把视线移回电视屏幕，至少不让颜奕果看出我的心思。
　　医生让我晚上吃一次安神药，叮嘱我要好好休息，明天好出门。
　　我乖乖地吃了药，然后早早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上午8点半，我和颜奕果乘坐同一辆小轿车，也就是他那辆“老爷车”。他陪着我坐在后座，我只好把头转向车窗，去看外面如拉洋片般闪过的城市风景。
　　“昨晚睡得好吗？”车开出颜家一段时间后，颜奕果试探着问我。
　　“嗯。”我轻轻点了一下头，依旧看着窗外。。
　　“是嘛，那好，就好……”他有点语无伦次的。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后，他压低声音问道：“生我气啦？这段时间我都没去看你。”
　　“嗯。”我摇了摇头，表示否定。我不该生他的气，至少不该因为他躲着我而生他的气，因为我也有意躲着他。
　　“那你为何与我生疏了？你是怪我不肯把那些过去的事说出来？”
　　“……”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因为他说的就是事实。
　　“焕月，知道了真的好吗？”颜奕果以有点哀怨的语调问我。
　　“知与不知都一样痛苦，还不如做个明白鬼。”我冷冷地回答他。
　　“可你明明已经忘了。”
　　“可我偏偏又获知了那么一点点。那已经足够折磨我了。”
　　“那很可能不是你的错。”
　　“父债女偿。本是人死事了，但既然苦主不肯罢休，我就把能赔给他们的都赔给他们咯。”
　　“你没有必要……”颜奕果的音量瞬间抬高了一个八度。
　　“这个好像不是我说了算的。”
　　“焕月！”颜奕果终于按耐不住，一把将我搂进怀中。他的唇贴在我的右耳边，持续念叨着：“我想你，想你，想你……别再折磨我了好吗！……咱们还像从前那般……”
　　“何芷缀怎么办？”我低声问他。
　　“没有什么怎么办。我和她没有任何发展。”颜奕果慌忙替自己澄清，“春节的旅行，我事先不知道她要去，到了机场，才发现她也在。碍于与何以祥的情分，我不好就那么转身离开。旅行途中，我都一直和她保持距离。你可以看我的手机，还有他们兄妹俩的朋友圈，就连合照时，我都尽量离她远远的。”
　　看来颜老太太的翡翠如意算盘并未打响。何芷缀也是白忙活了。
　　“她很好，你……”我真心实意地劝他说。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在这车里把你给……”颜奕果咬着牙说了句混账话。
　　我赶紧闭上嘴。
　　这种时候的他就像是在天使与魔鬼之间一键切换。也难怪，他的身上同时具备了颜家老夫妇的两种基因，平常大部分时候是颜老先生的好好人设，心情恶劣时就被颜老太太凌厉狠绝的基因占了上风。这两种基因其实是两个极端，所以切换时会显得比较跳跃，让人一时间难以适应，还会有点吓人。想要应对他这种会陡然改变的性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也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吗，抛开那些事。如果你不想见家里人，我带你去国外，就我们两个人，最多再加个李婶。”颜奕果恢复成正常语气向我提出了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