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罪一果一生不换》明月天边

31、第三十章 心理风波

　　搬到国外去安心养胎，这当然也是一个办法，可……
　　“你的工作怎么办？苏氏不能没人管啊。”我反问他。
　　“哼，你不是连苏氏都不想要了吗，现在还担心它做什么。”颜奕果冷笑了一下，讽刺我说。
　　“我那是……那是因为有你在苏氏，我自然可以放心啦。”我忙替自己辩白道，“如果连你都撒手不管它了，苏氏、苏氏……”
　　“我可以把苏氏交给元笙。”颜奕果打断我的话说，“放心，元笙不会比我做的差。”
　　“那颜氏那边？”
　　“你操心的可真够多的！”颜奕果高声感慨，“有这份闲心，还不如多想想自己和孩子。颜氏一直都是二姐一人统管大局的，更何况她的后面还有老太太。安排元笙去那里更多是为了不让他整天闲着没事做，另外就是让他多磨练磨练，别那么快就把学校学的都忘光了。元笙其实志不在此，我们也没打算强迫他。所以我出国期间，让他替我去苏氏顶着，再加上你的小花叔叔，苏氏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哦……”他已经考虑得那么清楚了，我无话可说。
　　“哦什么哦，到底愿不愿意？”颜奕果又恢复往日那种随性的口气。
　　“这个时候去国外，我挺着个大肚子，恐怕签证都会有麻烦吧，而且孩子生出来就成了外国人了，这有违我爸的意愿。”
　　“什么意愿啊——？”颜奕果语调慵懒，似乎有点不大相信。
　　“我爸曾经说过他的外孙不能变成外国人。”
　　“这……看来苏董很爱国啊……”颜奕果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感到有点意外。
　　“这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我不大高兴地推开他，“爸爸有他自己的信念，我觉得并没什么不妥啊。”
　　“那就不能生二胎啦！”颜奕果高声叫道，“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随后他低头琢磨起来，“那就去港岛或者澳城，嗯，还是澳城吧，那边好像比较平静……”
　　天啊，他竟然在想这些问题……我更加无语了。不过幸好他从此之后都专注于那些搬家旅行定居的细节，就没再追问我到底愿不愿接受他的建议。我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不再理他。
　　我们去的是一家很大的私立医院，也正是我的那位私人医生工作的地方。
　　医院建于十年前，全名叫做商何颜私立综合医院及疗养院，就坐落在城东郊外一片占地将近100公顷的山坡地上。从这个名字应该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了吧。何家、颜家都在其中占了份额不小的股份。其实它就等于是颜家人自己花钱办的医院。所以，但凡颜家人召唤一声，那些医生可是丝毫不敢怠慢的。
　　医院的东西北三面都有茂密的树林，南边则是一条蜿蜒奔腾的河流。环境不是一般的好，当然啦，医疗费也不是一般的高。综合医院的门诊楼、病房楼和科研楼占了整块地的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是疗养院，就位于东南角风景最好的那块宝地上。
　　我忽然想，与其去国外或者南边，还不如就让我住进那个疗养院。可转念又想，何家在这里也有股份，万一他们还想向我下手，那就是易如反掌的事啦。唉，其实也无所谓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他们真敢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我也只能认命了……
　　和前几次产检差不多，一整套做下来后，我和颜奕果被护士领去一个从未到过的诊室。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边的显示屏，不禁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心理医学科，哈，我的心理有没有问题我自己不清楚吗！
　　我根本不想进去。我可不想吃那些药。我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问题上，更不想把自己的心事说给那些医生听。可颜奕果就站在我的身后，我似乎逃不掉了。
　　站在诊室门口，我止步不前，全身上下都写满抗拒。
　　“焕月，就是进去和医生聊聊天，别紧张。”颜奕果低头劝我。
　　“没什么好聊的。”我直接下了断语，“那些问题我都知道，你如果想听我的答案，咱们这就回家，我一个一个答给你听。”
　　“焕月，刚才医生说你和孩子都有些营养不良，孩子的胎心弱了，你的贫血也有点严重，你就不要再固执了。”颜奕果好声好气地劝我。
　　“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把真相告诉我，我就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也就不会如此纠结了！”我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我猛地转身冲着颜奕果高声大喊道，“是你们在逼我，是你们不肯让我面对！一果，你这不是在保护我，而是在害我啊！我有权力知道一切！我才是当事人，哪有把当事人蒙在鼓里的事！”说着，我试图绕开颜奕果往外冲。
　　颜奕果急忙转身从背后将我抱住，大声劝我说：“焕月，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呢？！”
　　“为了我好，就把真相告诉我，否则就不要管我了。我不稀罕你们颜家的施舍！我自己有家，我也有钱，我饿不死自己，也饿不死孩子！”我歇斯底里地喊着，使出浑身力气挣扎，竭力想摆脱他的控制，“我不要你们假惺惺的装好人！想让我离开，想让我离婚，都直接说出来吧！用不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对，你们颜家是大善人，我们苏家是大罪人，但我们苏家也有苏家的尊严，我苏焕月用不着你们可怜，用不着你们假装宽容！”
　　“焕月，焕月，苏焕月！”颜奕果痛心疾呼。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凶相毕露的时候，他竟突然失声大哭起来。就听他边哭边喊：“焕月，别这样，别这样好吗？我、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和孩子都好好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我的心呢！……”
　　听到他的哭声，我停止了挣扎，就觉得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走了。我有气无力地求他说：“那我们回家好吗？好不好啊？!……”
　　“好好好……”颜奕果像只啄米鸡般不停点着头，以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回家后，我要天天盯着你吃饭，看着你睡觉，我还要还要……”此时的他又像是个害怕失去亲人的大孩子。
　　这个时候那个护士开口了，她说：“颜董，商医生之前说最好还是能让夫人进去沟通一次。”
　　颜奕果摇着头，一边抽泣一边说：“不了，不了，她不喜欢，就不勉强了。”
　　“可是……麻烦你们稍等一下……”护士不敢自作主张，就返身敲了一下门，随即用手转动门把手。朝内推开门后，她走了进去。
　　门内传出那名护士与一名男子的交谈声。过了一会儿，就听一前一后的两种脚步声快速接近诊室的门。
　　“奕果。”男子的声音很好听，柔和且富有磁性，而且他竟然认识颜奕果。
　　“筠鹏，让你见笑了。”颜奕果抹着眼泪回应他。
　　“其实，刚才夫人喊的那些话我在屋里也都听见了。她的意见，你们有必要认真考虑一下。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医生能做的其实也很有限。不如你们几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或许心结便能就此解开了。”男医生提出一个比较中肯的建议。
　　“嗯，我懂，回去以后我们会好好考虑的。”颜奕果点了点头。
　　“商筠鹏？你是商筠鹏？”听到颜奕果喊他的名字，我恍然醒悟。
　　“是我啊……哈哈，刚才听你在外面那么喊，我还以为自己是个吃人的大妖怪呢。”商筠鹏哈哈笑道，“小师妹，你难道没看清楚显示屏上的医生姓名吗？”
　　“我没注意。”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刚才确实一看到“心理医学科”就大脑充血了，“不好意思啊，商师兄。哎呀，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我用手捂着脸，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都怪颜奕果！
　　“什么师兄师妹的？”颜奕果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你们是修仙还是修道啊？”
　　“哈哈哈，不修仙也不修道，就是学了一点人的心理。”商筠鹏发出颇为爽朗的笑声，“她啊，是我们医学院的一枝花，没想到竟被奕果兄给采了。早知如此，我当年就该早点下手。”
　　“你忘了我的大学专业啦。”我放下手，轻声提醒颜奕果，“所以，他是高我五届的师兄。”
　　“哦，你们是同校同系的。”颜奕果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啦。”
　　“冲你个头啊冲！”我仰起头，白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满脸的泪，睫毛上、眼眶边、鼻尖上、嘴唇边……甚至还有鼻涕，简直丢死人了！今天可真是让商筠鹏看了一个大笑话。
　　我转身面对颜奕果。由于我事前换了病号服，随身物品都放进了储物柜，身上根本没有手帕或纸巾之类的东西。我只能小声问他：“你口袋里有手帕或纸巾吗？”
　　“有手帕。”颜奕果傻傻地应道。
　　“那还不赶快拿出来把脸擦了。”我赶紧催促他。
　　“哦哦。”颜奕果的双手在身上的几个口袋处混摸，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右裤袋里掏出一方蓝白格子的手帕。他拿着手帕就往脸上抹。
　　“等等。”我出声阻止他，“还是先去洗手间洗一洗吧。”
　　“哎哟，我说两位如果不嫌弃，还是进我这间破诊室坐一下吧。我这里面有个独立的洗手间，里头还有淋浴间，如果奕果兄想从头到脚都洗一遍，也是可以的。”商筠鹏对我和颜奕果发出了友好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