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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之人(删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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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焕月,你这是怎么啦?”
原本安静无声的卧室里,没来由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吓得我浑身一抖,直接把手机抛了出去。
那个可怜的手机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标准的抛物线,于两秒之后伴着一声“哐当”落在了书桌的远端。因为惯性,它又朝前滑了一小截,最终险险地停在其中一个桌角上,目测应该有三分之二的机身已经悬空了。
我在慌乱中猛然转过身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眼前的光。颜奕果正低头望着我,两只闪着光的眼睛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关切之情。
现在是下午四点,窗外的天光还很亮。屋里没有点灯,却不妨碍他看清我的大花脸。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脑子懵了一阵子。
“为什么哭?”右眼角像被刚点燃的艾灸条烫了一下,他第一次用手触碰我的脸,“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无辜受难的手机正仰面躺在最危险的边缘上,然而它的液晶屏依然顽强地亮着,但愿颜奕果并没有注意到我正在给谁发消息。
“焕月,你到底为什么哭呢?”他又一次问,“是有人说了什么吗?”
相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没有,大家对我都很好。”我垂下眼帘,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哭?为什么不开心?”颜奕果反反复复问着同样的话,犹如一台超大号的人形复读机。
我能怎么回应他呢,只能不停摇着那颗低垂的头,拿纸巾擦拭着脸。
他禁不住有些急了,竟然开始语无伦次:“我知道,在过去的两年里,我从未真正关心过你,也从为你考虑过任何事。我们虽然只是法律上的夫妻,但我至少应该像个大哥哥那样照顾你,让你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地过完这五年。我真的很差劲。我要补偿你,就从现在开始。焕月,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向不是夸夸其谈的人,我会说到做到的。我要和你做真正的好朋友。”
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啦!我下意识瞟了一眼窗外。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雷,也没有闪电,阳光明媚,天清气爽,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生成虫洞的日子啊。
他还是以前那位高冷的颜家少爷吗?今天早上还对我爱理不理呢。也许是从某个平行空间乱入了一个颜奕果,与原先那个做了对调?嗨,好像不记得最近有太阳黑子爆发或着宇宙射线光临的新闻啊?……
“……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想爸妈了……”最好的借口。
“没错,他们才是你最亲的人。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我刚才的话——你、的、确、非、常、非、常、缺、乏、关、爱!”最后那十一个字,他故意一字一顿地强调,语气认真的让人讨厌。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抬起头抗议。
“呵呵,刚才是谁吓成那样,连手机都飞了。”颜奕果打趣我,同时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双手向天抛物的动作,笑过之后便很自然地朝我的手机伸出了魔爪。
我赶紧先他一步抢到手中,关掉微信,一边检查一边抱怨:“那都是被你吓的!谁让你走路不出声。进我的房间你总该先敲个门吧。万一我在换衣服呢!”
听到我这么说,颜奕果马上大喊冤枉:“我敲过门啦,是你自己没听见。刚才进来时,就见你背对着我站在这里,一直埋头摆弄着什么,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好玩的呢,便想悄悄看上一眼,谁知道你竟然在哭。我看你哭得那么伤心,流了那么多眼泪,心里突然觉得很难受。我赶紧反省自己,想想在这两年里我到底有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焕月,我错了,我确实错了。可是,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能改。你就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吧。我保证,从今往后,只要是你的事我都会尽心尽力的。”
我困惑地看着他。难道孙悟空真的变成了六耳猕猴?!
即便他诚恳有加,我也不可能告诉他,我那个平坦的小肚子里如今有了元笙的孩子。
颜奕果与元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身为长辈的他素来作风优良,从没传过任何绯闻。我曾试着打听有关他爱人的事,却意外地没有任何收获。
表少爷元笙才是颜府佣人最钟爱的话题。
什么,全城富少没有一个比得上咱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元笙少爷!
(很显然,说这句话时,他们完全忘了自家的大少爷。)
什么,元笙少爷对人最是和善,对谁都笑脸相迎。
(呵呵,那是他懒得跟你们多废话吧!)
什么,本市非元笙少爷不嫁的姑娘若是排成一排,绝对可以绕银河系好几圈。可惜咱们的元笙少爷眼界高,从来不会拿正眼看她们。
(咳咳,这场面只怕比某个万人迷奶茶还要万人迷。)
他们还精辟地总结出,想得到元笙垂青的女人必须具备的三大要素:貌美、细腰、长腿。
但实际上,富圈八卦里与他真正交往过的那几个女孩无一不拥有十分雄厚的家庭背景,由此看来,元笙的眼界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我心知自己并不符合最重要的那个条件。
“唉——”思及此,我不禁又有些难过了。
“到底怎么啦?!”那位莫名其妙的大少爷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啦。”我摇头否认。
“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呵呵,总算想起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啦!我暗自感叹。他能确定自己那颗大脑袋在穿越时没撞到过什么吗。
颜奕果继续说:“你下周一有空吧。公司那边积了不少文件需要你的签字,不过——”
“嗯?”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想还是让他们把文件打包送到这里来吧。你觉得呢?”
“那就送过来吧。”我垂下头轻声应道。难得他会考虑这一点。
苏氏还是以前的苏氏。办公室的装潢都还是老样子。董事长室也只比以前添了一张小型会议桌。同样一张大班椅上如今坐的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想起我的父亲,鼻子又是一酸,泪水拼命地想要挤进眼眶,我费了老大劲才没让它们都得了逞。
“元旦过后是苏董的祭日吧,到时候我陪你去墓园。”为了安慰我,颜奕果竟主动提了出来。
“这样好吗?”我问他。
“有什么不好,我可是他亲自挑的女婿。去年是我疏忽了,今年必须补上。”
他说的没错,至少在父亲的心里面他是真正的女婿,可是现在……
如果那年,元笙也出席我的生日舞会,爸爸有可能接受他吗?
如今,与我真正有关系的人还是元笙,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呀!
命运啊,你到底打算捉弄我到何时何地?!
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是天大的丑闻。
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吞,这个决定只能由我自己来做。
第二天是周日,我出门去了离家最近的公立医院。
为了不让颜家人获知我的去向,我不敢叫颜家的司机,就自己用手机软件找了一辆出租车。
颜家老宅就建在荭芫市的最北面。如今这里已是全市最大的别墅社区。此地拥有最美的风光,最好的环境,最清新的空气,房价毫无疑问的全市最高。从这里打车到市中心,光打表就得花去不少钱。在手机上叫车,最少得补贴司机二十元。
住在全市最高档别墅社区里的人,家里至少得有三辆车,男主人一辆,女主人一辆,保姆与小孩合用一辆。等孩子长大了,那就还得再加上一辆。如果没有自己的车,想出趟门还真是不容易啊!
周末比往常更不好叫车。我在房里一共发了四次信息,把补贴一路加到了六十元才有人接单。
为了避开颜奕果,我起得挺早的,出门的时候是早上九点。幸亏颜家的年轻人无一例外都喜欢利用周末两天补美容觉,否则我的计划怎么可能执行得这么顺利。
出租车就停在颜府北大门正对的那条小区路上。从颜府大宅步行过去,得花上最少十五分钟。
沿途遇到几个佣人和花匠,我一边小跑一边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没有人问我要去哪里。我有早上跑步的习惯,今天依旧是同样的装扮,只比平时多了一个小挎包,果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出了颜府的北大门,远远望见一辆橘色的出租车停在路口。
上车时,司机对我笑脸相迎,心情可不是一般的好。原来他刚载了一个人来这里,正发愁要不要空车回去时,就听见APP上报出了我的信息。白白多赚了六十元,真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啊!
说这些话时,司机咧着大嘴,笑出了满口黄牙。
我没有心情分享他的快乐,也没有时间懊恼那多给的六十元。我点开微信,盯着昨天发给元笙的信息发呆。没有回信,没有电话,他应该是故意的吧。虽然没有拉黑我,却已经打定主意不理我了。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打算回应了。
好吧,你既绝情若此,我又何必再纠结呢。
一个注定不受欢迎的孩子,只能与这个世界无缘。
我难过地闭上了眼,低下头,让耳畔的长发遮住了我的脸。
司机以为我是在闭目养神,便不再与我攀谈,然而一路上他就没有真正消停过。他给其他车上的司机发语音,你来我往,聊得好不开心,全程笑不拢嘴。整辆车被他的笑声托着飞一般的前进。
我突然有些羡慕他了。
羡慕他的朋友多,羡慕他的乐天达观,羡慕他的简单纯粹。
他的心里也许藏着烦恼,他的肩上依然扛着重担,他每天回家都会累成狗,但他至少过得踏实、过得坦荡。他有相亲相爱的家人,有能与他共担风雨的爱人,有作为他们生命延续的孩子。他的生活远比我的充实,也来得更加真实。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幸福,有很多东西确实是金钱买不到的。
于是,就在这辆载着笑声的出租车上,我把自己三年后的人生计划做了一次调整。
三年后,我会离开颜家。对,必须离开。我要追求真正有意义的生活,从事一份自己喜爱的工作,再去寻找一份真实可靠的爱情。
我不能让眼下这段过往束缚住我的手脚。
十点左右,橘色的出租车停在市立第六医院的门诊大楼前。结账时,我多转了二十块给司机,依旧是个吉利数。钱虽然很少,却是我的一番心意。我怕给多了,他不肯收。
我在一楼挂了妇科普通号,然后上了三楼。等了五六个病人,终于轮到了我。年轻的女医生听完我的讲述后,马上开了验血和超声。
我的脸皮薄,没敢问打胎的事,索性等拿了检查报告再说吧。
抽血很快,超声那边没有任何悬念地排起了长队。我出门还是有点晚了。在服务台签到时,护士提醒说,按我这个号估计得等到下午三点。
没办法,我只好先离开医院,去外面找个地方吃午饭。现在已经快到十二点了,肚子也开始有点饿了。于是,我就近找了一间卖套餐的连锁中餐馆,点了一份海鲜炒饭。
正吃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听到手机铃声的那一刻,我很没出息地勾起了唇。可掏出手机一看,一腔喜悦顿时化作一股焦躁。
天呐,怎么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