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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一人除夕 ...

  •   我的视线越过大迷宫望向院墙之外。
      颜府大院的南边有一大片湖水,此刻碧绿色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就像被人洒上了一大把金子似的。之前听说那湖上是可以泛舟的,但不知为何,来了这么久都不曾见到那湖面上飘过哪怕一只小船。
      湖的对岸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别墅群。虽然它们分别建于不同年代,但其实都是由同一个开发商投资建设的。没错,开发商正是颜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从一期到九期,从三十年前开始到现在,这个项目都还未全部开发完。
      大湖原本有个名字叫玉盆湖,不大好听,含义却不错。玉盆聚财,那不就是个天然的聚宝盆吗。颜家一直特别看重这块地,不仅因为自家的祖宅在此,还因为此处的风水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玉盆这个名字还是土了些,所以,当年他们花钱拍下眼前这一大片地皮后,就马上向当地政府打了报告,申请把玉盆湖更名为绿玉湖。以颜家与政府素来的关系,申请很快就批了,而该项目的推广名最终敲定为“绿玉园”。
      位于北城区的绿玉园是本市最大的一个别墅小区,房价如今已是居高不下了。据说正在销售的第七期就只开发了二十几栋顶级法式大宅。那里的每栋房子都最少拥有一个占地一千平方米的大花园,而那一栋房子的总价最少的也有一个亿。
      我家的别墅购于十二年前,位于本市西边的一个小别墅区里,并不在这个绿玉园中。
      父亲当时为什么不考虑买这里的房子,是否因为此处是颜氏的产业?既然那个时候坚决避开颜家,到了最后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把我嫁给颜奕果的?
      从昨天开始这些问题就一直困扰着我。
      “小夫人,原来你上了屋顶啦,难怪总不见你下来。”李婶的声音在我身后突兀地响了起来,“天冷,别在屋外呆太久了,赶紧下楼吃早饭吧。”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胃竟然是空的,而我的肚子马上抗议般地哀叫起来。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了。
      “我都忘了这件事啦。”我边说边转身,冲李婶微笑了一下,“多亏你提醒。”
      李婶已经走到我身边,忙扶住我的右手臂,说:“早饭在一楼的咖啡厅里。”
      “有劳了。”
      “没事,老太太说了,以后你想在哪里吃饭都没关系,只要你能开开心心地把自己和孩子都喂饱就行。”李婶咧嘴笑着说。
      呵呵,难得那位向来极重规矩的当家人能为了我松这个口,多不容易啊!
      “以后我可能会经常来这个画馆。”我对李婶说,“午饭和晚饭都送到这里来吧。”
      “好的。我会陪着你的,这是老太太的吩咐。”李婶连忙应道。
      “嗯,我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了。”我不想让李婶为难。
      见我没有反对,李婶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和她聊着天,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回到了一楼。
      咖啡厅就在画室的正对面。那里面搁着三张小圆桌,而我的早饭就摆在靠近北侧窗户的那张桌子上。窗户外种了一大丛灌木,可惜是冬天,许多都枯萎了,只剩几簇常绿的在那里苦苦支撑着。
      冬日的园景终究难掩萧条之色,就似一个迟暮的美人,哪怕往自己脸上涂抹再厚的粉底,也很难完全遮盖住那些沟壑纵横的岁月之纹。
      现代科技哪怕再发达,也没有能力阻止四季变化,消除恶劣的气候现象,让地球全年如春,永远风和日丽。
      就像我永远不可能改变元笙的心,完全消除他对我的偏见和误解,甚至让他彻底忘了元苏两家的恩怨,所以任何与此有关的努力都只会徒劳无功。
      想到这里,我难过地叹了一口气,心情比刚才沉重了些。
      李婶和那两个女佣都已退到了大厅里,是我让她们离开的。现在的我只想自己一人呆着。
      静下心来,抛开颜家老主人的伟大理想,抛开那三百六十五张画,摆在我面前的一个个问题又陆陆续续跑了出来。
      是啊,这里只能算是一个用来暂时避风的港湾,可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依然面临抉择,到底应该选择哪条路呢?
      想到这些,我放下了手中的汤勺,望着窗外的残冬之景陷入了沉思之中……
      晚上8点,离开海螺画馆时,我还是没能最终下定决心。一是,我至今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二是,那毕竟是两条人命啊,总不能在啥也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就草率做决定吧。可问题是,没有人会告诉我,他们大概想一直拖到我把孩子生出来。
      回到房间,颜奕果竟然没有出现。他被我昨天的话伤到啦?还是另有打算?
      我的头疼了起来,不敢再想了,先就这么耗着吧,反正事情总有结束的那一天。
      从第二天开始,我的一日三餐其实都在海螺画馆。我成功避开了颜家所有人,包括颜奕果。奇怪的是,那个唠唠叨叨、从不肯轻易罢休的男人竟然从我的面前彻底消失了。
      李婶说:“小少爷最近都很晚回家,似乎每天都有应酬,不过,小夫人你放心,他有节制的,从未喝醉过。”
      有节制就行,至少不会发酒疯,大半夜的来砸我的门。
      眼看春节一天天靠近,我忽然犯起愁来。年夜饭怎么办?我该不该像往年那般与颜家人共享盛宴?好尴尬啊!现在回想起来,过去的两个春节自己真是个傻子,明明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个人,还非得怵在那里让所有人都倒胃口。所以啊,今年这个除夕夜还是我自己过吧。
      打定主意后,我找了个机会委婉地向颜老太太提出来。她默默地注视着我,过了良久才说:“也好,你身子不方便,就不勉强你了。”
      我如释重负地笑了,向她连声道谢。我转身刚要离开,她又叫住我说:“焕月,这个家并没有不欢迎你,其实你不必这么为难自己。”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我忍住鼻尖的酸涩,回头笑着对她说:“我只是不想再惹麻烦了。”
      颜老太太闻言又一次沉默了。我赶紧逃出她的房间,躲到距离最近的一条幽暗通道里,靠在墙壁上低声抽泣起来。
      三日后的除夕夜,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一边看着春节联欢晚会,一边吃着李婶送来的年夜饭。
      我又哭了,饭也吃不下,晚会也看不进去。想到早已离我而去的亲人们,想到元笙的薄情,想到颜奕果的隐瞒,想到来自何家的杀意,想到肚子里永远得不到父爱的孩子,就觉得在这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里,难道只有我一人活得如此孤独、如此无助、如此绝望吗?!
      我又觉得有些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呢?老天何其不公!为何要让形单影只的我背负那么多?为何偏偏让我陷进这样一个永远望不到边的大沼泽里?我是进也不行,退也不是,眼看就要沉入深渊变成一只被咒语永久封印的沼泽怪了……
      年夜饭剩下了一大半,我把它们厌恶地推出门外,然后反锁了门。
      我没有关电视,又让它陪伴了我一个晚上。我半躺在沙发上,抱着靠枕,一面茫然地听着电视发出的欢庆声,一面流着眼泪。哭着哭着,最后终于睡着了……
      大年初一,我窝在卧室里哪也没去。颜家的年轻人都放假了,我害怕自己出门时会遇上他们。
      我等着颜奕果来敲我的门,一直等到天黑,他都不曾出现过。我想他大概也打算彻底放弃我了。这样也好,他还是去爱那个值得他爱的女人吧。
      大年初二,我继续窝在卧室里,就连大阳台都没敢去。不过后来听李婶说我才知道,颜家的三个年轻人其实在初一那天就已经出国旅游了,现在家里比平日上班时更加清净。
      我松了一口气,下午又去海螺画馆打发时间。在那里,我与颜老太太不期而遇。我急忙向她道了一声已经迟到了整整一天的“新年好。”
      “焕月,你看上去好像憔悴了不少。”颜老太太仔细打量着我说。
      “没有吧,我一直是这个样子的。”我转开头,否认道。
      “奕果他最近比较忙,应该是忽略你了。等他回来,我会好好说说他的。”
      “不,不用了,这样挺好的。”我赶紧摇了摇头。
      “焕月,奕果没有变心,他只是需要冷静下来把问题想清楚。”颜老太太替自己的儿子辩解道。
      “是啊,我们都该好好冷静一下。”我颇有同感地说。
      “你能理解就好。奕果是临时决定出国旅游的,估计也是为了能好好考虑你们的问题吧。”
      “哦。”我没挡住自己的好奇心,多问了一句,“他们三个结伴同行吗?”
      “不是。元笙去北欧滑雪。筱珧怕冷所以去了南半球。奕果约了何以祥,他们应该是去俄罗斯了。”颜老太太毫无隐瞒地回答。
      何以祥,她是想暗示我说同行的人里面会有何芷缀?哼!惺惺作态,刚才安慰我的那些话又算什么呢?迷魂汤吗?!
      “俄罗斯很好啊,虽然有点冷,可那里的房子很漂亮,那里的人民很热情,那里还有雪,有伏特加……”最后我信口胡说道,“等将来我也想去那里定居。”
      “是嘛,那你可得先学俄文。”颜老太太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我会的。”说罢,我暗哼了一声,然后就闭口不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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