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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金色香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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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餐厅,我转身走进了小沙龙室。
四个月前,我就是在这里意外瞧见颜筱珧手里捧着的那盒草莓软糖的。
此时此刻,这个房间里空无一人。
大茶几上搁着一个大号的果盆状的水晶玻璃冰桶,那里面盛着的冰块明显是今天早上新换过的。冰块中斜插着两大瓶香槟酒,由瓶壁上透出来的颜色判断,其中一瓶的酒液应该是呈金黄色的,而另一瓶则很可能是紫红色的。
对于香槟酒的品牌我知之甚少,还是我的父亲对此比较有研究。我向来只管酒好不好喝,其他什么产地、年份、葡萄品种啊,一般听过就忘,同一种酒即使喝过再多次也是常常叫不出准确名字来的,所以,父亲以前总是取笑我就是一个不求甚解的女酒鬼,一辈子也成不了品酒师。
我才不在意这些呢,因为我又不想当品酒师。
不过,酒装在有颜色的瓶子里是看不出它的本色的。
于是,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踌躇该不该从冰桶里拔出其中那瓶金色香槟,随后倒出一小杯酒来看上一眼,甚至抿上一小口。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在我身后阴阳怪气地说:“孕妇不是应该戒酒吗?”
讨厌的家伙,他分明是故意赶过来恶心我的。
“我只是想看看瓶子上的字。”我为自己辩解道。
“酒瓶放在冰里,可是冷得很的,小心冻坏你的手。”他假意提醒我说。
“哦,那就算啦。我不看了还不行吗!”我怏怏不乐地收回手来。
转身就见元笙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慵懒地靠着门板,一脸鄙夷地望着我。
“可惜了,这么好的酒,你却没那福气尝一口。”他继续不冷不热地讽刺,“所以说,人就该认本分,不是你的东西就不要天天念着,有空不如多想想你现在已经拥有的,多向老天爷感恩他已经赐给你的那些,否则,小心得不偿失。”
元笙说完这些话时,我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抬起头,朝他卖力展现出一个十分轻松自在的笑容,轻声说:“我很知足,不劳您费心。”
不知为何,元笙竟愣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时,我已经离开了沙龙室。
他马上追了出来,刚想张口冲我的背影喊话,就在此时,我和他都听见颜奕果在楼梯上特别开心地叫着:“焕月,你起得好早啊!”
我仰起头往上看。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歪歪斜斜地倚着楼梯栏杆,还不停挥动着自己的长手臂,试图想引起我的关注,而此刻他的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长款浴衣。
天啊,看来他昨天真的喝了不少,到现在酒劲都还没有完全过去。
我正生气呢,没空跟他啰嗦。
于是,我踏上台阶,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一果,明明是你起得太晚了。”
“哈哈哈!”颜奕果有点尴尬地用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傻笑着说,“人家只是不小心喝多了一点点嘛。”
“真的只有一点点吗?”我走到他的身边,暂时停下脚步,斜眼瞅着他,冷声问道。
感觉此刻的我就像一名特别严厉的老师,正在揭穿一位顽皮孩子的鬼把戏。
“就是一点点嘛,一点点。”颜奕果一边讨好地笑着,一边用两个手指比出小半杯酒的高度,然后他不忘怂恿我说,“焕月,你该尝尝那个酒,真的很不错。听说元笙可是费了老大劲才搞到的,就那两瓶酒还贵得不得了。”
“我没那个福气……哼!”我赌气嘀咕道,还冷哼了一声。
“什么?”颜奕果好像没听清楚,忙问。
“我是说我正怀着孕呢。”我先是语气冷淡地解释了一句,之后就故意提高音量,“不过,三年后,等我去了欧洲,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弄上一瓶。到那时,我就一个人喝上一大瓶,喝到再也不想喝为止。”
这些话我当然是说给此刻仍站在沙龙室门口的元笙听的。
颜奕果听了我的话便开始发呆,而我索性丢下他,抬脚又开始攀登台阶,就想这么头也不回地返回自己房间去。
就在这时,元笙再次开了口:“哼!就你这浑沦吞枣的饮酒模式,你能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好酒吗?还有,我问你,你可看仔细我买的是哪国的香槟吗?法国还是意大利?具体又是哪个产地的?是哪个年份的?又是用哪个品种的葡萄酿的呢?”
他问的竟然全都是我的软肋。
可恶!我气得直咬牙,却不敢回头与他争辩,只能脚步不停地继续往上走。
“怎么,一个都答不出来吧,就你这样还打算到欧洲买好酒,恐怕你就是在那里住上一辈子也摸不到其中的半点门道。”元笙的话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今天竟然听你说自己将来要去欧洲像老牛般大口饮酒,那我就不得不在这里为全欧洲的香槟仰头大哭三声啰!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啊——!”说到最后,他竟真的高昂着头,朝天大呼了三声。
高亢的声音被三层楼高的中厅上方的穹隆形天花来回反射着,没想到竟因此产生了不小的回音。这下好了,就像突然间凭空冒出许多人来,他们都与元笙一齐在为那些即将被我糟蹋的香槟酒发出共同的哀叹和悲鸣。
“你,你!”我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倏地转身瞪着楼梯下方,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颜奕果见我的脸都气成了白色,急忙向上走了几步,开口劝我说:“焕月,焕月,你别跟他置气,他一向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你别理他。你越理他,他就越得意。你把他丢在一边,他反而嚣张不起来了。来,焕月,消消气,我陪你回房吧。”
虽然我心里十分认同颜奕果的话,可是肚子里的那口恶气若是不马上发出去,我一定会憋成内伤。于是,我决定在走之前,怎么样都得把心里的话大声喊出来:
“元笙,难道就你会饮酒,就你懂得品酒吗?像你们昨晚那样喝到酩酊大醉,便是爱惜酒啦?!你们如果没有鲸吸牛饮,又怎么会喝掉两半瓶的酒,到后来又怎么会神魂颠倒、丑态百出、洋相不断呢!昨晚不知是谁,在我的房门外大呼小叫的,就像一群脑子坏掉的疯子!”
可是这话一出口,我就同时得罪了他们四个人啦。现在的颜奕果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元笙反正我早就得罪透了,颜筱珧嘛她一直都不喜欢我,剩下一个颜奕可……
喊完话,我就迅速转回身打算逃离现场,可一抬头就见到了对我来说有点吓人的一幕。
我站的地方距离二楼的楼梯口也就只差两个台阶,此时那里正立着一个红衣女人。她披头散发、面色灰暗、两眼通红,还把半歪着的头朝我伸了过来。只听睡眼惺忪的她用打着呵欠的声音问我:“疯子,你说谁是疯子?”
那个女人正是颜奕可。不知何时,身穿一件大红色长款丝绸睡袍的她不声不响地走了过来,还正好听到了我最后说的那些话。
醒目的大红色就像最新鲜的血液,美丽却灰暗扭曲的脸,布满血丝的丹凤眼,再加上那鬼一般的声音,所有这一切都让我的整个脊背瞬间从头凉到了尾。我立时愣在了原地,仰着头张着嘴,望着她半天没有反应。
颜奕可见状,觉得我的样子有些奇怪,就疑惑地向我伸出了右手,大概是想拍我的肩。
又听她轻声问道:“怎么啦,看到我就像见到鬼似的?”
可不,就真是白日见鬼了。这个乱哄哄的大早上,简直就是昨日那场闹剧的延续。
沉浸在自己噩梦中的我恍惚间见她伸过一只白苍苍的手来,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脑中的第一反应是赶快后退,千万不能让她碰到我的身子。
慌乱中,我不顾一切地朝后踏出了右脚,哪知却正好踩到了下一级台阶的边缘上,随着脚下一滑,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了下去。
楼下传来李婶和女佣们的惊叫声。
我暗呼不好,心想这下铁定完蛋了,就算保得住自己的性命,也很可能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
哎呀,我怎么这么倒霉呢,真不该为了两瓶洋酒就跟元笙赌气!
真是因小失大、舍本求末了!
身体腾空时,中厅天花板上的巨大吊灯在我的眼前迅速滑过。
那是一个造型颇为新颖的水晶吊灯,长长垂下来的水晶珠串折射出了最耀眼的光芒,就仿佛是有人不辞辛劳地从九天上摘下了许多最闪亮的星,再把它们一颗一颗用心地缀到灯上似的。
我好想伸出手去摘上一颗,或许便能因此让自己的身体飞起来,然后我就会在楼梯上平安降落呢。
不过我显然想多了,因为我的身子悬在半空中的时间其实很短,它很快就落进一个特别坚实的臂弯中。原来是颜奕果赶上来及时从身后抱住了我。
当察觉到背后突然有了依靠时,惊魂未定的我便条件反射地顺势转身扑进他的怀中,并把我的左臂弯迅速勾上了他的脖颈。
颜奕果被我撞得在台阶上后退了两步,好歹靠着楼梯栏杆站稳了脚。
我用双臂紧紧抱着颜奕果的身子,仿佛他就是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只要抱牢了他,自己和孩子便再也发生不了意外了。可由于过度紧张,此时的我已说不出半句话来。
颜奕果低下头来仔细看我,就见我脸色煞白、两眼发直、身子还不住地发抖,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他试着开口唤我,我却对他的喊声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颜奕可开口替自己辩白说:“弟弟,我没有推她。我的手都还没有碰到她,她就自己倒下去了。你要相信我啊。”
可这个时候的颜奕果却听不进她的半句解释,不过鉴于他的涵养,他倒是没对自己的二姐大声呵斥,而是选择暂时不理会她。
紧接着,元笙的声音在颜奕果身后响起:“小舅,她……没事吧?”
正在气头上的颜奕果最不想搭理的就是他。
元笙又有点郁闷地说:“我没想跟她吵的,不过是话赶话就……”
“够了!”颜奕果大吼了一声,却又很快压低声音对我说,“焕月,我马上送你回房间。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了。走,咱们走。”说着,他弯下腰,把我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元笙走上来想帮忙,可不等他的手伸到,颜奕果已经迈步向二楼走去。
我一直在颜奕果的怀中颤抖着身子,想哭又哭不出来。
见我干瞪着眼,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儿,小嘴半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颜奕果担心我把自己憋坏了,就边走边劝我说:“焕月,有我呢,想哭就大声的哭,怕他们做什么。”
在他的不停鼓励下,我终于把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化作了一阵嚎哭声。
“一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好吧?我差点就失去了他!差一点就……吓死我了!……”
我那有点凄厉的声音在二楼的走道里回响着,听起来估计也有点吓人吧,我想颜奕可和元笙大概也都听到了。
颜奕果急忙连声劝我说:“没事的,孩子一定没事的,焕月,别担心,肯定没事的。”
但此时他的心里估计也不是完全有把握的。
李婶追了上来,跟在我们的身后。快到我的房门前时,她又快步赶上去把门打开来。
颜奕果把我抱进屋放在大床上后,就立即开口询问:“焕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肚子疼,或者下面有什么感觉?”
放声大哭了一场后,我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听到他问,我尽力止住抽泣,想了想回答说:“没,好像没有,就是觉得心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很快。”
“这样啊,不如咱们还是把医生找来吧,做个简单的检查也好。”颜奕果不放心地说。
“这——”我犹豫着不答,但其实心里还是很担心的。
“就这样吧。如果没事最好,咱们也求个心安。”
颜奕果替我拿定主意后,就立刻打了电话。
在等待医生的这段时间里,颜奕果一直守在我的身边。
李婶给我拿来热毛巾擦脸,然后,她就主动离开房间到玄关那里去等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