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罪一果一生不换》明月天边

14、第十三章 人小鬼大

　　李婶离开我的房间去颜府主宅的玄关等医生。
　　眼见房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便想趁此机会跟颜奕果说清楚刚才的事。
　　“一果，刚刚二姐真的没有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踩空了才会摔下去的。”
　　可颜奕果却把脸拉得老长老大的,责怪我说：“焕月，你没有必要替她说话。刚才她确实伸了手，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是伸了手，可她应是见我发呆，就想拍拍我吧。”我赶紧解释说。
　　“以我二姐的性格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不过，焕月，你用不着怕她。”
　　倔强的颜奕果仍是不肯相信。
　　“我没怕她，也不会说违心的话。”没办法，我只好耐着性子对他说，“一果，我虽然寄人篱下，可也绝不会做委屈自己的事。我有必要为了讨好你二姐逼自己讲假话骗你吗。我现在特意跟你说这些，就是怕你误会了二姐，还因此错怪了她。如果你们姐弟俩因为这件事心生嫌隙，那就真是我的罪过啦。”最后我还郑重地强调了一句，“一果，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嗯……是嘛。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你又干嘛要自己往后退呢？”颜奕果沉默了片刻后，问我。
　　“因为她……”我犹豫该不该说出来。
　　“她怎么啦？她还是做了什么吧？”
　　颜奕果挑起了眉毛，那神情就像成功抓住了别人的小辫子。
　　“不，没有啦。唉，要怪就怪她偏偏穿了一身大红，头发没梳，脸也没洗，还把脖子伸得那么长。乍一看，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颜奕果追问道。
　　“就是……嗯……那个……”我忽然又有点不想跟他说。
　　“哪个嘛？”
　　“嗯……还是不说了吧。”我摇了摇头，就闭上眼睛装睡。
　　“焕月，老实交代，不然……”颜奕果在我耳边威胁说。
　　“不然怎样？”我闭着眼睛问他。
　　“你猜。”
　　“这有什么好猜的。”
　　我觉得他实在很无聊。既然他这么有空，干嘛不直接猜猜我刚才说的“那个”是什么。
　　“你一定猜得到的，就是‘咯吱’、‘咯吱、‘咯吱’……”
　　从他嘴里呵出的热气把我的耳廓弄得直痒痒，从他口中发出的“咯吱”声则害得我的腰也跟着痒了起来。
　　“啊啊啊！”我投降般地喊了起来，还不停挥动着双手，似乎想要打开颜奕果挠我痒痒的手，“好啦，好啦，我说，我说，你千万别挠我！”
　　“行，快说，快说！”
　　“唉，就是那个‘女鬼’嘛，那天在你的书房里梦到的。”我嘟起嘴来交代说。
　　“女鬼？”颜奕果不禁愣了一下。
　　“是啊。二姐穿了一身大红，又披头散发的，冷不丁看上去还真像。我就一时慌了神。当她把手伸过来时，我以为是‘女鬼’要来抓我的脖子啦，想着得赶紧躲开啊，所以才会忘了自己是站在楼梯上的。”
　　“那天之后你有没有再梦到过那个女鬼？”颜奕果皱了皱眉，问道。
　　“嗯，偶尔吧……她偶尔会在我的梦中出现，但都不像那天那么吓人，因此我也不大在意。可是昨天晚上……”
　　“昨晚又怎么了？”颜奕果插嘴问道。
　　“昨晚，就在外面的过道上，好像有人喊了我的名字，可回头却只见一个影子闪了过去，那时我就有点害怕了，回房后一直心神不宁，睡前只好吃了一包安神丸，正是因为这样，后来你们在外面吵得那么凶，我才会醒不过来的。”
　　“鬼影？呵呵，焕月，咱家这房子虽然已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可从未发生过任何与鬼有关的事情啊。况且，二十年前这老宅还大修过一次，也并未从什么墙壁的夹缝里或是地下室的夹层里挖出什么古老的尸体，怎么你一来鬼就跟着来啦！”说最后一句话时，颜奕果还故意举着双手、吐着舌头装鬼吓我。
　　“哎呀呀！好讨厌！你是嫌我这两天还吓得不够吗？！”我气得捂上双眼，娇嗔道。
　　“哈哈哈，分明是你疑心生暗鬼，再加上怀孕的女人估计都会有点神经衰弱吧。”颜奕果边笑边自作聪明地分析说。
　　“呸，你才神经衰弱呢！也不知你是从那个垃圾网上看来的乱七八糟的知识。”我不客气地啐了他一口说。
　　“也对，娘子神经衰弱，为夫的自然也跟着神经衰弱咯。”颜奕果没脸没皮地说。
　　“哼！油嘴滑舌！反正你怎么说都对。就算是我自己疑神疑鬼，可我的确被吓到啦。”我想了想，趁机再次请求他说，“一果，不如我还是搬出去住吧。”
　　颜奕果一听马上反对：“搬什么搬!住得好好的。”
　　“也许这个宅子太大，人太多，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就容易让人产生幻觉；也许是我跟这宅子八字不合，或者是我肚子里的小宝宝受不了这个大宅子的气场。”为了说服他我也是竭尽所能了，“苏家的别墅比这里小多了，人也少，阳光充足，走道亮堂，而且我从小到大都住在那里，本就非常适应，自然就会感到很安心……”
　　“不行！那里有人照顾你吗？”
　　“有个老保姆，我再雇两个女佣。”
　　“那个保姆多大年纪啦？”
　　“嗯，快六十了吧。”
　　“那就更不行啦。年纪那么大，精力有限，肯定会照顾不周的。”颜奕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李婶才五十一岁，我都还常常担心她会忘事。你那个保姆都六十了，别说记性了，万一她自己身子不好，到时候你还得反过来照顾她，那岂不是更麻烦。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特么想拿老电影里的那顶七品芝麻官的招牌官帽给他戴上，那样晃起来一定很养眼。
　　“你怎么忽然又提起这个，咱们之前不是谈好了吗？”见我嘟着嘴不开心，颜奕果改换了口气问道，“难道就因为筱珧和元笙说的那些话？”
　　“我还是觉得大家不常见面会比较好……”我低声说。
　　“你别理他们，就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都是被宠坏的。以后他们如果还敢挤兑你，你也用不着跟他们急，就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们。别忘了，我可是你最坚实的靠山啊！”颜奕果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刚才在楼梯上抱住我的那一刻，倒是有点像座靠得住的山，但愿你真能保着我和孩子平安度过剩下的日子吧。更何况，今天如果没有他，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禁有些后怕，便不再与他争辩了，而且，就在这个时候李婶带着医生走进了我的房间。
　　“她和孩子都没事。”做过检查后，我的私人医生说，“至于你们说的心慌问题，应该就是受到惊吓所致，适当服用一点有镇静功能的药，症状很快就会消失的，不必太过担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颜奕果喃喃说着。
　　在场除医生外的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医生给了我几颗白色的小药片，说是能安神的药，并让我当场服下了一粒。他离开后，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又回来躺在床上，因为医生说服药后最好睡上一觉。
　　颜奕果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白色浴衣，而且他好像还未吃早饭。
　　“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可别着凉了，再去吃饭，可别把胃伤了。”我故意以命令的口气对他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能听我的话。
　　“我再呆一会儿嘛，等你睡着了我再走。”颜奕果冲我撒娇说。
　　好吧好吧，看着他今天救了我和孩子的份上，就由着他吧。
　　药性来得很快，没多久我就开始打呵欠。睡眼朦胧里都是颜奕果那张满是关怀的脸，我莫名觉得很安心，也许他就是那个能替我驱除一切牛鬼蛇神的石辟邪吧……
　　等我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
　　李婶就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见我醒来，她赶紧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我确实感到肚子空空的，还能清楚听到从那里面发出来的“咕咕”声。
　　李婶便让厨房把备好的饭菜直接送到我的房间来。
　　在等饭的这段时间里，李婶很诚恳地向我道歉说：“小夫人，早上的事都怪我多嘴，我就不该跟你说起昨晚发生的事。我没想到这竟会让你和小小少爷产生误会，最后还差点害了你和宝宝。如果你们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说着，她的眼睛就红了。
　　我急忙宽慰她说：“李婶，这不怪你，是我自己一时气不过才会出那样的事的。”
　　确实不能怪她，分明就是元笙主动挑起来的。
　　“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跟任何人发生争执。为了我的宝贝儿，我以后见到元笙就绕着走。”
　　这句话其实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打不过，我躲还不行吗！
　　“其实，你睡着后，小少爷已经把小小少爷和小小姐大骂了一顿，还要求他们以后绝对不可以再招惹你。”李婶犹豫了一下后说。
　　“啊，骂得很凶吗？”我赶紧问。
　　“嗯。刚开始小小少爷和小小姐都有些不服气，还顶了嘴，后来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呃，颜奕果这是发飙了呀！
　　“他没有责怪二姐吧？”我更关心这个。
　　“那倒没有。小少爷只是让二小姐以后不许再穿大红色的衣服。”
　　呼——幸好我说的话他总算是听进去了。
　　“还有，小少爷特别嘱咐说你这两天就先不要下楼吃饭了。他估计是怕你对中厅的楼梯有阴影吧。”李婶又补充说。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颜奕果应该是不想元笙和颜筱珧把从他那里受的气再回馈到我的身上来。
　　也罢，暂时不见面，缓和一下也好，那就听他的吧。
　　吃完饭没多久，颜奕果就进了我的房间。他换了一身灰白色的休闲运动套装，比早上精神了许多。他说要陪我去大花园里走走，我没有拒绝。
　　这次我们没有走中厅的大楼梯，而是选择了颜奕果书房边上的一部小楼梯。其实这个楼梯离我的房间更近，而且它的梯段实际也很宽大，但因为两年多来都习惯走中厅那边，它便一直被我们冷落在一旁。今天它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从一楼的楼梯门出去是颜府的前花园。我们就顺着灰石板铺就的小道往后花园走去。
　　颜奕果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心无旁骛地陪着我走路，仿佛生怕我再有什么闪失。
　　在大花园迷宫外的铁艺长椅上坐下，我享受了一会儿安静悠闲的时光后，就开口问他：“一果，你后来真的说了元笙他们吗？”
　　“嗯，怎么啦？”颜奕果根本不认为这是件事儿。
　　“他们是不是很生气啊？”
　　“嗯，还好吧，发了几句牢骚。你别担心，他们不会因此为难你的，因为他们不敢。”
　　颜奕果说得理直气壮的，好像有了他这个守护神，我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唉，其实你不用那么说他们的。元笙早上也只是一时生气，筱珧向来也只是图个口舌之快。你为此发了那么大的火，好像有点过了，会显得我太小气。”我叹了一口气说。
　　“我发火，怎么会显得你小气呢？”颜奕果不解道。
　　“他们会觉得是我在背后对你嚼舌根了，是我小心眼挑唆你去骂他们的。”
　　“哈哈，你想多啦。他们啊我还不清楚吗，就是两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屁孩，平日被那么多人吹捧着，因此常常会找不到北，从而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来，所以就必须有人偶尔敲打他们一下。我就经常扮演这个角色，在这个家里，坏人一直是我在做。这一次分明就是他们错了，我骂他们也都骂在理上。他们自己理亏，哪好意思再记恨你。等他们想清楚了，这件事也就过去啦。”
　　听完他的话，我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
　　“这就乐了，不担心啦？”颜奕果笑眯眯地问我。
　　“不是，我是被你逗乐的。你这个小舅当得呀，别说，还真是特别称职。”我满脸笑容地回答他，“你才比元笙大两岁，比筱珧大五岁，却从小就把自己当长辈看。难怪筱珧说你成天端着个架子，从不跟他们随便胡闹。我当时听着，还以为是她夸大其词了，没想到原来竟是真的。”
　　“哈哈，见识到本少爷的厉害了吧。难道你以为我真是个只会装B的傻叉富二代啊。如果真是这样，苏董当年又怎能放心把苏氏交给我呢。还有啊，我若是没有两把刷子，这几年来苏氏岂能蒸蒸日上，效益还越来越好。”把牛皮吹上天后，颜奕果又笑嘻嘻地问我，“所以，焕月，那件事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