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伴郎君》川崎百合子

3、白虹受困甘露坛，三决剑生黑白判

　　罩体外，梵音阵阵，庄严朴实；罩体内，鬼声历历，轻浮躁动。虽看似一体，却是截然不同的空间。
　　“糟了。这是……”
　　南宫钲手脚被四个小纸人摁住，灵力顿感受限。这个招式是他的，只是好像当时教给了谁，一时想不起来。熟悉招数的他非常清楚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一边头冒冷汗一边祈祷旁边的佛祖能转过身来。
　　一个耷拉着半张脸皮的脸庞不知从哪里冒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南宫钲，南宫钲也直勾勾的盯着对方。跟前几次不一样，这次的眼神中，带了点脾气，那种势必将对方魂飞魄散的决心。
　　只见纸片人咧嘴一笑，原本丑陋无比的面容更加无法形容，他轻打响指，南宫钲才发现这家伙只是脸用画的，手脚却是实打实的。眨眼间，数十个小纸人从纸片人后方出现，仿佛他的背后才是前面，而那些小纸人就像腹中胎儿，等待时机成熟的那一刻临盆降世。
　　“妈的，刚出来就遇上这破事！”南宫钲唾骂，这个阵法并非不能解，只需要一滴血将阵型打乱，便可逃脱。
　　先不论能不能挣脱，此法一旦成效，需消耗三年灵力。万一不成，其受损程度有三成功力反馈到本身。这样的赌注，南宫钲可不敢乱来……
　　小纸人们一颠一跑的过来，就像蹒跚学步的婴孩，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他们扯着南宫钲的头发，衣服，鞋子，有的还上嘴咬他的手。南宫钲虽不觉得疼，但是被这么一群小鬼给玩弄怎么说也觉得没面子。
　　“喂，差不多行了！一群孩子欺负老子，有意思吗？”南宫钲怒目大喝，纸人们瞬间停手，低头不语，似是犯错受训一般乖巧。
　　“嗯，这就安静了？”，南宫钲愣了：“不是吧，这家伙明天搞得我不敢妄动，没想到居然是个耍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儿？”南宫钲不敢轻敌，一手格挡在前做防御姿态，另一手早已紧握背后刀柄。
　　他的谨慎是对的。
　　纸面人突然发出狂笑，那笑声大地为之颤抖，纸人们也跟着躁动起来，疯狂袭击南宫钲。
　　“喝！”南宫钲身形一转，抽兵器而出。红色缠布散开，一把鬼头刀赫然亮相，正是斩魔神器——三决。
　　纸人们不断拉扯，南宫钲凭着来几个送几个的良好习惯将来者灭了一波又一波，可纸人们却是无止境复制一般，只要砍的多下一波的数量就会随之增加。
　　他奋力拼搏，手中三决虽是受此处佛法加持，却是无奈对方人海战术。几番回合下来，南宫钲已经头冒汗珠大口喘气。
　　“丫的！跟我玩这个……”南宫钲内心咒骂。他喘着粗气，一边躲避对方攻击一边寻找突破口，怎么都是徒劳无功。随着时间推移以及对手无耻的连续进攻，南宫钲被一股强劲推倒在地，口抹朱红败下阵来。
　　纸面人笑声瞬间停止，他站起身，前面的小纸人也转头回到身边。纸面人手一抬，小纸人凝聚一起汇成一把无形利剑，手一推直逼南宫钲。
　　南宫钲闭眼：若是被这厮这样搞散魂，也只能认栽，只是怎么也不想要让小妹九泉之下仍然要为自己烦恼轮回无限。
　　就在此时，南宫钲脸上划过一丝冰凉，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睁眼——眼前一人，赫然挡在自己面前，手中撑着伞，左手串珠挥舞，口颂咒文，他惊喜道：“哈，想不到你竟然也不请自来了。”
　　“撑伞。”那人依旧是那句话。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南宫钲没有惊讶，毕竟在这个地方大着太阳下暴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那人手里的伞似乎只是为他准备的，撑着伞却是不断将自己往外面送，好像没有了雨的滋润就感受不到生的气息。
　　他手中串珠反手一拧，缠绕在剑上，瞬间周围笼罩一股至极佛门清气。剑指冲天，纸面人手中利剑霎时击碎，而他也受制困于南宫钲事先设置好的阵眼之中。
　　“咱们的默契还真是……”南宫钲本来想说什么的，这样的手法他以前也是用过的，但眼前人应该不是。可那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太久远了。
　　纸面人受困阵中，之前的嚣张气焰也随之锐减大半，但疯狂状态仍旧不减。他不断地攻击，誓要以蛮力冲破这牢笼，可怎么也无济于事。
　　两盏茶的时候过去了，南宫钲体力恢复一些，远远喊：“我劝你还是乖乖就伏，这个阵法除了我没人知道破解方法，而且每攻击一次阵法就越缩小一寸，而真正缩小极限，阵法就会启动下一轮的攻击，将之前对方的攻击以数十倍力量反击。你看看，都快挤不下了。”
　　纸面人哪里听的进，面对南宫钲苦口婆心好言相劝，更是加剧了攻击速度。南宫钲摇头：“哟哟，想早日超度自己入地狱的，你还是头一个。”
　　他说的没错，前世的自己斩杀邪魔妖道无数，一统正道。各方妖魔见到他手中的三决，立马乖乖就范，死后虽然不与它们同流合污，但在这刺桐城内大大小小的鬼怪无不曾听闻自己的丰功伟绩，每当南宫钲历经之路，邪魔不再猖狂，鬼怪各自退场。
　　随着纸面人不断攻击，阵法也缩减到极限。突然一声爆裂，阵法由守转攻，纸面人难承威力，被震碎了一只手臂。剧烈攻击袭身，纸面人疼痛难忍大声哀嚎。
　　南宫钲哀哀两声，也替他疼痛。
　　失忆人走到他身边捡起断臂，在面前晃了晃，南宫钲疑惑：“干啥，要我救人？我非医者，不懂断臂如何接回。”
　　“拿着。”
　　“你居然有这等癖好？”南宫钲歪头捂嘴哼笑。
　　“拿着。”
　　他自觉无趣，接过断臂，猛然一愣。
　　这厮，手是假的！他不断疑惑：明明三决接触瞬间就是□□，为何现在又变纸糊？若是纸糊，怎有如此力量能抵挡住三决？
　　“等等，脸是纸糊的，手是真的，不会吧？难道……”
　　未等南宫钲说完，又听闻一声巨大惨叫响彻天际。而他的脚下，也丢来了一个断肢。他抬眼一看，纸片人不知何时又被眼前人砍下了一条腿。
　　纸面人身上断裂出不断淌出鲜血，他挣扎着，一跳一跳往自己过来。
　　南宫钲背脊发凉，手中三决横指做防御姿态，道：“你已经没了胜算，若再向前，我便将你剩下的一手一足也卸下。”
　　可又怎听的动？
　　纸面人越发前进，南宫钲不断后退。退至后面，他碰到香鼎觉得吃痛，无奈挥刀，却是……
　　只见纸面人摔倒在地，无奈只手无力，勉强撑起又重重摔下，如此反复。
　　“杀了我。”南宫钲从纸片人的嘴里听出一句，虽然咬字听的模糊，但是绝对是不会听错。
　　“杀了……你？你是何物，不，你是何人？”
　　“回南宫大人，小人乃是这城中的一户，名唤罗回。本是前来求大人替我超度，哪知突然失去意识，攻击了大人。待小人为大人疗伤，以示请罪。”纸面人话毕，召唤了纸人走向南宫钲。纸人们嘴里吐丝，丝连患处，不一会儿竟见南宫钲伤口自行愈合。
　　南宫钲惊讶：“传闻城中有一医者，善控傀儡治病，难道就是阁下？”
　　“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唬人的把戏。”
　　“你说找我超度，所以那时候在殿内是因为………”
　　“是，小人家中与大人一样生前诵佛，知晓今日乃礼佛之日，才得幸遇到，怎奈我的容貌竟吓到了大人。”罗回低头，摸了摸自己纸糊的脸，皱巴巴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磨破，不觉让人恐惧。
　　南宫钲看着他的脸，内心打了个寒颤，继续问道：“你说失去意识，那之前可有见过何人，身上可有异状？”
　　“异状？”他低头思索，抬头：“我闻到一阵香，那阵香过后，我就失去理智。”
　　“是何种香？”
　　“说不出具体，但是十分好闻，很舒服，就像……”罗回突然看到什么一样，眼睛红的血亮，突然大吼一声，霎时周围纸人遍布，数量增倍。
　　南宫钲惊愕：“喂，醒醒！”，他努力闻，可什么也没有。
　　失忆者突然插足：“后退。”
　　不等南宫钲回答，失忆者率先做出动作。劈剑扫过，划出一条白色十字长线，击败罗回。
　　罗回受创呕血，威力仍旧不减。只见他眼更红，声更裂，一声长啸自远而近，让人瞬间觉得刺耳，大地也为之振动。纸人们随着长啸发起进攻，失忆者唇齿微动，天边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似有一场暴雨夹风席卷而来。
　　南宫钲挑了下眉：“呦，要放大招咯！”，他看了下对方的眼睛，低头撑起了伞，撇了撇嘴，嘀嘀咕咕的。
　　说也奇怪，南宫撑伞一瞬，雷电交加，风雨骤降，打在伞面振动伞柄，振的发麻。南宫钲立于伞内，看着他俩互斗。
　　罗回向上冲拳直击面额，失忆者侧身闪避，弓步下蹲，拳击对方侧肋。罗回吃痛缩手，提膝抬腿，失忆者顺势改变目标，后脚上前扫腿。失去平衡的罗回向后一跌，脑袋磕在地上，溅起水花。失忆者再赞，手中串珠缠绕，双手合十，口诵咒语，罗回察觉身上好似有一股无形绳索正约束着自己，越是挣脱越是紧束。
　　“啊啊啊啊啊……”
　　罗回再次怒吼，纸人们再次攻击。失忆者不慌不忙，只守不攻，只是嘴里念着什么。突然雨水加速，南宫钲抬眼，那雨水竟化作针，斜向俯冲。纸人们受到针雨冲击，数量顿时减少。
　　南宫钲短嘘：“原来你让我撑伞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针应该只对这种邪灵有效吧？”
　　他刚要伸手，又被失忆者挡在面前。对方衣袍遮挡在前，低声到：“哥哥莫再让我为难，这雨你消受不起。”
　　也许声音太小，也许雨下太大，南宫钲什么也没听到，只是说了一句：“你身上，好香。”
　　失忆者淡淡笑了一下。
　　下一秒，胸前一只手掌自后向前穿透。南宫钲瞪大瞳孔，罗回不知何时挣脱约束，他抽回手，失忆者身体摇晃，脚步踉跄。
　　罗回瞬间又恢复，他看了一眼失忆者，怒目圆睁，只手直盖对方天灵。
　　“喂！”
　　诧异间，失忆者头顶发麻，倒在地上。
　　“请先生为此人渡升，呃。”
　　“大，大人，不是我！”，罗回哀求：“这人要杀我，我为了自保……”
　　“三，二，一……”
　　只听罗回惨叫，瞬间烟散。
　　南宫收起鬼决：“本来我还挺同情你这人的，我南宫钲向来最厌恶之一便是伤害我的救命恩人，你惹到我的底线了。”
　　他蹲下来，看着失忆者，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怎会如此？喂，你不准离开，你的恩我还没报呢！”
　　看着一点点消散的星点，南宫钲紧握对方双手，誓要将他挽留。可梦想终究不尽人愿，南宫钲紧紧抱住的，终究化作虚无。
　　落寞过后，南宫钲起身：“如果这一世无法报答，那就下一世，下一世，再下一世，直到能遇到你的转世，我南宫钲说到做到。”
　　“那哥哥莫要走快。”
　　“这声音，是……”
　　突然一阵雾起，只见远处走来一人。身着一身黑底长袍，上面秀着鲜艳的红色曼陀罗，黑色高马尾长发，刘海微微遮眼，让本该染血的瞳孔柔和起来。
　　南宫诧异：“你。”
　　对方欠身：“吾重新介绍一下，吾乃一无名游灵。因救了阁下一条小命，本等回报，无奈邪祟插手害我散魂。但想想阁下还欠我一个人情，所以只好麻烦阎王爷将我收回之事暂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