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伴郎君》川崎百合子

2、鲤城观音得道日 半面纸人莲寺现

　　西街总是一如既往的拥挤，但作为已是灵体的南宫钲来说这些问题根本不值一哂。他自由地从路人的身体里穿过，真真有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霸气感觉，而那些被穿身的过往人几乎跟提前打了头一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引得其他人回头。

　　作为最繁华的地带，又与外邦合作，在这个临近东海之滨的光明之城见到什么似乎都是不稀奇的。随处可见从周国舶来的犀角，象牙，玛瑙，丝绸及各式香料和茶叶等新鲜玩意被小商贩们自由摆放，借着明媚的阳光，搭配五颜六色的外来商货，把许多人的目光都摘了过来。

　　前有张骞唐高僧西行求法拓丝绸，今有大食商人舶船靠岸售外物,这些无不体现着当今盛景.

　　不过这种热闹，与南宫炡没有任何关系。按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一个死人，有不能接触现世的东西，看着养眼啊？”

　　他继续前进，带着目标前进。

　　那日失忆人说过，他来此是为了追一个逃亡此处的一个邪灵。南宫钲闭眼，只见他搓鼻一笑：“味道还在，小子你逃不了了。”

　　南宫钲顺着气息，快速穿过人群,来到开元寺。

　　“哟，现在的邪祟也兴拜佛了？如今这世道可真不随着心思走。”言罢，他低头进入。

　　母亲信佛，每逢节日便会来此祈求家族平安，所以自己不受这正然佛气影响估计也与此有关。

　　才至穿堂,便听到隐约大磬和目鱼的声音,他的周围陆陆续续地穿过许多信徒。手中携篮.篮中置水果点心,线香金纸和花束之类,皆往一处走去。南宫钲疑惑，也随着人群进入。不得不说，做鬼也有做鬼的方便之处，生人还在挪着小步慢慢挤进殿内，他早已经站在殿外。

　　殿外前檐下匾写着“桑莲法界”四字，南宫钲整理衣裳，轻步踏入。环顾四周，殿内共有三特色：“偷梁换柱”，“二十四飞天”及“五方如来”。殿内采用减柱，承“抬梁式”构架，目光所数也只能数得八十九根柱子，因此殿又称“百柱殿”。二十四位“飞天乐伎”盘旋斗拱之上，集佛教、基督教、中国飞天造型于一身。另此殿与其他寺庙不同，大殿内供奉五尊神佛，外表形态动作无不分别，意在不偏不倚，勿要以貌取人。
　　而今日所祭拜对象之观音，就是这“五方如来”的侍者之一。他正立如来身侧，眉目祥和，眉心一点朱砂，手持玉瓶，瓶中插一翠柳。
　　，正中案桌，一个目鱼，一本经书，一名僧者，四周众僧侣端坐于蒲团之上，齐齐面向远处的神像。随着目鱼钟磬声，诵经声也不断传出，广大的菩萨殿内顿时充斥一种不可言说的力量，慈悲而又坚毅。
　　这股力量，是那么温暖，那么有力，就连南宫钲也被吸引，移不开脚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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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个影子从他面前闪过，快速绕过众僧侣，在观音像面前停留了一下，眨眼便跑到殿后。南宫钲恍然回神，刚才那一幕着实把他吓得不轻。那个影子停在观音像面前的时候,被佛身的反射照出真容——从眉心左侧到右嘴角的脸皮被撕烂，露出赤裸裸的血肉，剩下的半张悬挂着，被撕毁的地方还没粘紧。对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是藐视，更是挑衅，转过头对着他笑了一下。脸上的数十条筋肉跟着抽动起来，连带着那张纸糊的脸一起。仔细一看，那双眼睛也假的不行，是画上去的，又圆又大，瞳孔有大又黑。
　　南宫钲愣了好久,才想起来要抓，但已经晚了。
　　“操！”他唾骂一声，赶忙追去。
　　自己做鬼多年，也见过许多孤魂野鬼凶灵残魂，但像他这样的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它明明是个鬼，却长得一副纸扎人的样貌，还是个残次品模样！
　　这长相，祖宗十八代来了都未必敢认！
　　南宫钲顺着气息寻找，奈何寺内人山人海，生死两界的气息混合杂糅，对于他这个好久没闻活人味的鬼来说想要找到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可恶，偏偏选在这里，还是个不受佛气影响的。”，他放慢脚步，随着人群慢慢移动，心思也慢慢冷静下来：“虽说长得丑了点，但万一是个善类？对方气息混乱，必须观察为先。”
　　……
　　“呃啊！”
　　突然一声叫喊，传入南宫钲耳朵，尖锐的声音让他瞬间有种失聪的错觉。他捂起耳朵，缓和了好长一段时间，再次抬头，却是平常。
　　难道是自己听岔了？南宫钲疑问，没想到自己虽然弱冠不久便入土，可灵魂却是跟着时间一起长流，连耳鸣失聪这种老人家才有的毛病也让他提前感受了吗？
　　方过正殿才入甘露戒坛，便又闻声，他伫立原地，缓缓按住背上神兵，身形微弓，好似一只暗伏草丛的猎豹，正伺机而动。
　　突然，一道黑影从自己正面闪过，他冷哼一声欲提刀攻击，却是早已被定穴，无法动弹。南宫钲的眼睛迅速移动，失去行动能力的他，表面心如止水，内心早已波澜起伏。方才的自己，明明全神贯注，居然还能被他人乘虚而入，而且还能完全掩盖自己气息，看来此鬼非同小可。
　　此刻，方才不见的“纸面人”，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他的眼前，两人不过毫厘差距。南宫钲刚恢复平静的心又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吓的他的瞳孔都快跟纸面人一样尖了。
　　这一边纸面人端详着自己，不断闻着自己身上的气味，时而发出哀嚎时而发出怒吼。悲烈又愤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斥在他的耳边，如雷贯耳震耳欲聋；而这一边，南宫钲不断忍让，等待着身上咒术乏力减弱的那一刻。
　　一个时辰过去，咒术终于有所放松，南宫钲抓准时机冲破禁制，一把抓住“纸面人”脖颈，大喝一声，“纸面人”瞬间灰飞烟灭。
　　“哼，想困住你大爷，再修炼几百年吧！”南宫钲拍拍双手，重拾心情，准备继续同世人一起参佛颂经。
　　一转头，“纸面人”赫然出现眼前！
　　南宫钲再次被吓到，只不过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的他回神快速许多。他后移脚步，将两人距离瞬间拉开，眼神定格在对方脖颈之上。
　　空空如也。
　　“刚才的划痕呢，难不成还有其他同样的纸面人？”纳闷之余，南宫钲早已手指凝聚剑气，秉持着“誓将天下邪祟除尽”的理念将“纸面人”大卸八块。他手中之剑气非比寻常，由于他生前常随父母礼佛，此剑气正是背上横刀所染佛门正气，无论多么猖狂的妖魔邪祟，只要被剑气划过，几乎无转世复活的可能。没有任何哀嚎求饶，“纸面人”终于再次散落沉地。
　　只是这道招，有一大漏！
　　就是只能针对真正实魂的邪祟，单纯注入力量是无法根除！
　　只见地上碎屑忽而立起,"纸面人"竟被操作一般,几番东平西凑,再次恢复原貌,身上划痕也一一消失.
　　幕后操手另有其人.
　　南宫钲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将气息注入"纸面人"身上,透过其让自己产生眼前的就是一切.有了前车之鉴,他并没有直接灭杀,而是将其施法定住."能这么明白我动作,看来对方也一定在这寺内.对方气息全无,看来必须谨慎.",南宫钲站在距离"纸面人"三步之外的地方,眼睛和耳朵从未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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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怎么变天啦.天这么黑,要下雨？”
　　“别瞎说，好好的晴天下什么雨，梅雨季节早就过了。再说了，天公疼好人，我们这么虔诚祈祷，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天也得留点面子。”
　　“哦。嗯！雨都滴下来了，天公不给面子了，快走快走。”
　　两边不远处传出阵阵人声，传入耳畔，南宫钲不禁抬头上仰。哪有什么雨，晴天霹雳，烈日炎炎。他惊觉什么，再低头，“纸面人”早已不见踪影。
　　“艹！”南宫钲破口大骂,眼睛四处张望,不断寻找.突来背后一掌,南宫钲一时重心不稳,失去平衡向前倒下.
　　再次睁眼,撑地爬起,一下子疼痛感瞬间涌上来：“这厮还真不客气,摔我竟敢摔脸.”
　　当年在城内,他也算是能入城中姑娘眼的,自从那个人来了后才退居第二,只是不知为何,却是从未娶妻.而他当时的解释是如此:"我若娶妻,我妹妹怎么办?她可是需要我照顾一辈子的人."
　　"看来目前是没办法找寻了,这一掌可真够凶的,为何这年头就没有给鬼看伤的?算了,先找找地方养伤吧."他叹息着,扶着腰摸着鼻子,踉踉跄跄向前,不过十步,他的脚下受阻,正当疑惑,周围人群瞬间消失不见。抬眼一看,周围不知何时出现巨大气墙,笼罩整座寺庙,而自己的手脚也被纸条锁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