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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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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等待 . 计划里的矜持与克制,被起伏的心绪碾成了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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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摇晃铃绪,本坪铃空灵的声音便荡漾开来,传说中能够振动神与人之魂的铃声,悠远而安详,宛若能洗净一切尘世杂念。
直到在铃声中完成两拜两拍,进行最后一次鞠躬祈祷时,朝颜才突然意识到,这还是记事以来第一次,新年初诣的时候,止水不在她身边。
愁绪这种东西,即便是可以掩藏,也总是免不了露出点端倪,佐助这样的孩子或许瞧不出来,但放在鼬眼里,却是无比清晰。
鼬的视线从朝颜绯色的簪花上掠过,他很快收回目光,提出让朝颜晚些时候来家里吃饭。
闻言,佐助也转头扯着朝颜的袖子,附和个不停,向来讨厌甜食的小少爷,还故意强调了好几次家里有刚做好的草饼,试图以此来诱惑目标。
“抱歉呀,鼬君,佐助。”朝颜摸了摸佐助扎手的发顶,“之前已经答应过鹿久老师,今天要去他那里吃晚饭的。”
她的话音刚落,佐助便瘪了嘴,鼬倒是难得地露出了个笑容。
他的眼底映着冬末的阳光,一池不见底的湖,染上些许琥珀色,散去不少平日里的淡漠与疏离。
“那就下次再见了,朝颜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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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下级和师生这两层关系,朝颜造访奈良家的频率不低,所以并没有显得太拘束。
在鹿久被吉乃抓去厨房打下手后,廊间棋盘上与朝颜对弈的人,就换成了鹿丸。
和佐助一样小小一只的孩子,眉眼间却透着与其父如出一辙的懒散和倦意,时不时就叹口气。
“喂,和我下棋很无聊吗?”朝颜啪嗒一声将木质的梯形棋子置放在棋盘上,然后抬手戳了一下鹿丸的额头,“小孩子整天唉声叹气可不像话。”
看看佐助,每天多有精气神儿,这种时候大概已经在庭院里,将手里剑扔得虎虎生风了。
“啊……真麻烦啊。”鹿丸挠挠头,眼睛耷拉下来,“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马上就要入学了,拿出点干劲来呀鹿丸君。”朝颜舒展了一下身体,继而双手抱胸靠着身后的廊柱,揶揄道:“这样子可是不讨女孩子喜欢的。”
“不如说女人才正是最麻烦的存在……”
鹿丸低声嘀咕,手上却没闲着,一步下去,就把朝颜处心积虑布好的局给拆了个彻底。
眼看败势已定,朝颜下意识用指节绕起自己的发梢,满脸的不甘心,“又输了,这还真是……”
她抿抿唇,松开被自己卷出弧度的那一缕棕黑色长发,然后俯身开始整理棋盘。
“不行,再来一把!”
“嗨嗨……”
没干劲的鹿丸应声附和着,并伸手将廊边放着的一碟樱饼,往朝颜那头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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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比起宴请客人,其实更像是家常聚餐,因为吉乃特意添了几道甜口的小食,朝颜还比平日里多吃了一碗饭。
仗着自己异于常人的记忆力,鹿久在饭后迅速复原了早些时候中途被鹿丸接手的那局棋,硬是拉着朝颜要将它下完。
“我已经输给鹿丸一次了。”朝颜撇着嘴,埋怨道:“还要再在老师这里输一次,也太过分了吧?”
“将棋上哪有绝对的胜负。”鹿久盘腿坐下,并将置放着瓷瓶和酒盏的木盘端到了自己身侧,“「不轻言放弃」,这不是下忍时期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嘛。”
“唔……”朝颜的目光扫过鹿久手侧还未拆封的瓷瓶,指尖不安分地在木地板上敲了两下,“老师给我喝一口那个,我就同意!”
“不行。”鹿久直接打断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可是答应了止水君要看着你的,这个——”
他拎起那壶清酒,三两下拆了封口的油纸和麻绳,给自己满上一盏端起来,满眼促狭,“你还是别想了。”
止水在临走前再三跟朝颜叮嘱过,要听鹿久的话,但朝颜没想到他竟然是两头打了招呼,当即抱怨起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闻言,鹿久抬眼望向朝颜,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考虑一下,以后也像止水君那样,成为连接木叶和宇智波的桥梁如何?”
“……桥梁?”朝颜用指尖戳着棋盘上的棋子,显然根本没听明白鹿久的暗示,“止水那么优秀,我可成不了那样的人。”
说罢,因为联想到「那样优秀的止水,到底也是属于自己的」,朝颜眉间的沮丧顿时被泛滥的骄傲取代,微翘的眼角周围晕开一点粉,笑意几乎要从里面溢出来。
她的睫毛扑朔几下,声音像是沾了茶屋罐子里的糖浆一般泛着甜。
“不过,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也只有在提到止水的时候,平日里刺猬一样坏脾气,嘴上从不饶人的小姑娘,会露出这样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鹿久一口将盏中的酒饮尽,畅快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不顾自家弟子投来的凶巴巴的眼神,大笑着捻起一枚棋子。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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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校入学仪式的前一天,由于不顾鼬的劝阻,硬是要挑战「一次扔八枚」的手里剑术,佐助扭伤了自己的脚。
当天傍晚,鼬和富岳因为入学仪式,爆发了这些年来父子间第一次激烈的争吵。
最终,妥协的鼬接下了族内的任务,而佐助的入学仪式,则定下由富岳去参加。
仪式当天,朝颜特意提前处理了手上的事,拎上食盒久违地去了一趟忍校。
但毕竟耽搁了许久,等她赶到的时候,仪式已经结束了,富岳正领着佐助在和忍校的负责人打招呼。
在注意到朝颜后,佐助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些喜悦,他一瘸一拐地跑过去拉住朝颜的袖子,腮帮子鼓起来。
“真慢,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因为有工作呀。”朝颜拍拍佐助的头,然后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提到他面前,“不过约定好的木鱼饭团,我还是有记得带来的。”
待富岳和负责人的寒暄结束,朝颜才牵着佐助,上前行礼,“富岳大人。”
“啊,你来得正好。”富岳点头沉吟一声,“我还有事,拍照什么的就你带着他去吧。”
说罢,不等朝颜回话,他便匆忙离开,显然的确是赶着要去处理急事。
“父亲他,其实一点都不在意我吧。”佐助攥着朝颜的袖口,垂下头,“哥哥也是。”
他的声音闷闷的,显得有些沮丧,“明明答应过要来参加的……”
“止水那时候也没能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朝颜蹲下身,学着鼬的样子,并起两指戳了一下佐助的额头。
“「能者多劳」的典故,佐助应该也听过吧?鼬君那样优秀,所以需要他去做的事总是很多,并不是说他不在乎你,富岳大人也是一样。”
“唔……”佐助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小石子,情绪仍旧很低落,“可是这样的话,合照就不完整了。”
“这个好办呀——”
朝颜弯眼笑起来,她用指尖拂开落在佐助头上的几片樱花瓣,然后低头附在他耳边,悄声开口。
“就像以前那样,这次在照片上画上一个鼬君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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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水的乌鸦,每两月就会在固定的日子带着家书出现,两年里一直不曾间断,也从未误过日子。
收到的信虽然每次都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朝颜还是在看过后,将它们好好收到了盒子里装着。
同时塞进去的,还有她自己写下的那堆,寄不出去的回信。
两月一封的家书和几乎日日都要写上一封的回信,无论是从数量还是从信封的厚度来看,对比都十分强烈。
说不委屈是假的,但沉疴痼疾一般的思念,一旦泛滥成灾,折磨人的程度无疑要比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强上千百倍。
所以在得知止水的小队即将从水之国返回后,朝颜便开始每日早早结束掉手里的工作,去村口来来回回踱步。
就连之前拍着胸脯许下的,要陪佐助进行手里剑修行的承诺,都被她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卡卡西偶尔路过瞧见,揶揄一声,朝颜便理直气壮地出声反驳,并再三强调——
“我这只是在散步。”
散步的人本已经在心里打好了上万字的草稿,质问、斥责、撒娇、哭诉,样样俱全,结果到头来,所思所想却是在远远瞧见止水的那一刻,便全部化作了一锅浆糊。
计划里的矜持与克制,被起伏的心绪碾成了飞灰,朝颜的眼里,只能装得下一个风尘仆仆的归家之人。
行为完全被本能支配,待理智勉强回归几分的时候,她已经抱着止水的脖颈,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好半天了。
队伍中的宇智波们,大都与止水年纪相仿,自小就知道他与朝颜的婚约,所以显得见怪不怪,仍旧面不改色地继续讨论着,晚些时候要去居酒屋小聚的事。
而余下的另一半队员,虽然知道止水有未婚妻,但到底从未见过,更没想过会是这样漂亮得不像话的美人。
眼下无论是这阵仗,还是朝颜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都让他们一时晃了神,随即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队长,什么时候发请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