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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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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 剖白 . 「所以,你不像她……也不用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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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位置隐蔽的私宅,是带土常用的落脚点,由于他特殊的体质,宅子里与烟火气挂钩的设施,基本都是弃用的。
不像椿屋那样有侍奉的加奈,澡自然是带土给朝颜洗的,期间他的脸色黑得吓人,见势不妙的白绝,直接打着探查木叶情报的由头,沉入地底跑路了。
没了可供使唤的非人生物,在安置了朝颜后,带土绕到从未开过火的厨房,找出物什熬药。
陶瓷碗碟碎了一地,火遁烧了小半间屋子,多年不理「俗世之事」的人,早把少年独居时习得的生存技能,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虽说过程颇为艰难,但药总归是熬好了,只是原定在严厉训斥之后的残局收拾,在朝颜醒来后,迅速宣告搁置——
枕间之事,说是「惩罚」,其实更像纵酒后半推半就的沉沦。
在带土的认知里,纵然是初次,也不应该像这样在途中呜咽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嗓子都哑了。
到底哭得厉害,他也担心真的伤了朝颜,索性解开缠绕的木遁枝藤,将人抱在怀里,安抚地拍着后背。
然而,哭声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妥协平息下来,反而又拔高了一个度。
伏在他肩头的朝颜软绵绵的,微微颤抖着,沙哑的声带,半晌没磨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我要……我要杀了……”
将一把沉甸甸的发丝撩过肩头,带土拎起那件皱成一团的襦袢,将她裹起来,遮住了伶俜锁骨下的大片深浅红痕。
知道她是个什么洁癖性子,带土低头吻过蒙着湿意的侧脸,应道:“之后再杀我,先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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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累极了,清理到一半朝颜就睡了过去,待到她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
连翘堂的药开始生效,透过纱布,视野里是朦朦胧胧的光,微微偏头,便是带土鼻梁挺直的轮廓。
不需要睡觉的人自然是在假寐,怀里一有动静,他便睁开了眼睛。
卧室内的空气,充斥着湿润而靡丽的温香,被子里的人却是神色恹恹,眉头紧紧蹙起,一副浑身不舒坦的模样。
见状,带土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还疼?”
初经人事自然是疼的,但这点痛感对于忍者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昨日会哭成那样,一是因为羞愤交加,二是某种连尾椎骨都发麻了的陌生体感在作祟。
总归不过「心烦」二字,拗着下巴侧转身子,朝颜裹住被子滚到一边,不动也不言,显然是拒绝交流。
见她这样,带土也不恼,伸手过去将她拽高到蒙脸的被子拉下去一点,露出鼻尖。
“累就继续睡,待会儿起来喝药。”
说罢便站起身来,准备去处理厨房的一片狼藉。
昨晚没顾得上收拾,今天的药又不能落,带土捏了捏眉心,几步跨过去拉门。
但手还没碰到凹槽,身后就传来了朝颜掀开被子的响动,紧跟着,便是一句急促的喊声。
“带土——”
虚光中有一道颀长的影子很快靠近,伸过来的一只手,掌心向上,骨节分明。
“怎么了?”
带土口中的「药」,指的自然是连翘堂缓解万花筒副作用的内服汤药,但那句简单的话,瞬间拨响了朝颜脑子里一根紧绷的弦。
顾不上昨日要杀人的念头,她抓住带土的手,嘴唇因为心下的慌乱泛出一层苍白,声音很低,有些发抖。
“你买药了吗?”
床笫之事可以是交易的一部分,只要遵守规则,即便放任自己沉沦,也不过是再添几分罪恶感,但孩子,却是绝不能触碰的红线。
两个追寻着过去苟延残喘的人,若是弄出人命,又怎么敢留下它。
至于从身体里剜出一团碎肉,只要稍加联想,朝颜的全身,就会被窒息感瞬间侵占。
作为交易的双方,带土也应该秉持着同样的想法,但朝颜却迟迟没有得到他的应答。
逆着光,她甚至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院里的惊鹿还在规律地敲打着,檐下悬挂的灯笼顺着风势摇曳,发出吱扭的轻响,榻榻米下的铺墁地缝里,逐渐渗出一股冷清的寒意。
朝颜的指尖瑟缩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刮过带土手背的皮肤,“你……”
“睡吧。”沉默许久的人,终于接了话。
他用冰凉的唇贴了贴朝颜的指尖,答道:“我会去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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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一盒药买回来,隐隐失控的一切,便又被框回规则之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渗出的不安,也被清苦的药汁给压了下去。
由于咒印的强制性遏止,朝颜的瞳力并没有完全透支,所以只是连着喝了几日连翘堂的药,她的视力便恢复了大半。
「畏罪潜逃」的白绝,也笑嘻嘻地冒头,给带土带回了木叶的消息。
“……所以,纲手比预想中回来得更早,团藏的计划失败了。”带土一边给朝颜梳头,一边拣着重点说:“他和大蛇丸勾结,做了许多人体试验,不过——”
“我不想听这些。”朝颜撑着下巴靠在妆台上,不耐地垂下眼睫打断了他,“谁当了火影,都没什么区别。”
“好好听完。”将耳畔的几缕碎发捋过来,带土继续开口:“大蛇丸留下的柱间细胞技术并不完善,短时间内,团藏无法完全掌控那只万花筒,你就当他是个临时容器好了。”
倒的确称得上是个「好消息」。
朝颜掀开眼皮,打量着镜子里的人影,“这算是在警告我吗?”
“那样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借着镜子,带土抬眼与她对视,“如果你不想再认一次错的话。”
别开视线,朝颜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是开口道:“……那只眼睛,我必须拿回来。”
闻言,带土放下手里的梳子,伸手揽过她的腰,低头在耳畔发问:“宇智波止水的眼睛,你想用它做什么?”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神色无异,从带土的角度,可以看见她光致的额头和玲珑妩媚的侧颜。
不假思索的回答,像是早已处理过千万次的腹稿,脱口而出如同本能。
“我不能让团藏弄脏它。”
低头用鼻尖蹭了一下泛着凉意的耳廓,带土垂下眼,“仅此而已?”
朝颜微微偏头,轻啄他的唇角,应道:“仅此而已。”
绸缎一样的棕发,随着她仰头的动作,顺着肩头倾泻而下,因为过长,堆在了榻榻米上。
片刻的温存后,朝颜勾起一束发丝绕在指节上,喃喃道:“帮我剪头发吧,带土。”
“是长了不少。”带土拾起身旁的梳子,点了点朝颜的腰,“和以前一样?”
“不。”朝颜转过头,抬手比了比肩膀的位置,“剪短到这里。”
她的语气很淡然,很难让带土判断她是真的想要剪头发,还是在借此转移话题,又或者——
是存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思忖斟酌,最后出口的也只是一声生硬的问句,“……为什么。”
浓长的眼睫低垂着,在眼下铺出一排淡淡的灰影,朝颜没有答话。
在她看来,这何须挑明——用于寄托一份过期哀思的活体牌位,自然是更像些的好。
且那日带土的沉默和迟疑,终究是让她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失控感,她迫切地想要验证,是否一切都如她所想那般,回到了规则内的「正轨」。
眼睫处因为万花筒尚未完全恢复,仍旧泛着潮润的红,锁骨附近的痕迹已经转成了斑驳的紫,在一片冷白的画纸上格外显眼。
带土看着朝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席地坐下,把刺猬圈进怀里,然后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我给你讲讲以前的事吧。”
“……什,什么?”
十分突兀的一句话,让朝颜瞬间扭过了头,她微张着嘴,诧异极了。
自初见到现在,她从未听带土提起过自己的过去,他一直声称自己「谁也不是」,谁也不是的男人,自然也没有过往。
完全舍弃了过去是假话,但那无疑是太过残酷的记忆,描述起来与自揭伤疤无二。
四年里,约定俗成一般,两人都在刻意回避提起「曾经」,与宇智波止水和野原琳相关的往事,更是碰不得的逆鳞——被翻出来的几次,这两个名字,均是在充斥着激怒与挑衅的剑拔弩张里,充当了彼此手中那把,极度恶劣的淬毒匕首。
虽然不知道带土为何突然生出了这种自虐倾向,但朝颜没有做听众的爱好,更不打算「舍命奉陪」,她撑起身子,直截了当地拒绝。
“我不想听,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剪头发,我自己也——”
“琳……并不是被卡卡西杀死的,她是自己扑向了雷切。”一把将朝颜捞回来,带土掐断了她嘴里的话,“雾隐将她制成了三尾人柱力,打算利用她摧毁木叶,为了保护村子,她自己选择了死亡。”
为了避免过量的精神刺激和不必要的干扰,在娴熟掌握万花筒后,朝颜习惯在窥探目标记忆的时候,切断共情的渠道。
所以此刻带土口中的话,和她拼凑出来的那场悲剧,有一些细微的出入。
竟然又是为了「保护村子」而选择的「自裁」。
死了的确一了百了,被扔下来的人,却是陷在泥淖里,无法呼吸,动弹不得。
操纵矢仓搅乱水之国的内政,制造出长达十几年的「血雾之里」暗黑时期——曾经她无法猜透,又被带土避而不谈的动机,现下看来倒是一目了然。
“这样啊……”朝颜有些无力地蜷起身子,缩进带土怀里闭上眼,“真是遗憾。”
带土低头应了一声,顺势收紧双臂将她搂紧。
“琳是个很温柔的人,就像是光一样,她的死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就算我顶着斑的名字走遍了各地,所见所闻也只不过让我更加确定这一点罢了。”
“所以,月之眼计划便是为了她……”
朝颜将头埋进带土硬邦邦的胸口,不想再看他的脸,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发闷的语气里俨然带上了一丝央求。
“我明白了,让我去剪头发吧,带土。”
“……你明白什么了?”
规律地抚着朝颜的脊背,带土被她噎得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开口。
“月之眼计划的存在,只是为了彻底否定这个世界,无休止的利益争斗,没有尽头的自相残杀……这个地狱一般的世界。”
“喔……倒是高尚。”朝颜兴致缺缺地附和了一句,随即怏怏地抬起头,试图推开他,“我不想听了,我要——”
实在不想听她再说一句「剪头发」,带土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吻了过去。
本就肿着的唇瓣,哪里经得住这样的磋磨,啧啧的水声里,朝颜很快连气都喘不匀了,人自然也安静下来。
看着那双泛红迷濛的眼睛,带土用指腹抹掉她唇上潮润的水意。
“所以,你不像她……也不用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