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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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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 照片 . 爱屋及乌,也得人活着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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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族之夜的那一刀,鼬没有留手,握在手里的短刃,切切实实刺穿了朝颜的心脏要害。
可他终究没能做到,亲眼确认朝颜的死亡。
隐秘的暗恋充斥着负罪感,吻太冷,血太烫,厌恶的眼神太锋利,刺得他丢盔弃甲,不敢再多看一眼。
为了防止那个自称宇智波斑的男人违背誓言,也为了监控他对木叶的威胁程度,鼬接受他的邀请,进入了那个名为「晓」的叛忍组织。
由于高层内部存在太多昏聩无能的尸位素餐之人,木叶追杀叛忍的手段向来不强硬,不过至少在表面功夫上,还是堪堪维持着大国忍村的基本风范。
在鼬戴上朱雀戒指的第二天,木叶下达的通缉令,就传遍了五大国。
随之而来的,还有三代火影派出了旗木卡卡西率领的暗部搜查队,正在四处探寻宇智波朝颜下落的消息。
虽然不知行踪,但木叶并未将她视作叛忍,而是称她为「幸存者」——从不热衷于政治争权的鹿久,为了生死不明的弟子,在卡卡西的协助下,用尽了手段。
这无疑是一根救命的稻草,鼬紧紧地攥着它,开始迫切地调查朝颜的行踪。
她还能回到「正轨」,就像佐助那样。
鼬没有刻意掩饰,与他搭档的十藏,便顺理成章地认为,他是打算斩草除根,抹杀掉曾经的漏网之鱼。
虽然沉默寡言,但晓从来是凭实力说话,冷心冷肺的薄情人,十藏也向来不讨厌,所以时不时的,他还会顺手帮忙打听一下消息。
可惜,辗转两年过去,十藏死在了血雾之里,而朝颜的下落,仍旧没有半点眉目。
鼬也从未料想过,会这样仓促地迎来一场重逢。
设想中,她应该憎恨他,诘问他,用手里的刀向他复仇——无论是死在她手里还是死在佐助手里,对他而言,或许都算得上善终。
可到头来却是这样的淡然,似乎就连一声道歉都多余。
钝刀砍骨头,碎骨被砸成了齑粉,连在一起的筋骨血肉却断不了,俨然一场不知期限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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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乱小国,四处都是硝烟残尸,泥洼里蓄起的血水被高温蒸干,只留下些暗红色的龟裂纹。
纵然如此,人也总是渴望能继续苟活。
“姐姐……救救我……”
从声腔里抽出的微弱音节,无力到几乎被焦木燃烧的焰火声完全掩盖,但忍者向来五感敏锐,朝颜最终还是停下脚步,站在了那堆坍塌的废墟前。
碧玉年华的女孩子总是娇嫩鲜妍,眉眼楚楚,惹人怜惜。
所以这样的收尾任务,从来是朝颜最讨厌的。
拇指顶开刀鞘,薄如蝉翼的刃,映出一张惊恐扭曲的脸——
眉眼深邃的人天生温柔深情,可她眼前这个持刀垂眸的「姐姐」,却分明是一只要取人性命的妖物。
一刀毙命,狭窄而规整的伤口,漂亮极了。
昔日里难得出鞘一次,常年裹着椿油苦味的长刀,如今早已浸透了血腥,即便收刀入鞘,也散发着凶器独有的刺骨冷意。
鼬盯着刀鞘上的刮痕看了许久,缓缓垂下眼睫,“何必杀了她。”
“销金窟里的玩物和忍术开发的实验体,你觉得哪一种更好?”
朝颜扯了扯外套的领口,神情透出一丝不耐——衣摆上沾了血,她现在急切地想要洗去身上残留的铁锈味。
她的脚步很快,身后的鼬没再多说什么,几步跟了上来。
没走多远,地下就冒出一个素白的人体,笑嘻嘻地拦住了朝颜。
“很想洗澡吧,小朝颜,但是不行喔……”白绝拉长音调,绕着朝颜转了一圈,幸灾乐祸地开口:“佩恩让我带来了新任务,很急呢,如果不现在出发,可是会赶不上的。”
说罢,也不等朝颜开口,就三两下说完了情报,然后赶在被踩之前,抢先一步沉入地底跑路了。
任务目标是摧毁草之国边境线上的防御工事,时效性很高。
草之国与火之国接壤,作为同盟国,双方忍村之间的来往极其密切,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木叶的注意,派来增援。
需要根据地形制定潜入的计划,的确没有耽搁的余地——
朝颜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调转方向,啧了一声:“这种任务,让迪达拉去不是更合适么。”
一发C3扔完直接走人,甚至都不用从黏土飞鸟上落地,自然也不需要考虑木叶的增援和无聊的脱身问题。
“他的动静太大了。”
许是意识到朝颜已经从斑那里得知了当年灭族的真相,这些时日,鼬的态度变了不少,他似乎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搭话的机会,连这种无聊的自语,也要应一句。
但朝颜却没有半分闲谈的兴致,她不再说话,暗自思忖着若是走最短距离的近路,能不能挤出时间去清洗一番。
结论果然是「不能」。
面色不霁地继续朝前走着,朝颜暗暗冷笑了一声——突如其来的任务,紧急得恰到好处,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看来水之国的事一解决,没事做的人立刻闲得坐不住了。
她心里正烦着,身后又传来了鼬的声音。
“这个任务你别去了,定个地方,之后再汇合吧。”
到底不再是少年,低沉不少的嗓音,早已褪去了过往的痕迹,像是冬末松枝上化开的雪,很凉。
能从任务里脱身,去温泉屋舒坦地泡个汤,自然是件诱人的好事,但比起萦绕的血腥味和带土的试探,朝颜更厌恶鼬铺好的路。
“木叶的忍者到处都是,你要见一个杀一个我没有意见,但是……”
她回过头,睁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恶劣地笑起来:“就算他们永远无法将我的情报传回去,你又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我心甘情愿回到村子呢?”
“明明还有退路,你为什么……”鼬望着朝颜眼角晕开的红,嗓子有些发堵,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许久,他才垂下眼,艰难地继续开口,“那是止水想要——”
“爱屋及乌,也得人活着才有意义。”朝颜冷冷地打断了他,“他死了,至于剩下的那些东西……村子的和平,一族的荣耀,在我眼里只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她抬手握住鼬的手腕,指尖抚过戒指上篆刻的「朱」字,破天荒地像从前闲聊时那样,放轻了声音。
“这一点,对佐助来说也是同样,如果知道了你的「任务」,他还会老老实实待在木叶吗?”
“……他不会知道。”
“不,他会的。”朝颜的话里泛出一点笑意,“那是他应该知道的真相,你没有权利安排一切,一厢情愿替他选择未来的路。”
她踮起脚,附在鼬耳畔,用最亲昵的姿势和语气,说着最刺耳的话。
“我不会为你保守秘密,所以那只眼睛你还是留好,可别浪费了,当然——”
“你也可以选择……让我永远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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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擅长幻术的宇智波面前,再严密的防守,也不过是摆设一般的空架子。
任务进行得相当顺利,工事很快瘫痪,没有引起半点骚动,但木叶的增援,还是很快赶到,其中甚至还有一队暗部。
驻扎在边境线上的巡防忍者,多是些中忍,放眼望去,面上的胆怯一目了然。
“是,是宇智波鼬……”
人群中,终于有人颤抖着嗓子,说出了那个立于高墙之上俯瞰众人的,S级叛忍的名字。
混乱顿起,几个吓破了胆的,甚至脚下发软,踉跄几步跌在地上,继而白着脸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鼬君也到了只用名字就能吓退人的境界了,真是可喜可贺。”
扔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称赞」,朝颜倾身跃下,黑底红云的衣摆被风撩起,旋即在她落地拔刀的那一刻,沉沉垂下。
长刀出鞘,铿然一声,一众木叶的巡防忍者,手中虽握着兵刃,但都因为压抑的杀气,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像模像样迎战的,便只剩下了那队暗部。
“写轮眼……还有这张脸,你是宇智波朝——”
话还未说完,便被割开了喉咙,只剩下鲜血涌出的汩汩声。
“撤退,撤退!马上联络卡卡西队长,呃啊!”
眼中妖冶的红,因为过快的速度,几乎拉成了线,刀刃从尸体里拔出来,发出混沌的闷响。
「幸存者」手里握着屠刀,妩媚昳丽的脸上挂着撩人的笑,若是扒开一层皮,怕是骨子里都是黑的。
为时两年的「搜救」,彻底沦为了一场荒谬无比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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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木叶的通缉手册,在十分靠前的位置,新添了一页——
左上角是红框圈起来的加粗「S」,右上角,则是那日在边境线上幸存的暗部,拍下并带回的照片。
穿着黑底红云外套的女人,肤色是近乎病态的冷白,微翘的眼尾染着一抹红,血色的唇线勾起,分明在笑,眼神却像是沉沉触不到边际的一潭死水。
将新领到的手册揣进腰包后,卡卡西./.独自一人去居酒屋坐了一夜。
可惜,暗部的人都受过高强度的耐性训练,再烈的酒,也无法让他醉一场。
夜色将尽,暗如青绸的天地相接处,开始透出昏黄薄紫。
神思清明的卡卡西,在桌上留了银票,然后转头前往火影楼,应下了三代提过许多次的安排,脱离暗部,开始担任忍校毕业生的指导上忍。
而另一头,在纷纷议论里终于得知了消息的佐助,砸碎了置放在玄关处的相框。
唯一保留下来的毕业合照,继两年前被擦掉了上面那个用记号笔画下的人像后,终于被三两下撕碎,安安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彻底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