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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铃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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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 铃铛 . 一半是死物的冰凉,一半是燎原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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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最后还是被抱回去的,带土的「问句」,用的是毫无起伏的陈述语气,显然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那份「邀请」也是同样,受邀者的表态对他而言,似乎根本无足轻重。
神社密室里的一番话,朝颜细细思忖了几日,她的确心有动摇,却也并非不疑有他。
但无论如何,她很清楚,不管点不点头,在带土眼中,她都已经是一份被打上了标签的「私有物品」。
椿屋里的药日日熬着,朝颜也暂时按捺住了想要离开的念头,继续将养着身体——她并不想让眼睛出什么问题,那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武器了。
带土白日里虽然不见踪影,却总会赶在傍晚前回来,他用于安置的和室也和两年前一样,只和朝颜的卧房隔了一道拉门。
加奈因此显得十分欢喜,但每每端药来,还是忍不住长篇大论一番,生怕朝颜如今这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会让带土感到不快。
有清竹「珠玉在前」,再加上前院女子们暗地里的说笑,加奈在担忧什么,在朝颜看来,可以说是不言而喻。
字里行间的暗示,都是让她柔顺一点,这样带土才会待她好些。
加奈是出于好心,殊不知这样的话,在朝颜听来实在可笑——
无解的咒印早已钉死了她和带土之间那份阶级分明的关系,无论是巧笑嫣然的讨好还是视若不见的冷待,都不会改变这个既定的事实。
朝颜没有要跟加奈解释的打算,却也不免因为这些絮叨的话,频繁地想起带土,从而生出许多压不下去的烦躁。
不知道是不是咒印的关系,带土的存在感,就像是被放大了数倍,纵然不见面,他的味道也在肆无忌惮地侵蚀着一切。
就连室内成日萦绕的药材苦味,都被檀香木的冷蚕食得干干净净。
药在缓慢地修复着朝颜的身体,却也总让她觉得倦怠难耐——就如同行走于荒漠中的旅人,急需一杯清凉的茶水来缓解身体的枯涸。
她明知水中有致命的毒,却还是像产生了戒断反应一样,无法抑制对它的渴求。
一道咒印,就能像这样,将人变成一只彻底被本能支配的动物吗?
而那些话,又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药汁残留的苦涩里,朝颜放任自己在冗杂的思绪中沉沉睡去,她紧紧裹住被子,只露出发顶,一心只想逃离那张由气味编织而成的网。
它太细密了,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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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杂念时,睡眠便很浅,哪怕轻微磕碰带来的痛感并不明显,朝颜还是瞬间睁开了眼睛。
视线所及,是紧闭的拉门。
门纸上大片的桐花,用金红色的颜料描就,映着昏暗的月光,细碎而斑驳。
一纸之隔,隔壁和室内平缓的呼吸声,在这样沉寂的夜里,显得无比清晰。
朝颜盯着门框上的凹槽,身体开始止不住战栗起来——
她终于意识到了,像这样滚到拉门边上,从来只会发生在隔壁宿着带土的时候。
而原因,并非是她认知中的睡觉不安分,更不是咒印带来的影响,而是她自两年前起,就在本能地靠近这个人。
对带土的依赖和渴求,瞬间让朝颜感到了恐慌,她从枕边的忍具包里摸出一把苦无,然后屏住呼吸,放轻动作,起身拉开了纸门。
这份安心感,和那番诱惑的话一样掺着毒药,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快要沉湎其中。
这样的贪恋,无疑太过危险。
依然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里,苦无的刃尖悬在了带土的胸口。
睡眠中,他无法使用神威,即便只是一把苦无,只要捣碎心脏,就能彻底杀死他。
这是一击毙命的杀招,朝颜没有半分的犹豫,握着苦无的手,和她割开任务目标的脖子时一样平稳。
可刺下的苦无,最后却直接透过致命的心脏,深深钉入了被褥之下的地板里,发出一声闷响。
本该睡着的人,此刻睁着猩红色的写轮眼,一手攥住她的右手腕,一手钳住她的脖颈,直接调转位置,将她压在了身下。
“毫不留情地抹杀掉一切不可控的变数……教给你的东西,你一直学得很好。”
带土跨坐在朝颜身上,用膝盖压住了她的左手臂,他口中说着称赞的话,面具下露出的右眼里,却是一目了然的轻蔑。
“就这么害怕么,朝颜?”他松开掐着朝颜脖颈的手,转而捏住她的下巴,低头轻笑,“明明连万花筒都还无法使用……”
棕色的长发铺了一地,朝颜在他的压制下,完全动弹不得,漆黑的眼底迅速蒙上一层雾气。
“带土先……”
带土用拇指按住朝颜的唇,制止了她口中的后两个字,语带嘲讽:“睡眠这种东西,我并不需要,你记清楚了。”
指腹与唇分开,他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扔到一旁。
这是自汤之国那个混乱的夜晚以来,朝颜第一次看到带土的脸。
高挺的鼻梁,在侧脸上投下一抹阴影,眼睛的形状和她一样,眼角微微往上翘着,黑长的眼睫,堪堪框柱了眸中流转的暗红。
写轮眼里的图案,是屈曲回环的倒刺,就如他本人那样,像是一把尽数出鞘的锋利匕首。
带土俯下身,鼻尖抵住朝颜的侧脸,气息里冷冽的味道,顿时呼啸着席卷而上,让朝颜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紧绷而戒备,鼻翼却在微微颤动,贪婪地攫取着带土身上的味道。
冰凉的唇擦过侧脸,停在了朝颜苍白的嘴角,她的呼吸陡然一滞,艰难地寻回了几分理智。
“不……”
“为什么拒绝……”带土抚摸着朝颜右手腕上缠绕的花藤,含住了她的唇瓣,“你在渴求我,不是吗?”
“不,带土先生,唔——”
这次不再需要手,带土直接用吻封了朝颜的口,他并没有深入,连吮吸的力道都轻极了。
可即便如此,分开之际,朝颜的呼吸还是乱得失了章法,眼神也透出朦胧的茫然。
带土亲吻着她的侧脸,话中透出几分不悦,“不要再用那个可笑的称呼来叫我。”
说罢,他沿着侧颈向上,用鼻尖蹭开朝颜耳边的发丝,成功找到了那点隐秘的红。
指尖扣住朝颜的肩膀,鼻息近在咫尺,紧接着,便是来自舌尖的舔舐。
温热的湿意,带起一阵陌生的酥麻,朝颜微张着嘴,紊乱的呼吸里带上了些难耐的哼声。
“那时你说得不对,你是需要我的。”带土贴在朝颜的耳畔,低沉的语气像是要拉她坠入不见底的深潭,“尽管依赖我吧,朝颜,我们是共犯不是么?我不会背叛你,也永远……”
他咬了咬朝颜的耳垂,才略微直起身子,垂眸与她对视着,如许诺一般说完了剩下的话。
“也永远不会扔下你一个人。”
紧绷的身体,竟然因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倏地软了下来,朝颜平躺在榻榻米上,怔怔地望着带土的眼睛。
她的眼底是毫无威胁的漆黑,带土便也耐着性子任凭她看,并松开她的双手,慷慨地归还了些许自由。
不多时,墨色里逐渐泛出红,三枚勾玉也随即灼灼绽放。
带土微微蹙起了眉,但下一秒,朝颜就抬起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手上的力气虽轻,却俨然是一份邀请,待到带土的身子顺势俯下,朝颜便转而搂住他的脖颈,与他鼻尖相抵。
“这是我们的交易,你绝不能后悔。”
她喃喃说完口中的话,旋即手上发力,撑起身子,衔住了带土的唇。
主动的吻生涩极了,没有半分技巧可言,咫尺相对的距离里,两人写轮眼里的三枚勾玉,更是如对峙一般彼此注视着。
一目了然的防备。
但无论如何,这个吻终究是取悦了带土。
“闭眼。”唇瓣分离的间隙里,带土摩挲着朝颜的后颈,再次将她按在了地上。
朝颜安静地仰视着带土,并抬起左手,去触碰他右眼角上,沟壑一般的瘢痕。
“这算是以后的规则吗?”
如果回答「不是」,带土敢笃定,这个浑身是刺的小姑娘,绝对会在今后每一次接吻的时候,都睁着她的写轮眼。
他抬手捂住朝颜的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是。”
说罢,便倾身低头,彻底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主动权。
朝颜没有再睁眼,她环抱着带土的脖子,放任记忆里的血腥味一点点被檀香木的冷驱逐。
唇齿厮磨的潮湿水声,很快被交织的体温染上热度。
带土的怀抱很硬,一半是死物的冰凉,一半是燎原的滚烫,但无论哪边,都带着十足的侵略意味。
被他禁锢在怀里的朝颜,在这样攻城略地一般的索取里,只能下意识紧紧地抱住他,试图寻求一点安心感。
她闭着眼,指尖顺着带土的后颈,蓦地触到了他的短发。
笔直的,硬质的,微微翘起的短发。
朝颜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手像是触电一般弹开,她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哭泣一般的呜咽,继而颤抖着手搂住带土的背,死死攥住了衣服的布料。
察觉到朝颜的异样,带土很快结束了这个吻,并用指腹擦掉了残留在殷红唇瓣上的水渍。
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按捺住眼底的欲色,直起身子,一把将朝颜捞起来,让她坐在了自己怀里。
朝颜仍旧紧紧地闭着眼,颤动的睫毛上,挂着要落不落的点点水汽,像是只没了刺的刺猬。
素色的襦袢,长度只到小腿,带土潦草地给朝颜整理了腰带和衣襟,才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腕。
视觉的丧失,会让剩余的感官变得极其敏感,再加上带土用的是没有体温的右手,两人皮肤的温差,让朝颜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一下。
“带,带土先生……”
“我说过了,不要再使用这个可笑的称呼。”
系上一个结,不过只需要几秒,带土放下朝颜的脚,替她整理好襦袢的下摆,“睁眼。”
他明显不打算再做什么,意识到这一点的朝颜,很快彻底松泛下来,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很暗,但透进来的月光也足够让朝颜看清,挂在她脚踝上的那个,用红绳穿着的铃铛。
红绳上打的是死结,显然是不允许她摘下来的意思,但忍者与这样会发出声响的配饰,实在太不般配。
朝颜动了动脚,却意外地没听见半点声音——铃心已经被带土取掉了。
她垂头用指尖拨动了一下那枚小巧的铃铛,随口问道:“为什么用红绳?”
闻言,带土的唇角带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却并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冷白的足腕上绕着一圈醒目的红,就如同耳后的朱砂一样好看,而朝颜,也许连那颗痣的存在都不知道。
带土站起身,弯腰将朝颜横抱起来,然后几步跨过拉门,将她放回了自己的枕褥里。
他拉过被子将人裹起来,随后在她身边闭眼坐下。
“你该睡觉了,朝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