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朝颜》倒着写的七

28、靡靡

　　第二十八章 . 靡靡 . 再多的风情，也像是死水里腐败的泥，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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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颜视力完全恢复的那天，淅淅沥沥下了好些时日的雨也终于停了，难得放了晴。

　　抱着裁好的新衣匆匆赶回来的加奈，见朝颜坐在廊边，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天气很好。”朝颜回过头，视线扫过加奈怀里抱着的衣物，怔了一下，“……红色？”

　　用纸包裹分隔开的新衣，大都颜色素净，压在最下方的几件红色襦袢，便因此格外显眼。

　　“是的，这是——”

　　加奈下意识的应声戛然而止，继而欣喜地望向朝颜，“您能看见了呀！真是太好了，鸢大人留下的药果然有用。”

　　话一出口加奈就顿觉不妥，赶紧就此打住，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见朝颜神色无异，才调转话头，答了她一开始的问题。

　　“这几件是前些日子我去定下的寝衣，裁缝过来送您的衣裳，就一道捎上了。”

　　用纯粹的正红布料制衣，到底有些怪异，加奈从前虽然穿得鲜艳，但在朝颜的印象里，她身上花样繁复的衣裳，颜色多是嫩粉和亮橙，即便是作为配色，也甚少见到这样的红。

　　看出朝颜的疑惑，加奈弯眼笑起来，“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挂牌，所以得提前备下。”

　　她似乎并不为这样的事感到难过或是悲戚，言语之间就像是在谈及日常琐碎的小事。

　　“侍奉客人的时候穿着红色的寝衣，映着烛光，气色就会显得特别好，所有的难过和不情愿，通通都会被盖住，可有用了。”

　　加奈说得轻快，但这样一番话，无疑让朝颜陡然记起了一个，几乎被她遗忘了的事实——

　　这里是吉原。

　　哪怕后院安静得如同没有主人的私宅，只要跨出带土留下的那道结界，外面便是男人的销金窟，女人的地狱。

　　“……鸢，有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啊？没，没有，只是留了话让我照顾好您。”

　　根本没有料到朝颜会突然问这样的话，加奈显得十分诧异，毕竟这阵子只要提起带土，她就会立刻蹙眉，半个字不愿多听。

　　这样的变化顺理成章被加奈解读成了「和好的预兆」，她斟酌许久，才试探着开口解释：“鸢大人虽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但他一定很快就会来接您的，别担——”

　　“去收拾东西吧，加奈。”

　　朝颜轻声打断了加奈，并抬手指了指她怀里就要掉落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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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视力的恢复，咒印侵蚀遗留的不适也逐渐散去，不再不分昼夜地折磨人。

　　待到可以行动如常，朝颜沿着回廊，一路走到了前后院的交界处，带土设下的结界的边缘位置。

　　波动的查克拉十分冰冷，却并没有阻拦朝颜，伸出的指尖，很轻易地就穿过了那道透明的屏障。

　　倒是没有任何要限制她自由的意思——朝颜收回手，径直往前走了两步。

　　没了结界的阻隔，前院袅袅的丝竹声立刻清晰可闻，浸透了脂粉和酒香的暖风拂过耳边，宛若浮华风月里的低语呢喃，撩人极了。

　　没走多远，游廊拐角处就远远传来女子们的调笑声，绵靡的嗓音里俨然带着钩子，闲谈打趣也像是在唱曲儿。

　　“清竹太夫成日都在发脾气，除了加奈谁能与她合得来，这日子真是难过。”

　　“院里住着的那位小姐，大人没将她带走，加奈日日过去照顾，短时间怕是回不来的……”

　　“别这么说，既然都被留在了这里，指不定再过一阵子，就像当年的清竹那样，再不是什么「小姐」，自然也用不着加奈去侍奉，我看啊，你的苦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这话一出，闲聊的新造们，无论是抱怨的还是看热闹的，都娇俏地笑起来，不多时，便推搡打闹着远去了。

　　朝颜从袖口抽出一条缎带，久违地将长发束了起来，然后抬手撩开了拐角处的垂帘。

　　只是还没踏出半步，身后就传来加奈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姐，您要去哪儿！”加奈攥住朝颜的袖口，额发都汗湿了，显然是一路跑着寻来的。

　　见状，朝颜顺势停下脚步，语气淡然一如往常，“只是出去走走，你要一起么？”

　　“可是现在已经入夜了，而且街上……”加奈为难极了，却也知道凭她自己大约是拦不住朝颜的，只能提议道：“明天白日里我再陪小姐出去好不好？”

　　朝颜拂开加奈的手，没再看她，“那你还是留下吧。”

　　“不行，我得跟着您，哎呀！”

　　加奈一把拉住朝颜，原地团团转了一阵，最终还是跺了跺脚，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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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协归妥协，加奈还是坚持给朝颜戴上了帷帽，才拉着她从侧门出了椿屋。

　　花街上行走的基本都是男人，或展扇掩面神色匆匆，或半醉半醒脚步虚浮，少见的几个女人，也大抵是揽客的落魄游女。

　　她们也许曾是红牌，但如今满脸都是岁月摧残留下的风霜。

　　而正值妙龄，容色姣好的艺伎们，在这样的入夜时分，则会盛装打扮一番，倦懒地倚靠在朱栏内里布置的软垫上，眼中含着一池潋滟春水，乌发红唇，艳丽至极。

　　脆弱的靡靡之花，扎根在雕花的牢笼里，盛放于缭绕的烟草雾气中，惺惺媚态惹人怜惜，却终究只是供人挑选的商品。

　　再多的风情，也像是死水里腐败的泥，毫无生气。

　　看清楚玩物该有的样子，或许这就是带土将她留在这里的用意——朝颜抬起右手，低头看了一眼，那簇安静缠绕在她腕上的藤蔓。

　　“小姐，回去吧……”

　　在拉着朝颜避开了第四个故意撞上来的男人后，加奈忍不住开口央求，“要是鸢大人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生气？她终于看透了自己的处境，他该高兴才是。

　　觉得加奈的话有些荒唐，朝颜停下脚步，轻笑了一声，但到底没再为难她。

　　“那就回去吧。”

　　闻言，加奈松了口气，忙抱住朝颜的小臂，生怕她反悔。

　　“小姐要是想逛街，白日里我们再出来，那时吉原不迎客，街上会有许多卖首饰和吃食的小摊……”

　　话念叨到一半，周遭突然喧闹起来，驻足于各店朱栏前的客人们，都纷纷站在街边探头张望。

　　“清竹姐姐接了扬屋的差纸呀！”加奈顿时雀跃地摇了一下朝颜的手臂，先前絮叨的话和急着要回去的念头，通通被她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小姐，我们也留下来看看好不好？”

　　许是对自己的反复不定感到有些赧然，她又忙补充了一句。

　　“清竹姐姐的道中游行很难见到的，而且——”

　　加奈的话还没说完，就在行人的推搡里化作了一声惊呼。

　　朝颜扶了她一把，继而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徐徐走来的绰约女子。

　　“那就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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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到了极致的美人，迈着特殊的步伐，与朱栏里神情艳羡的女子全然不同，她虽身着华服，鬓插金簪，却连一丝笑也不屑展露。

　　此处离扬屋不远，在加奈的坚持下，朝颜被她拉着，将这场道中游行看到了最后，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加奈一路上都显得兴致盎然且期待无比——

　　送去的差纸最后砸回了自己的脸上，一掷千金的客人那张洋洋自得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的确是好看极了。

　　在清竹蹬掉木屐扭头走人后，锅底由黑转青再转白的精彩变化，更是让加奈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在周遭看热闹的人不少，她的笑声倒也不惹人注目。

　　能在扬屋烧银子的客人，定然不会是好惹的角色，很快，围观的人就作鸟兽散，生怕引火烧身。

　　只是回去的路上，还是时不时就能听到各处窃窃的低语声，想来这事儿免不了会成为吉原最近茶余饭后的笑料。

　　“清竹姐姐向来是那样的脾气，从前还一直让我在差纸上画乌龟呢，可有意思了。”

　　“她看起来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唔……的确不是普通人家。”加奈思忖半晌，才含含糊糊答道：“好像是某个公卿世家的小姐，因为家族遭受了变故，才被鸢大人带回来的。”

　　的确是「从不发善心救人，漂亮的女孩子除外」——白绝的废话，看样子也并非全是信口胡诌。

　　见朝颜点头不再搭话，加奈趁机说起了带土的好话：“托鸢大人的福，椿屋才能这样安稳……大人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虽说是刻意说出的好话，但也显然出自加奈的真心，意识到这一点的朝颜，顿时停下脚步，语气沉了下去。

　　“他不过是在利用你们罢了。”

　　“嗯。”加奈并没有反驳朝颜，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介意她直白的用词，“可现在这样的世道，能活着就很不错啦。”

　　她抬手替朝颜整理好帷帽上被夜风撩开的纱，神情难得透出几分郑重。

　　“如果没有鸢大人，我们就只能做吉原最下层的游女了，即便是运气好些被留在店里，也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管事或是客人手里，那样的日子跟地狱没什么区别——”

　　自觉失言，加奈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转而牵起朝颜的手摇了摇。

　　“对不起啊小姐，不该在您面前提这些。”

　　朝颜没有应加奈的话，只是仰头看了看空中那轮摇摇欲坠的下弦月，觉得有些冷。

　　许久，她才垂下眼，轻声应了一句。

　　“这样的世道，的确是令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