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之下》琉璃蝉

5、封存

　　“戚法医，谢谢你！没想到你们效率这么高，而且得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得到了结果，辞别了雷卷和一干学生，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去，一路上，难得的，戚少商觉得气氛很平静，很舒服，小顾的气场也变得温和了。
　　“其实，是我该做的，倒是你，检察官亲力亲为找证据，我还挺少见到的，不过，以后咱们算是同甘共苦一起奋斗过了，能不能不要法医检察官的叫，该算是朋友，兄弟，哥们儿，。。。。不如就叫名字好了。惜朝，不错，很好听的名字。惜朝，惜朝。”戚少商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念着他的名字，就似痴了。
　　“不要这样叫我的名字，戚-少-商！”咬着牙念出戚少商的名字，听得被念的人一阵心惊胆战，哎，多好的气氛啊，就被打碎了，至少不是戚法医了，戚少商安慰的想着，下次他就叫我少商了。只是这个想法发生在被人追打的过程中，戚法医想着想着还是觉得自己有点示弱。两个人孩子一样通往校门的路上追追赶赶，大概是有了突破口松了一口气，小顾心里隐隐觉得自己玩的疯了，却也只想就这么跟他打闹一番。
　　《琵琶相》在这样的冬夜响起，有一点荡人心魂的意思，就把两个人从嬉闹中追了回来，看他接起电话，戚少商有点无聊，站在一边等着，一边想，这样的夜里在校园里头跑跑步，是哪年哪月做过的事情呢？
　　“我拿到了，谢谢，还没有吃，不过稻香村的一定好吃的！帮我谢谢铁大哥，我们找到了点线索，所以忙的有点晚了，忘记打电话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嗯，就这样。你也开心，让爸爸妈妈多注意身体。”听他讲电话，看着他一副乖弟弟的样子，戚少商觉得看着他长大的傅家人也该是幸福的，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做了别人的养子？靠在灯柱上慢慢想着，看惯世情故事的戚少商戚大法医，脑中演绎了千百个故事，一一对号入座，又觉得哪一个都不像，索性放弃，才发现已经被打完电话的顾惜朝研究了半天了。
　　“你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什么新线索？不要藏着了。”看到戚少商醒过来了，顾惜朝急切的问他，被他这么问，想到自己方才脑中演绎的故事，戚少商一时有点发窘，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说“没有，只是一点想法，还不够成型，还要验证。”
　　听他这么说，顾惜朝脑子里也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你们说的那种植物提炼的油脂，很特别吗？是怎么辨识出来的？”戚少商正尴尬，哪里对他的问话入得了心，还没回答，刚巧这时一声“少商！”把两个人齐齐拦了下来。
　　路灯下，身着红色风衣的息红泪一脚搭在脚蹬上，一脚支地，甩甩长发，冲着戚少商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怎么有空过来？不过，我只跟你打个招呼，没空多寒暄，刚接到电话，有病人要抢救，正好饭后没事，去帮个忙，先走了！”就见她一踏自行车脚蹬，人已经骑出几米，戚少商还未回过神，就已经被小顾拉着往她的方向跑去。
　　“干什么？”今天第二次被顾惜朝拉着在这条路上跑过，戚少商觉得也许是因为顾惜朝是环保主义者，对自己的毛领子极度厌恶？可是这个应该是人造的吧，郁闷的想着，戚少商发现自己又跟不上小顾检察官职业病发作时的思路了。
　　“那是前天我们送去医院的一个受害人的主治医师，我曾经跟她问过些问题，我怕是那个受害人有事，跟去看看。”急急的跑着，幸而很快就到了内科楼楼下，息红泪停好车子，有点诧异的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人，“你们？啊，顾检察官，你来的正好，上去吧，我怕那个患者要不行了。”
　　站在电梯里，三个人一时无话，看看戚少商，再看看息红泪，小顾后知后觉的问道：“你们以前认得的？”于是，继续冷场。
　　刚出电梯，已经有人迎上来，同时递上她的白大褂，“息老师，抢救房里昨天因为□□中毒的病人刚才发作了一次室颤，二线已经到了，我们现在在用电击，但是还没有回复窦性心律，而且，今天病人一直无尿，心脏听诊。。。”一边听着住院医师的汇报，一边穿上白大褂，息红泪的眉头皱的有点紧。
　　“顾检察官，你也听到了，我想这个病人也许过不了今夜，她进来时已经是急性肾衰竭，如今并发心衰，今天一直无尿，表示她已经休克，而且室颤。。。”虽然话是对顾惜朝说的，息红泪的眼睛却是看着戚少商的，昨天跟顾惜朝谈过话之后，她就知道这个患者对顾惜朝正在追查的案子关系重大。虽然很想帮忙，可是有些时候，药救不了命。戚少商虽然是法医，但是这些都是清楚的，因此他对息红泪点点头，示意由自己解释，看他如此，息红泪立刻奔进病房。
　　“这个病人，”他还没说完，小顾就接口到，“室颤是丧钟，我会申请尸检的。这个医院血样保存时间是多久，我们还可以从血样中查到药物成分吗？”
　　看他又回到了工作状态，戚少商稍稍有点失落，不过法医的职业操守也让他很快的调整好情绪：“□□的半衰期比较长。7-11小时，通常医院都会把血样保存一周，虽然某些成分会发生变化，但是这才两天，我们应该还是可以查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那好，我现在申请封存令。”说完这话，不等戚少商答话，他已经拿出手机，“阮书记员吗？我是顾惜朝，现在□□案中一名重要证人兼被害人已经死亡，我正在医院，要申请封存令，请你帮忙，谢谢。”不待对方答话，他就挂断，又打了出去。“崔队长，我是顾惜朝，需要你们特勤组出一个任务，请快点，在连云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好的，我等你。”
　　合上电话，小顾就看到戚少商一脸的不赞同，“怎么？因为人还没死，我就申请了封存令？并调派了以快闻名的特勤组？”看他稍稍点头，小顾微微摇了摇头，“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抢救回来又能撑得几时？何况，是她自己不惜命！而我们，如果能够早点找出犯人，也可以少几个人受害。”戚少商正要再说什么，就见息红泪已经摘下口罩出来，冲他们摇了摇头。
　　“戚，你可以开始工作了。”听出他叫自己名字时的停顿，戚少商虽然觉得他此时处理事情过于理智，但是也只能接手下面的事情，毕竟，他说的话都没错，而人也确实已经死了。
　　“息医生，这具尸体从这一刻起由法医接手，法院的封存令很快就到，特勤组已经在路上，如果你们有什么医疗失当的地方，请实情记录，以便我们排除其他因素。”冷静到毫无感情的声音，说出让人反感却无法反驳的话，刚抢救完的几个医生都有些愤怒，息红泪首当其冲，看看戚少商恳求的目光，她深吸几口气，才说的出话，“我们会好好记录的，只是，死者自身情况所限，我们都是按照正规合法的医疗程序进行治疗抢救，不存在失当之处。”
　　“对不起，我”听出息红泪话中的怒意，顾惜朝才发觉自己按照惯常的思路所说出的话对刚奋力抢救却没有成功的医生来说是多大的讽刺和打击，可是他除了道歉也不知还能解释什么。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接起电话，听到阮明正的声音，他深深庆幸。
　　“谢谢你，特勤组已经出发，很快就可以把尸体运回去进行尸检。”挂上电话，看到息红泪仍是一脸不满，而戚少商则两边为难的左看右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死者，我三年前就认得她了。原本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舞蹈演员，不过，为了保持身材，走火入魔，用了安非他命，我的室友因此跟她分手，远走他乡，再不相见，没想到三年后，她已经沦落到此，不但出卖皮肉，更变本加厉。我初一见，觉得眼熟，今日看了你带回来的新型毒品手册，原来□□正是安非他命的衍生物，这才想起她，如今她果然瘦的很，”说完这话，轻哼一声，“我并非有意挑衅，只是按照规矩把该说的讲一遍，请息医生也照章办事就好。”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再不多说，只在等电梯时，对后面说了一句，“我回去整理资料，追命的特勤组应该很快就到，我会告诉他们都听你调派，请你有了结果后立刻通知我，戚，法医。”
　　看他进了电梯，正跟息红泪解释着的戚少商一时顿住了言语，“不用再说了，少商，我知道，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这个小检察官，应该还是新人吧？我可以体谅，而他也不需要我原谅。他刚才最后的话，应该不假，我看他说的时候，尽管很理智，其实还是流露出一点不忍的。”说完这话，轻轻拍了拍戚少商的手，“行了，我确实有些文书工作需要处理，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这一夜怕是没得休息了。”
　　独自站在忙乱过后的病区走廊上，戚少商做法医这么久，第一次对即将解剖的对象有一种不忍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刚才的那场争执，也许是因为顾惜朝方才讲述的这个女子简短凄凉到让人怒其不争的故事吧。

　　特勤组的速度果然很快，不到半个小时，血样和尸体已经送到戚少商的工作室。两个小时后，小顾检察官也收到了整理后的一份医疗病例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