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之下》琉璃蝉

6、验尸

　　“连云市警察局，法医戚少商，第187号档案，死者连子璇，女，24岁，生前曾为连云市舞蹈团舞蹈演员，后辞职，成为舞厅伴舞，有证据表明，死者有□□行为，死者生前曾长期应用安非他命，近期有服用□□史。死因估计，急性肾衰竭，多脏器衰竭。尸检开始。”穿好手术服，戚少商一边戴手套，一边录着例行的尸检记录。
　　“死者体型偏瘦，身高163cm，体重43kg，皮肤干燥，尸斑尚未形成，头部未见明显伤痕，身上未见明显外伤。”在胸前划开Y字切口，戚少商仔细的将内部脏器一一分离取出，一刀刀，一针针，时间也一晃而过，尽快的切下组织，放进装有固定液的瓶中。再拍摄各脏器整体相片，一丝不苟的完成每一个步骤，戚少商的工作室彻夜灯未熄。
　　“啊，戚老大，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尽管熊猫很可爱，可是您顶着熊猫眼瞪着我就让我有点怕怕，又有什么大案子了？你不是才开会回来吗？昨天刑警队冷头儿他们没接着你，那个愣头青穆鸠平可是回来狠狠发了一通牢骚呢。”
　　“你小子一天到晚干什么呢？待在警察局，只顾听八卦，现在忙什么案子却要来问昨天才回来的我？”摘下手套，脱下帽子，工作服，戚少商指了指尚未缝合的尸体，“交给你了，虽然不一定有家属，也给我缝漂亮一点，我去送标本。”晃晃悠悠的提起一大瓶脏器，戚少商走的有点不稳，看的后面的实习生一脸的惊讶，“这么拼命，什么案子啊？”吐吐舌头，穿上工作服，开始干活，不知愁滋味的少年边哼歌边缝合，根本没有把戚少商临走前的话放进心里，“我是法医，动刀子就好，管他外面办什么案子呢！”
　　将标本送到病检室，嘱咐技术员各注意事项和重点部位后，戚少商长舒一口气，想想似乎现在也只有等待了，就晃晃悠悠的转回自己多日未回的宿舍，实在太累，顾不得积了灰尘的床铺，倒头便睡。

　　“戚老大，醒醒，检察院的讨命小鬼来了！”睡的正香时被人吵醒，再好脾气的人也要发火，更何况是忙了一夜体力脑力都严重透支的戚少商，“穆鸠平，你再晃，我就用分筋错骨手了！”闭着眼睛，戚少商猛力一推，就又躺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人轻轻掀开了被子，再下一刻，一盆冷水浇了他一头一脸。尽管连云的冬日不冷，被这么一浇，戚少商还是不免打了几个喷嚏。这才睁开了眼，正对上一双笑的弯弯的眼。
　　“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一定很累，但是夜里看病历，翻卷宗找到几条线索，忍不住想来跟你讨论一下，听阮红袍说你喜欢吃包子，所以顺便送早餐来，你先洗一洗，吃了饭，我在你的办公室等你。”顾惜朝的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带着笑意，看的本来一肚子怒火的戚少商不由的心甘情愿，何况还有早餐打点，“知道了，惜朝，你先去吧。我去洗一洗，清醒一下。”自作主张的，这个名字很好听，以后见面都这么叫！
　　然后就看到已经转身的人又扭头回来，这回他看出小顾检察官明明是一副忍笑的表情嘛！“好啊，记得整理的仔细一点。”
　　“什么意思啊？”挠了挠头，走进卫生间，看看镜中的自己，戚少商忍不住哀叫起来，“天！”两个黑眼圈，一头鸡窝，回来时不小心撞墙蹭到的泥灰，皱巴巴的衬衫，此刻镜中的戚少商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往常风流潇洒，人见人爱的样子！凭什么都一样的辛劳一夜，他还是一脸清爽，一身整洁的跑来笑自己？

　　红颜白骨，进了自己的工作室，戚少商脑子中就蹦了这么个词出来，因为顾惜朝正手捧一个颅骨看的仔细。他一掌托着那颅骨下颌，五根玉色的手指扶着后部，时时保养的骨质泛着光泽，可手指放在其上竟丝毫不显突兀。而他就那样懒懒的坐在自己的桌前，微微趴着，细细端详，另一只食指竟还点在鼻骨之上，以往锐利的眼睛对着那颅骨眼眶的位置，鼻尖微蹙，嘴唇轻拢，似乎在奇怪那空缺的一块是怎么回事。这一看，看的戚少商一阵心惊肉跳。
　　那本是戚少商毕业时候从法医系解剖楼里偷出来的，这个颅骨，经过他们那一届所有人公认的识人能手摸骨所得，其主人生前必是美人，还曾有几个学临床的酸秀才编排过几个聊斋志异似的幽艳故事，可以说，在一干生活枯燥无趣的法医系男生中大大有名。于是，毕业时候跟人打赌，戚少商就趁解剖楼翻新，所有标本整理之际，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弄了回来。
　　后来做了法医，虽然经手的尸体也有上百，可是大多都是横死之人，不说头骨毁损的，就是完好的，大多是面目凶恶之徒，就算是煮成了骨架，也再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头骨。何况，也没什么理由再送回去，于是就还摆在戚少商的工作室，有时看到，再想起那时的情形，戚少商多会一笑置之，谁没个年少轻狂，痴人傻事？也有时候，自己捧着，想想过去的事情，倒多了几分怀念的意思，更是不舍得再给谁拿走。可如今，被顾惜朝这样捧着，就像被他撞破了心思，戚大法医顿时有点尴尬起来，走近了点，轻轻咳了一下，看他抬头，也有些忸怩的红了脸，原本自觉难堪的戚大法医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可是他一向仁厚，想了想，就说了一句：“鼻梁是软骨，煮了之后就没有了。”
　　“哦，是这样啊！”他点了点头，慢慢的把那颅骨放回桌上的支架。然后站了起来，冲戚少商笑了一下，“戚法医，你现在进入工作状态了吗？”这一句话，听在戚少商耳中，顿时激起一阵不平。明明刚才还恶作剧的淋了自己一身水，然后又笑眯眯的送了早餐，几秒钟前还一脸迷惘的小孩子一样对着个颅骨发呆，才转脸又变成冷冰冰没感情的办案机器了！
　　一时气恼，加上连夜未眠，戚少商也没了好脾气，：“我不是顾检察官这样的工作狂，下了飞机一直忙到早上，才合了眼就被凉水泼醒，不好意思，我的大脑还在休息，没法进入工作状态。”说完这话，他就往一旁的小沙发上一坐，一手拿了旁边小柜子上摆着的弹球，恨恨的捏着，一句话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