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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奔赴山东老家 二月初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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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一大早,慈竹、灵梅二人在屋内忙着剪五色彩纸,我看着疑惑不已,便问她们要做什么。慈竹听完笑说我是烧糊涂了,连花朝节都忘了。还说已有不少丫头带着纸笺去园子里祭花神了,而外头大家则忙着撒土木灰并“熏虫”。我想这阵子在大夫的调理下,我的病情安稳了不少,便想跟着她俩一起去园子里看看。慈竹、灵梅二人觉得我复原的不错,也就没反对。
走至园内,便见园子里此时盛开的花种并不多,当面最先迎来迎春花、芍药花,还有一些桃花、梨花、杏花,却是零散几枝开有花朵。此时园内正有几个丫头欢喜着挂彩条,其中一两个还在鬓角插上一两朵花来玩。我从未听说过花朝节,这会儿正好奇她们的所为,便也凑热闹随她们一起玩。
当我玩累站在一边歇息时,身后有只手搭上我的肩膀,我惊了一惊,转回头细看,才知是遗墨。他见我一脸惊讶,便好笑地对我说道,“见屋子里没人,便想你们顽皮来这儿了。这是我刚采的迎春,给你戴上?”他见我没回应,便自顾自地给我戴上了。见他直盯着我看,我不禁被看得双颊发烫,转眼一想如果我们是郎情妾意,我这状况倒也对,难不成我还真喜欢上他了?可是我不是一直有喜欢的人吗,虽然一直都是暗恋。那么难道是发花痴了?我不禁在心里自嘲。
正当我俩大眼瞪小眼看得起劲时,不想从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遗墨、素素,你们俩看什么风景如此迷人……莫不是两人脸上都生了疮,赶紧回房抹上药比站这儿干瞪着强。”遗墨听罢便抬头看向我身后,而我也回转过身来,只见跟前走来一个貌美如花的□□,脸上右侧眉梢处还有着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全身上下皆是已婚妇人的装扮。只听遗墨说道,“大姐何时到的?遗墨都不曾听人说起。”
“刚到不多久,见过爹爹、娘亲就过来了。没想到这一来就看到一对呆头鹅!”那□□说完便掩嘴笑了。我知她说的是我们两个,便抬头看了看遗墨,没想到他站在一边早就红了脸,见我看他,两颊更是通红。我本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看到他这副羞赧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只是当前我对那风趣优雅的女子比较感兴趣,便转向她看去。她见我一直盯着她瞧,便走上前握住我的手,说道,“我刚听说徐……”
不等她往下说,遗墨便出言打断了,“大姐难得回来一趟,舟车劳顿定也累坏了,不若我们进屋再聊。”说完便沉默不语。我因听到“徐”字以为她知道我出了事在为我担心,也不再多想,只跟她说:“不用担心我,我已大好了。”
不想那二人听完这话皆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对我都是欲言又止,这倒让我觉得纳闷。究竟是为什么事,难不成又要提起我和遗墨的婚事?想到这儿,我便即使疑惑也不敢问出口,能清净几日算几日。
可没想到在这之后接连几日,来看望我的申府上下老小都是这副模样,我便更摸不着头脑了。终于有天忍不住问出口,才从申老爹那儿得知原来是在前几日这身子的祖母突然过世了,作为她的养子,申老爹更是声泪俱下。可我只是因听闻一个陌生老人过世,受申老爹影响而略微感伤罢了,那氛围倒显得尴尬。申老爹说待我休整一日,便与遗墨同我一起前往登州拜祭,我没多想便答应了。
第二天巨细安排妥当之后,申老爹、申夫人、申遗墨和我,我们一行四人穿着素服,辞别了兄长夫妇几人,带上慈竹及一些小厮便上路了。本来那两兄长及其妻子也要去,只是两人公务在身,就没有一同前往,而且申老爹说我们几人去,也就够了。
在马车上闲着无聊,我便坐着胡思乱想,本就觉得有些事怪怪的,好像缺了点什么,现在仔细想来才发现我生病,表哥竟都不派人问候一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表哥都不担心我吗?我生病的时候都还担心他的殿试,他竟一点问候都没有,即使是通过郑贵妃派人问候一下下也好啊!想到这儿,我便有些气愤。如今可好了,我离开京师,也没人跟他闲聊,就让他也尝尝被亲人遗忘的滋味。可是转眼想到,即使没有我的关心,还有那郑贵妃,还有那后宫三千佳丽陪着他,这样一想便觉得完全不公平!我心里这么想着,便一路沉闷着没说话。申老爹他们以为我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便时时来劝慰我,倒让我不好意思。
刚出崇文门不久,就有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只听外面响起一熟悉男子的声音——“徐家小姐可在轿内?”我闻声便想掀帘看个究竟,可慈竹先一步抓住我的手说道,“老爷交待,不许小姐随意掀帘子。”我听完只能无奈地缩回手,静听外面的动静。只听那男子喊道,“宫内有人托吴某带一句话——小姐你可有玉。”
他说到吴姓,我才想起是那几次送我出宫的侍卫,那托他带话的就是表哥了。表哥问我有没有玉?我把自己全身看了个遍,才发现手中戴着的玉,只不过难道我手上戴的是自己的玉,不是原先这素素的?当初刚发觉手上戴有这玉时,因它没有什么特殊,就以为是徐素素的,没想到这玉竟然跟我一起穿来明朝!我这个玉镯,和表哥那个玉坠子,本是一对,都是外公留下来的,可能是从太外公那儿传来的。可是外公去世的早,我也不大清楚,那么这话有什么意思?我急于想知道答案,便朝外喊道,“我有,又怎样?”
“这个,吴某不甚清楚,只是朋友让我把话带到,让小姐好生保管,莫遗失了。话已带到,在下告辞回城了。”还不等我说谢谢,就听到外面“踢踏踢踏”的急速马蹄声。直到马蹄声消失不见,申老爹的声音又在外头响起,“素素,这宫里的侍卫找你何事?又与玉什么相干?”
“这我也不清楚,等想明白了再告诉父亲。”虽是这么说,可即使我想明白了,也不能说,只是为什么表哥问我玉的事?这玉有什么问题吗?这么想着,我便把左手上戴着的那镯子取了下来细看。这玉镯里外都很正常,外表光滑,没刻字、没裂纹,完好无损的样子,只是看到内里时,才发觉中间好像有一条细细的绿色纹路,却并不长,摸上去也并无裂缝,不记得是不是原先就有的。为什么表哥不给点提示呢?就问我有没有玉,他倒是想明白了,可我还是云里雾里不通透。不过既然表哥想明白了,总会有告诉我的时候,这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就在我琢磨玉镯子的这会儿功夫,马车又继续前行。这京师离登州大概两千里路,按照这马车的速度再加上老老小小的身体状况,大概需要七天的时间到达。还好徐老太太要满四十九天才行土葬,我们便有足够的时间在这之前赶到。
这一路行来,山野路边尽是一片枯黄中夹杂着几处嫩绿。我本想问问申老爹,能不能同意我和申遗墨同骑一马,在四周逛逛。可是期间申老太太换了马车,坐到我这儿来,便让我不得不打消那念头。因为她说,“素素,我知道你失去记忆,对徐家不太熟悉,现在为娘就把徐家的情况大体跟你说一说。”然后便开始了一路的回顾。
申夫人说徐素素出生没多久,她的母亲就血崩不治去世了。而她的父亲劳累成疾,在她五岁的时候也撒手人寰。至此之后徐素素便一直由申家上下抚养。虽然这几年间也有回过徐家,可是往来已不算亲密。申老太太说到这里,我只能大体猜测或许那徐素素的祖母并不喜欢徐素素也不一定,这封建人的思想本就如此,可能一直以为是徐素素客死自己的父母也说不准。所以徐素素的祖母才会同意由徐素素申家来抚养。但这总归只是我的猜测,也不敢确定,到时候进了徐家就知道了。
一路行来,白天我们驱车赶路,若见有茶铺,就会在茶铺里要几碗解渴茶水喝,而夜里则会就近客栈住下。到达登州已是十多天之后的事了。
马车在徐宅门前停下的时候,我见门口早已有人候着。虽不知哪个是徐素素的亲哥哥,但见下人对两个男子毕恭毕敬,便也猜着一二分了。申老爹夫妇及遗墨自有徐府当家的招待,几人一边说话悲痛去了。而另一边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向我走来,一手拉着我,一手拿绢帕拭去眼角的泪水说道,“素素,老太太生前常念叨你,如今你没赶得上见老太太最后一面,现在就进去看看老太太的遗容罢。”我听完答应着点了点头。
申老爹在后紧接着说道,“我们也一同前去。”申老爹一说完我们几人便随着徐素素的兄嫂,绕过贴有“奠”字墙砖,向放置棺木的内屋走去,只见里面安置着一口棺木。几个仆役上前推开那棺木盖,便见里面有一老妇人安详地躺着,面上还化了妆,看样子死时应该并不痛苦。徐家的几人及申老爹见了妇人面容,都凄惨地哀哭起来,而我不知觉受他们感染也落了几滴泪。
那棺木盖上后,一行人就走到屋前行了祭拜礼,上了香。一番折腾后,徐素素的兄嫂说已经为我们整理出了房间,让我们先休息了再说。随后我和慈竹就在一个女仆的带领下,一起前往徐素素之前住的地方。
慈竹帮我收拾妥当后,我便趁屋内只剩我们俩的时候问出口。经她解释我才知,原来刚刚见过的那些人中两个男子的确是徐素素的两个哥哥,而刚刚在外头拉着我的手一番话语的那个女子则是长兄的正房。说到此时门外走来两位妇人,其中一个便是刚刚见过的“大嫂”。一旁的慈竹首先开了口行了礼,我才知另一个是二嫂。
两人坐下后,那个大嫂就开口说道,“虽然素素你长年不在家,可是老太太心里是极疼、极念你的。如今去了,你也该留下来尽尽孝才是。”她这么说,我才想起古时的三年守孝来,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这里头有些什么名堂,但徐素素父母都已过世,如今只剩孙子孙媳,外加一个我,再有也是一些旁□□么也只能由我们代父守孝。我便胡诌说道,“祖母待素素的好,素素自是知道,如今祖母去世,素素自然是要为祖母守孝,留下来也是应该的。”
那嫂子听我这么说,便走到我身边坐下,揽过我的身子说道,“嫂子知道素素是极孝顺的,也可怜你自小就没了父母,甚是委屈你了。只不过老太太对你的好大家心里也都明白,如今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极好。将来凡是你说与嫂子,嫂子自会为你安排妥当。”听她这么说,不知怎的我心里总觉得很不爽,但也只能替徐素素应道,“如今素素愿听从哥哥嫂子安排。”没想到我这么说完,面前那女人竟无声地笑了,她这一笑,让我浑身一哆嗦,极不自在,我便轻轻地摆脱了她的怀抱,坐起身来。
至于那个二嫂子从进来开始就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才插了进来,“大嫂子说完了,也容我说句话。素素,你在申府不受委屈是自然的,只是听慈竹说你大病了一场可是实话?如今可好些没有?老太太丧期大家未免要多劳,你可仔细些。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定要说出来。你身边可带有药方子,趁今日药房缺药,詹叔要去药铺,也可顺道给你配了来。”
听她说着这番关心徐素素的话,我也就诚心对她说自己没什么不舒服,大夫配的药方慈竹收着,让慈竹送去就可以了。她听完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之后我们三人之间又说了一些可有可无的闲话,她们才离开。
她们走后,慈竹便说该是时候吃药了。我心想自己虽喜欢中医药,可并不想就这样成了药罐子,哪天能断了才好。心里这么想,就把这话对慈竹说了出来,她一听就急哭了,说:“为啥要断了它,难不成小姐你要随了老太太去?这可万万使不得。”听她这么说我倒是有些苦笑不得,心想都是哪跟哪儿,无奈之下也只能对她解释是自己不喜欢那药味,这里正好没有药,才不想喝了。她听我这么说,才稳下情绪,又说以后有了乌梅,就给我药后吃,可能就会好受些。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如她所愿继续当药罐子。
我这头自顾自地想,那慈竹早就出门去了。她本就是这徐家里的丫头,虽然随徐素素离开了几年,但该熟悉的地方应该还是知道的。所以我也就没管她,而她出去没多久,遗墨便进来了。说一切行李都安置妥当了,才来得我这儿。我心想虽然这长途行路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毕竟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这会儿就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可他倒像是精神充沛的样子。我便问,“你怎么不回房休息?”
“我坐着不习惯,父亲又睡下了,所以就来看看你。怎么,你累了?那我出去就是了。”
我一个人坐着本也就无聊,那么说也只是随便问问,看他真要起身离开,我只能拦住他,说,“不是不是,别误会。你不习惯这里,我也是。”特别是那个大嫂子,可是这句话只能腹诽,总觉得不论是自己还是原先的徐素素都不会喜欢那个女人。
遗墨见我这么说,便问,“怎会连自个儿家都不习惯?”
我想着徐素素不是早就住进申老爹家里去了嘛,怎么可能自然得起来,心里这么想却没如实说,只是问他,“我以前在这里住了多久?”
“你五岁之后,因父母相继过世,便随我们一直住在京师,只是偶尔过节的时候才回来。”
“那就是了,我想即使没失忆,对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印象。”
“也不是完全毫无印象,小时候你跟我闹脾气时,总说要回登州去,我便只能让着你。”
“那不过是玩笑话,我也听得出来。”听他这么说,我便想象着他和徐素素小时候青梅竹马的样子,只是想着想着却变成了自己和表哥之间玩耍的场景。这样想来也怪不得他会喜欢徐素素,我不也是一样嘛!
“这可不就是你自个儿说的,怎还会听不出来?”
我听他说这话时倒有些急了,便笑着说道,“是,是我自个儿说的,不过还真忘了。”说完不忘“呵呵”几声,徐素素小时候的事我当然不知道了,就不知道她自己还记不记得。可不知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那遗墨的眼眸瞬间黯了下去,是在介意身为徐素素的我“失忆”了?可是我这“失忆”还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好得了的,难不成徐素素短期内就能回来?若真是这样,对遗墨来说或许是福,可对我来说,似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照这样看来,徐素素倒成了我留在明朝的“敌人”、“障碍”了?若真是这样,我只希望在表哥能离开之前,徐素素先不要回来。这样一来只能先对不起遗墨了。
“你作甚么这么看我?忘了就忘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遗墨虽然误会了我眼里歉疚的原本含义,可他这么说时,我仍能从他眼底看出他的介意来。他不介意反倒会让我觉得不正常,有哪个人会不介意自己的恋人把自己给遗忘了呢?遗忘应该是最深的伤害,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他说的。只是我又能怎样呢?只能让他像这样继续等下去,只不过我也想知道如果徐素素是真的失忆不能痊愈,他会怎样。遂就问道,“遗墨,我问你,若是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你要怎么办?况且守孝期间不行红事,你还要怎样娶我?等我三年还是以后纳我为妾?”
“若不是你要我等你三年,到时你便嫁于我?”遗墨说这话时,眼里瞬间亮如星辰。
“这个……我的问题重点不在这儿。就算在这,你如今也都二十岁了,本早应娶妻生子,可到如今却连个侍妾都没有,难道还要为我再迟个几年?即便你愿意等,可我想父亲也不会容你。虽大哥、二哥都已成婚,大哥也有子嗣,可毕竟不是你有问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的婚事早已定下,又怎容你我随意更改?况且如今徐老太太过世,你要代父守孝,而父亲也要留下,又怎会介意?是你多心了。”
“不容你我随意更改?那便是若能随你我更改,你倒不一定不改?”我说完心想难不成今天我还真卯上了,就是要讲个结果出来?
“这?”
“你犹豫了?那就是真如我说,从前你只是没想过,若想到了还真不一定会发展成个什么样?”此时的我心里已不知是兴奋还是沮丧,反正是五味陈杂。这么一想,我倒吓了一跳,该不是真喜欢上他了!那可不好,我这么一问他都开始不确定了,那谁晓得最后要发展成个什么样子。收心了,收心了,对了,一定是错觉,或是受徐素素影响也不一定,自己弄错罢了。
“不会,我定不会改。”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我不知该哭还是笑,我这边都已经决定端正心态了,他怎么又扯回去了。
“先别这么说,我看你还是犹豫不定,不如趁这段时间也好好想想。若果真想另娶她人,倒不如与父亲好好说说,也指不定父亲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许就准了你了。我也无妨。”看他一副还想再说些什么的神态,我便先于他开口,“我去看看慈竹配好药没有,都去了好一会儿,不会是迷路了吧?要不先这样,你回去躺一会儿,休息休息,再来。”我说着便不等他拒绝,自己先起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