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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体弱多病受寒 如今我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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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不知该往哪里去,又不知道该问谁,只能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直到听见墙内有女子嬉笑玩耍的声音才停下来。进了拱门才见几个宫女围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在池边嬉戏玩闹,那池水结的冰有部分已化了,还剩一些零零碎碎冰块漂浮于池面。只听见其中一穿浅紫夹袄、粉色长裙的女子喊道:“姐姐,敬嫔姐姐在你身后呢,转身就抓到了。”那被巾帕蒙着双眼的女子听了依言转过身来,挥舞着两手四处摸索着。却只听“咚”的一声,转眼一看原是一个同着粉色衣裳的女子掉进了池塘。
一群人闻言都急急向那池塘围去,刚刚那被蒙着眼的女子也扯下帕子向她们走去。这会儿我已走至她们的圈围边上,刹那间被人抓住了手,只听那人说道:“你愣着作甚?还不来帮忙!”这才想到原来又是一个把我当成宫女的。
那池塘并不深,所以掉进池塘的那个女子还可以站立起来。只因那池塘边缘布满青苔,大家便都是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尽量避开青苔的位置。只是我没想到大家挤来挤去竟把我挤到了一块青苔石上,我就这么不小心也滑了进去。这会儿虽已出了太阳,但毕竟还留着寒气,我又掉进水里,这就不仅仅是个落汤鸡的下场,搞不好会让这病怏怏的身子再折腾些毛病出来。最后还是太监拿了长木棍来拉了我们两个上去。那女子一上来便骂了身边的宫女一通,却因着实冻坏了,说话便无实力。而我也是半斤八两,身边却无人关心,倒也是,一个“宫女”罢了,谁会理我!
怎料有人从背后给我披了件褂子,我慢吞吞转过身来,却见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长相平平,却自有一番风流韵味。她只是微微笑了笑,而她身边的女子却说:“昭妃娘娘亲自为你披褂,还不谢恩!”还不等我反应过来,那昭妃娘娘却如春风般温柔说道:“不用多礼了,素素。这里离我院子最近,不如让春晓带你换件衣裳再说!”
她这么说正合我意,再说下去,我真会成冰人了,便依礼谢恩了。那宫女把我带到那妃子所住的宫苑,但我们只进了旁边的耳房内。那名叫春晓的女子,拿出自己的衣裳给我换上,又给我端了一碗姜汤来驱寒。可我还是觉得通体的寒意,她见我如此便索性让我钻进她的被窝里取暖,这才稍稍好了点,只是四肢仍旧冰凉。
待我稍微好了点,她便问开了,“小姐为何会在那园子里?”
既然她们都认出来了,我想我也没必要瞒下去,便实话实说了,只省略了见表哥那段,单单提到出了翊坤宫便迷路了。她听完便点了点头,说:“原是如此,那可有侍女同来,找到即可一起出宫了。”
“有是有的……只要能寻到去翊坤宫的路,便能找到他们。”我如实回答。
“如此就好,待我回了娘娘,便领你去寻,如今你先在此歇息片刻,等我回来。”她见我点头答应,便去了。她刚出去不久,那房门又开了,我定眼看了看,原是个小男孩,身后还有一个太监。他见屋里的我是个陌生人,便站在门口顿了顿,而那身边的那太监则警惕地看着我问道,“你是何人?春晓呢?”
“春晓……她……刚刚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本以为进了被窝休息一阵这身体就会好受些,可是现在却全身哆嗦地越来越厉害,连说话都变得如此断断续续。
那男孩在一边打断了我与太监之间的谈话,说道,“那你在这里作甚?你可知昭母妃上哪儿去了?”
“她……”本想说她在那个花园里,可是一下又想不起来那里是哪里了,便只能回说“不知”。
“那好,我在这里等就是了。你……原来你是那个徐素素!”虽然不知道这个男孩以及这个太监是谁,可是听他对昭妃的称呼可见他也是个皇子。如今既然他也认出我来,我便只能断断续续重复了刚才对春晓说的话。不过一会儿便听到门口传来春晓的声音,“皇子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望昭母妃,可殿内无人,便与王安来这儿了。”那男孩闻言便转过身来说道。
“昭妃娘娘刚刚回来,殿下现在去就是了。奴婢还有事要做,就不能送皇子您去了。”
“我……我可以一起去吗?我已经好多了,想……好好谢谢娘娘。”既然是她帮了我,我是没有理由就这么离开的,所以只能问人家愿不愿意见我了。那春晓倒也爽快,说这样更好,我一个人这样离开的确不合礼数。便领着我和那皇子一同去了。一进殿内,我便向那昭妃请了安,那昭妃见我连说话都有些困难,就只和我和和气气说了几句,便让我回去,我也乐得快点离开好让他们单独相处。
话说那头灵梅等了我一个下午不见我人影,吓得见人便问,可因她是生面孔,太监宫女都是草草回了作数,倒把她急哭了。等到我找到他们时,她已哭成泪人儿了。看见我安然回来,便抱着我直喊“阿弥陀佛,你可回来了”。我安慰了她一阵,她才止了哭。跟春晓道了谢,我们便出宫了。坐上轿子我才想起表哥似乎说是还有话说,可现在是不能再回去了,也只能作罢。
坐在轿子里,灵梅把轿子内所有能取暖的东西都包在我身上,可我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她见我如此更是吓得直问我哪里不舒服,后又催促轿夫加紧脚程。我虽然的确感觉难受得慌,可还是把原委说了个大概,只让她别慌,而且只要到家取了暖炉就会没事。她却是一路紧张到底,又说我的脸色的确比先前更苍白了。
到了府内,灵梅慌慌张张地去申老爹那儿说了我的情况,不久申老爹就来了,又差人去请大夫。经一路这么折腾,我倒是真有点发烧的迹象——头重脚轻,畏寒发热,嘴唇干涩,咽喉肿痛。
隐约间,听得大夫进来诊了脉,说我是“脉象浮而紧,乃是外感风寒得了伤风,需服桂枝汤辛温解表,另……”。他说到“另”字便停了下来,许久未听到下文,我便转头看向外间,原来那大夫是出去了,也就不再多想。虽然知道忍一忍,吃了药大体就能好,可自大夫走后还是忍不住喊难受。又不想时间越久,我的脑袋便越是胀得厉害,便闭着眼睛捂着脑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睡醒醒间只觉有人不时为我更换敷在额上的湿帕,又有人时时握着我的手不让我随意动弹。而我即使喝了那什么桂枝汤,仍觉得头痛欲裂、四肢寒冷。
夜间,几次朦胧醒来,都见屋内灯火通明,床前有遗墨坐着,一旁有慈竹、灵梅站着。虽然不好意思他们因我生病而彻夜无眠,却也的确难受得懒怠说话,何况我这气若游丝更得让他们担心,就索性继续昏睡。期间好像还吐了一次。
直到再次醒来,天已大亮,我看那慈竹、灵梅二人各自歪在榻上一边睡着了。此时我只觉口干舌燥,便想要水喝,见床边杌凳上放着一个瓷碗,我也不管里面是水还是药,只想端来喝了。却不料手软无力,刚刚离了那杌凳,那碗便摔到地上,“咣”的一声全碎了。这一来倒惊醒了那二人,慌慌张张地向我走来。
只听灵梅首先说道,“小姐仔细,莫伤着了,我盛碗红枣汤来。”说完便往外去了,本已走到门口,因听慈竹说“小姐该是时候吃药了,顺道把那药也端来”而停住了脚步,应了一声才去了。这边慈竹已帮我掖好床被,后才蹲下把那碎碗收拾了。
不想灵梅出去才一会儿,遗墨便进来了,后面跟着灵梅和一个嬷嬷,而且灵梅、嬷嬷手里均端着一碗瓷碗。看着申遗墨他两眼布满血丝,才朦胧想起自己昏睡的时候一直有人跟我说话,给我喂药,现在想起那确是申遗墨的声音。他这样像是一宿未眠的样子。
他一坐下,便伸手摸向我额头,可能是还烫得很,便皱着眉头不说话。后来又改坐在床头把我扶起往他身上靠,又一手从嬷嬷那儿接了碗过来才说,“素素,你一宿没吃东西,就把这小米粥喝了。”我本就口渴想喝水,现今只是改作粥罢了,虽吞咽吃力,却还是乖乖地喝了。可是刚躺下不久,便觉头晕眼花、恶心得慌,呕着呕着就把刚喝下的粥全吐了,却还止不住。因遗墨就坐在我身边,我吐的米粥便全都黏在他身上,他也不嫌脏,只是一个劲地拍抚着我的后背。不想我吐完了却又咳嗽了起来,直咳得面红耳赤。只觉遗墨边抚边说,“命人煎副顺气散来。”一说完,那站在一旁的嬷嬷就出去了。
我见他身上还有脏污,便无力道,“你去换身衣服罢,这里还有她们呢!”他听完低头看了一看,才说,“罢了,我去去就来。”说完就扶我躺下,然后才裹着那下摆出去了。
我一躺下就闭眼休憩,由着灵梅拿帕子擦拭我嘴角的残余物。因遗墨也住在西厢别院,便很快就回来了。他见我似睡非睡,便坐在一边说道,“素素可曾记得我俩孩提时定的亲?”我因听到“定亲”心中惊了一惊,却仍旧还是装睡,只听他下文。他顿了一顿接着说:“如今你我皆已成年,不如今岁就把这事办了,虽然你我兄妹相称,但这么来来往往也不方便。”
我听到这儿也耐不下去了,便睁眼轻咳说道,“遗墨,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见我醒来,倒也不讶异,只是回味一番我说的话,皱眉答道,“这是何意?”说到这会儿,那什么顺气散也被人端了来。遗墨见灵梅接了过来,便来扶我起身,又接过药说,“喝了再说。”
待到喝完,我已是费了一番力气,还眼冒金星,便半卧着缓了缓气。见他仍旧盯着我看,便说,“我失去了以往的记忆,你觉得我还是你心目中那个素素吗?”
“你的记忆自然有办法寻回来,又何必耿耿于怀?若果真寻不回来,你却还是你,怎又来非你一说?”
“若我说早在半年前你的素素就不在了,已经无关记忆寻回与否,你会如何?”此时的我每说一句话,就会咳嗽不断,却仍旧不顾说着。
而我抬头便见遗墨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却仍旧接道,“你这话说得我不大明白,若是恢复记忆怎又不是你了?你说半年前你就不在了,可如今你不就在我眼前,莫不是还在怪罪我?”
“这和我怪不怪你无关,只是我不是徐素素,你的素素半年前就……”说到这里我便卡住了,不是不忍心告诉他徐素素已经过世,而是我不能肯定这徐素素是否还活着,那和尚曾说我是经过徐素素的同意,才能附体。若有一天到了她的归期,那我是不是就得离开?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毁了他们这段姻缘,可是我也不能勉强自己跟他结婚。这样想着,我也只能想办法拖一时是一时,就接着说,“我失去了你和我之间的记忆,所以我不想在还没确定自己的感情之前就成亲。”
“素素,我不知这话当不当讲,只是我已困惑了很久,却一直不敢问你。如今你这推托之词更让我不得其解。这段时间我总觉你换了个人似的,即使又有偶然的举动似曾相识,让我便觉你还是你,但转眼间却又是另一副做派。如此变幻莫测,让我心生糊涂。今日你又说你不是你,现在又说你是你,可若是以前的你断不会说这番‘感情’话,连那些丫头们偷看书册,你看见都觉羞愧。现今……可是……”说到最后他已然语无伦次,我完全听不懂他要表达什么,且因这么半卧说话耗费不少精力,我便回躺了下去。
我本不想因占据别人的身子而让他人困扰,却又不想告诉他人我是穿越而来,我希望自己能做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那般潇洒,不要有所牵绊。可如今却因我不想做多解释,而让遗墨乃至整个申府对“徐素素”疑惑不解,这是我未曾想到的。也难怪一个封建社会下的女子要守三从四德,而我却谈论自由婚嫁,没被群体批斗应该就不错了。那么现今我要怎样才能无形拒绝这婚嫁,遗墨固然是个好男子,平时对我照顾周到,可我也只把他当作哥哥看待,还不至于到谈婚论嫁那地步,而且我已经……
想到这儿我便打住了,不敢让那念头恣意萌生。便闭上眼说了一句“等我身子好些再说罢,不过几天功夫”就不再作答。我知道遗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应该是知道的,我如此这般搪塞拒绝,他应该可以明白。若真是不明白,我也无法,大不了再逃罢了。
就在我将要睡着时,遗墨挪动凳子的声响惊醒了我,而我仍旧闭着眼不做声,等他离开了,才侧头看着那门口发愣。心里总想着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来明朝,难道仅仅是为了代替徐素素嫁给遗墨?虽然我是喜欢遗墨,但应该只是朋友、兄弟姐妹之间的喜欢,再者我不想到头来要和几个女人分享一个丈夫。还有就算我真的逃走了,我能去哪里,且不说“天下之大无我容身之处”这种丧气话,可我毕竟不是一个强大的女人,对于目前的我来说是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的。我不肯定每次我都能交好运。更何况这裹脚能让我走多远?罢了罢了,何必自寻烦恼,好不容易摆脱了抑郁,难道还要作茧自缚?这么想着,我便闭上眼进入梦乡。
几天来因高烧难退,我便一直卧床休憩,遗墨也并没再提起成婚一事,不知是不忍逼我还是想明白了什么。而我这几日在房内时不时能闻到草药味、花香、檀香,这檀香是因慈竹嫌屋内药味太重加的。这药香花香倒是正常,听说大夫时不时会给我重新配置药方,大体有什么白芷、防风、桔梗、芍药、细辛、白术、茯苓等等。我因想起《本草纲目》有提及白芷也可美容,便让灵梅给我弄了些来放着,想在病好后来用它。
因身子虚弱,我似乎有半月没出过门,也不知表哥怎么样了,不知道这多事的朝代有没有给他带来麻烦。我虽心急,却问不出口,总不能让人误以为我对朝政或是对皇帝有兴趣。生病期间申家上下都有来看望我,那二哥的正室也经常往来,后来我从慈竹那儿得知许是因与她同姓,才对我多加关照。而巧的是,我病了,那申老太太倒痊愈了。经常会来我这儿看我。虽曾听说她是个极其严厉的女人,连申老爹都怕他三分,可对徐素素倒是关心之至,确实让我这个替身在这期间深有体会。
我的病情这几日来虽有好转,却因无力行动就日日待在室内,这让我心生烦闷。遗墨见我总是郁郁寡欢,便趁无事时给我说些趣事,期间说到前几日京师有很多考生前来参加会试,城内十分热闹。说到这儿我也纳闷了,大哥二哥都有官爵,唯独这遗墨似乎在府内悠闲自在。按说他这年纪也应该去参加科举才是,难不成申老爹对万历彻底失望,所以才没有让遗墨去?好像又说不通,可我又不好意思问出口,便自当无趣不了了之。突又想起,最后的殿试是由皇帝主考,我想表哥即使熟知历史,对那八股文应该是一窍不通,那要怎样出题,会不会出丑?哎,可怜的表哥,附谁的身子不好,偏偏是万历,万历万历……李莞佳,不是吧,难不成是因为这名字?那真就太不可思议了!那我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