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卿 倾不时》烟暖月长

7、第七章 因缘异世重聚 几天过去，

　　几天过去，期间还有个三皇子的生日宴，却是他们一家人独过，我并没去。或许这生日宴也成了今年言官与万历继续“国本之争”的导火线之一。因为从申老爹与哥哥们的谈话中了解到，假万历这会儿因册立太子一事，与礼部、户部官员发生纠葛，此刻正是焦头烂额。听完我也纳闷，若是真万历为这件事而与大臣发生争执倒还正常，可是现在的万历却是现代穿越而来，不应该会发生这种事才对。难道假万历对万历年间的史实非常了解，他这么做只是顺应历史而已？一直都没跟万历好好聊过，还真不知他的历史知识怎么样，更不知他以什么样的心态与这个朝廷、后宫相处。看来以后有机会要好好问问。

　　将近上元节时，因着正旦节我没陪家人过，所以我谢绝了郑贵妃要我再次进宫过节的要求，那郑贵妃也没说什么。只说让我带点宫里的糕点回家去，又给了我一个金镶玉手镯当做新年礼物。我接那礼物时，正当寿宁公主跑来请安，便让她看到了。那寿宁公主也算得上是个美人胚子，五六岁的年纪，白嫩如霜的皮肤吹弹可破，滴溜溜的杏眼黑白分明。只见她请了安，便扑到郑贵妃怀里，说：“母妃偏心，只给素姐姐不给女儿。”

　　“我不是给过你了？怎么还来闹别扭？”

　　“可是，母妃给的，不如这些。”

　　郑贵妃把怀里的寿宁公主扶了扶正，捧起她的脸蛋说着，“你尽跟我闹，你素姐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赏她点东西，你就扭捏开了？你素姐姐素来乖巧，我把她当做女儿看，你竟跟你姐姐吃醋，羞不羞！”听她这么说，我才知道原来她亲近我，是把我当做女儿看。看这年龄，倒也还凑活算得上。只是这几天的友好相处倒没让我想到这层面上来，只以为是朋友关系，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辈分。突然因她这想法让我联想到了假万历那儿，就是说我也成了他的“女儿”？没想到啊，不知如果让他知道会被他想成什么样！

　　因那时间正值郑贵妃午膳，她便留了我和寿宁公主一起用。这次倒不像初次进宫那回，畏首畏尾地吃饭，索性放开了胆。郑贵妃见我不似初次拘谨，笑着说，“原来素素胃口好了不少，也好，多吃点，气色也好些。”说完便让旁边的宫女多往我碗里夹菜。经她这么一说，我倒放慢了些速度，斯文了些。

　　饭毕，因她要午休，我便退了出来。这次倒没人送我，因为都送寿宁公主去了。我便想着偷偷溜去看看假万历，最好别让那些宫女太监瞧见，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乾清宫。虽然自己是个路痴，记不得路，却是走走停停，努力回想。一直看到一片林子，听到里面传出太监的说话声，我才停下来。只听那太监说，“恕奴婢多言，皇上若是中意申家素素，等来选秀，把她也划入名单之内，即可。”

　　申家素素？那太监说的是我吧！他说什么，选秀？意思就是说进宫作假万历的妃子？这哪行！我才不要像那个皇后一样，整天以做戏过活！假万历，你可千万别昧着良心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只能如此在心里默默祈祷。

　　那假万历还好不负我的期望，说：“你是会错了意思罢！朕只是问问，如何能让她自由出入不受阻碍，而且能名正言顺地见朕？再者，这也不合祖制。”

　　“奴婢该死，不该妄加揣测圣意，请圣上恕罪！”说着，那太监便诚惶诚恐地跪下了。

　　“好了，不用来那虚的，起来说实话。”只见那假万历说着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回身向后边的亭子走去。看着那假万历说话，我倒真觉得有几分威严在，只是他不过一个现代人，进了那身子也不过才一年，怎么真有了做皇帝的感觉了？想着，我却不由自主地哼笑出声，倒让耳尖的侍卫听见了。只看那井亭两旁，各站着两个高大魁梧的侍卫，其中一个喝道，“谁？”

　　无法，我只能走进林子，跪下说道，“民女徐素素参见皇上。”

　　假万历见是我，便让两边人退了出去，只让我一人进来。待人走完了，便痞痞地笑了，说，“刚还说你来着，你就到了，我们可真是心意相通！你说我是不是得重新考虑那太监的建议？”说着还不忘翘起了二郎腿。

　　“不用，谢谢！你明知道这深宫大院出不了什么好事，却还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小心雷死你！”不用他说，我便往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这石凳本就冰凉，又是冰雪天地，更是冰得我刺骨的寒，一坐下就全身打了一哆嗦。可我见假万历倒是无恙，便疑惑地往他座下看，一看才知原是有枕子垫着才安然。他见我看他那枕子，便笑着说，“要不让给你？”

　　“不敢，怎么能拿你这万金的东西，我受不起！”

　　“怎么，生气了？”他见我不领情，便把头靠向我这一侧，小声说着。

　　“不敢，我没那福气生气！”说完就一个人坐在那儿不看他。

　　“我们不说这个了，说说你那个蛋糕。”见我一直不说话，他又开了口，“我一直就不喜欢奶油，幸好你做的没有。你还会做什么？”

　　“什么都不会，就会这个蛋糕！”

　　“不是这么小气吧！这样也生气？我一年多没尝过家乡的小吃了，想念哦！”

　　“我也想啊，就是只会吃不会做，要不然在国外那段时间也不至于天天抱怨了。不过毕竟现在是在中国，还怕找不到那些美食，你御膳房里就有很多！”

　　“别以为御膳房里什么都有，如果变法子让你每顿只吃鸡鸭鱼肉，不腻才怪！”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就觉得这几次吃的都还不错。”

　　“要不我还是把你招进来做妃子，让你尝尝这滋味？”假万历边说边悠闲地拿起手边的茶杯来喝，只见那茶水还往外冒着热气。

　　“别客气，不用！你喜欢喝茶？”虽是这么问，可却是随意使然，并没有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还行，外公喜欢喝茶，我们兄弟姐妹便也学着喝，也没什么特殊喜好。只是我有个表妹不太喜欢喝茶，有次我带她去尝试蒙古特有的奶茶，可是因为口味偏咸，她只舔了一口便小声跟我说，‘哥，他没常识，错把盐当作糖了！’还好那时候蒙古包内在表演歌舞，旁边的人没听到，不然指不定要怎么笑话她了！呵呵……”

　　他虽在说着自己小时候的笑话，可我听完便呆了，这话好像我也说过？巧的是这话是对表哥说的，那时候我才十岁。学校分了游园票，每人两张，为的是能有家长陪同，可是那天不知爸妈有什么事没去，我便把票给了表哥。那公园部分还在修葺，里面只有些民族小特色东西供游人玩乐，我因没见过蒙古包，便和表哥一起进去了，所以才会有那段话。可是这是巧合还是假万历就是我表哥？对了，表哥也是在美国失踪的，难不成……难不成他就是！越往后想我越是激动，便慌忙向他身边走去，险些又要载到，倒是他扶住了我。我反手紧拽着他的袖子，喊道：“李莞佳！”

　　这次倒换作他险些站立不稳，一副惊耳骇目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哥！我就是你那个差点被人笑话的表妹！”

　　“你？哈哈……”本以为他要说什么感人的话来，可他竟然什么话都没说，只顾自己哈哈大笑！

　　“别笑了，有什么这么好笑，小心笑岔了气。”实在想不出我是他表妹这事有什么值得那么好笑，再笑下去我的眉毛都要抽了。

　　“一直没机会问你，那天在翊坤宫，你站立不稳是怎么回事？”见我整张脸抽得几近扭曲，他终于止了笑，提的问题却又是八竿子打不着，我险些转不回来。

　　“哪有！不过是体位性低血压而已，不要紧。这样说来我这身子不仅虚，还未老先衰，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哥，想不到你……姨妈因为你失踪都得了抑郁症，想不到你……可是为什么死亡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那就不知道了。我妈现在还好吗？”

　　“虽然你失踪后前几年她一直被抑郁缠身，可是自从三年前出国后，就好很多了。还……”想到姨妈在国外找了个男朋友，我实在很反感，不是因为我觉得姨妈这辈子就该孤家寡人一个人过，而是我实在讨厌那个虚伪的老外。不知道表哥能不能接受这种事，我也就闭嘴不往下说了。

　　“还有什么？难道她找了个老外？”说着，他又笑了，却是释然，“也好，我爸过世这么久，她也该为自己着想着想。其他人呢？”

　　说到这时，本是阴郁的天气，因云后出现的一缕阳光而渐渐晴朗，我便伸出手把那一丝一缕透过叶缝洒下来的光影接住，这才想起刚才他的问话，便回道：“都好……哥，你是真的喜欢那个郑贵妃吗？”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又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亲昵似乎不是装出来的，那么他是真心喜欢上她了？

　　“或许吧！”还以为他会继续解释，却只这三个字便再没了下文。

　　“哥，你历史还行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吗？”他这皇帝的身份不得不让我为他担心，做个普通人到可以潇潇洒洒、自由自在地过完这一生，可是却没这么简单，他必须代替万历面对整个朝廷。他要怎样应付得来？

　　“你哥我虽不是历史系的学生，但该知道的还是一点不漏地记在脑子里，不像你这个呆瓜！只是我总觉得这个皇帝还活着，因为我的意识并不全由我主宰，或许我和他是并存一体也不一定。每当我要做什么决定时，总会有一股强大的意识搅得我心神俱伤。”

　　“那你有想过要回去吗？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姨妈还是很想念你的。”

　　“我的确想过，可是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不然也不会来了。即使真有什么办法，也得等到你我想到了才行。那你呢？半年来想过要回去吗？”

　　“即使真有机会回去，也要看我那身子还在不在。再说我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抑郁病发，然后再来个穿越。”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想回到那个身体去面对我不想面对的东西，即使只是逃得一时，我也满足了。

　　“怎么你也？”

　　我不想再谈论那些不愉快的事，每个人都有拥有快乐的权利，如今的我起码没有烦恼，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所以在表哥提出对这方面的疑惑时，我只想逃得一时是一时。便打了岔，“如果在这里能暂时让我好受些，那不如就继续留在这里，只不过如果你想回去，我也会想办法的。”

　　“怎么你不想我陪在你身边，倒是想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表哥说着，便像小时候一样，伸出右手在我头上摩挲。

　　“当然不是，我和你一样，不过只是想遵从自己的意愿而已。”

　　“你看，你说我们说的话会不会让那些人听见？”他一手还停留在我的头顶，另一手却指向亭外。

　　“什么人？”顺着他的手势我看向不远处，那里的确有几个太监宫女，只是不知在做些什么，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他刚才遣了身边的太监侍卫，我们的话应该不至于被他们听到，毕竟他们不像武侠小说里的侠客有内功，可以做到千里耳。我看那些宫女太监似乎很亲密，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只是我刚才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举动，亲密？

　　“他们在做什么？”回头看向身边的表哥，我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不知道吧！像这样子的情况我还真不是第一次见，不过也还不多。他们这是‘菜户’，两夫妻呢！”

　　“什么？两夫妻？太监和宫女？”

　　“谁让这宫里宫女宦官多呢！自古就有，想禁还禁不了了！不过如果他们之间真有爱情，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可的。”

　　“那倒是！哥，我回去了，再不回去他们又得着急了。”想着自己出来有段时间了，又和表哥聊了那么久，再呆下去，天都要黑了，回去又要费口舌。

　　“好，我让侍卫送你回去。不过，如果每次见面都要靠这种巧合的话，我倒真觉得有必要把你召进宫来。”说完不忘用食指摩擦着下巴做思考状。

　　“难不成你还真要把我变成你的妃子啊！”

　　“那倒不一定，宫里不是有女官嘛！不如你去做做？”

　　“不要！我又不找罪受。难不成以后我也得像他们一样找‘菜户’？”说完我不忘努嘴指向那堆太监宫女。“再说进宫容易出宫难，你以后怎么放我出去？”

　　“你就这么肯定我们都可以出去，别忘了你哥我现在是‘朱翊钧’，你还想丢下我一个人跑啊！”

　　“那就难说了，反正申老爹已经辞官，一家人正准备南迁，我还是可以马上走滴，你是拦不住滴！”

　　“好啊你，亏我小时候把你当做宝，你翻脸就不认我啦！”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对我好的，看我能不能回心转意不走了！”我说完就看到他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却又认真回答起来，说：“姨妈没告诉你，你哭得厉害没人抱的时候，是我把你放我膝盖上摇着哄啊！”

　　“哪有把小孩子放膝盖上哄的，你都不怕磕到我！”

　　“姨妈没告诉你，大家在院子里的葡萄树下抢葡萄时把你挤到外头，是我拿了塞给你的啊！”

　　“你不知道我不喜欢葡萄啊，是我没心去抢罢了，你倒好心了！”

　　“我算是碰到一小狗了，竟咬着我不放了！”

　　“你说我是小狗，看我不用爪子挠你！”我说着便向他扑去。只刚触及他的衣袖却又停了下来，倒是差点忘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本来私下见皇帝就有些不妥了，再这么闹下去，不知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他见我突然没了下文，便也立刻明白过来，却只是莞尔而笑。

　　这时刚刚那被屏退的太监复又走近，在亭下跪着说道，“启禀圣上，李端嫔求见！”表哥听完那太监的话就皱起眉头，然后便问：“她来做什么？”太监毕恭毕敬地回道：“小人不知。”听完这两人的一问一答，我心里笑想，后宫女人找皇帝还不是想皇帝了，无事献殷勤，不过是想引起皇帝注意罢了。后又转想，这万历的小老婆找万历，我这个闲杂人等是不是该避开？免得被人嚼舌根！如此想着，便对表哥小声说：“我是不是该离开了？以后再来找你？”

　　表哥听我说完，就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片刻后才用只有我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先躲一边去，我还有话没跟你说。”他这么说我也就只能暂时先往井亭外躲，待我站到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的位置时，他才转向太监说道：“宣！”

　　虽我站的位置离井亭不远，可许是那端嫔过于柔弱无力，我是丁点她的言语都未听清，只听表哥断断续续地说，“有劳端嫔关心……端嫔还有何事？”没过多久便听到两三个人离开的声音。

　　既然她已离开，我便想要回身上去，只一侧头，竟看到身边立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吓了我一跳，“啊”那声还没叫出来，便被那太监捂住了嘴。只听他开口说：“你是哪宫的宫女，竟在这里偷听皇上说话？仔细你的皮！”被他捂住了嘴，我除了“呜呜”几声已说不出话来，就只能摇头否认。“你摇头算做什么，难道还要狡辩？”被逼无奈，我只能硬去掰开他的手，却不想未成反倒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反方向走。

　　待走远了，他才松开了手，未等我开口，他就先说了，“你是新进的宫女？以前倒不曾见过，哪里做事？我可在司礼监当差。”等他说完，我才不耐地接上，“我不是宫女，你认错了！”

　　“你不是？那为何肆意走动，又为何偷听皇上说话？”

　　“我……”刚想要一番解释自己不是宫女，也不是在偷听，而是皇贵妃请来的，却又想到今天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本来我见皇帝这种事就只几个小太监、侍卫知道而已，并不应该会记录在册，所以就改了口。“我长居冷宫，所以你未曾见过。”

　　“怎么你是景阳宫的，伺候恭妃娘娘？”听他这么猜测，我也就只能应了，对后宫我是一无所知，既然恭妃住冷宫，那就是她了吧！他见我点头作应，便接着说“那就是了，可如今你又出来作甚？”

　　“娘娘命我找……太医！”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圆谎，就只能胡扯了，在冷宫的妃子不受关注，有些小痛小病倒是可能的，皇帝不关心自己，自己找医生看病应该不会有错吧！

　　“娘娘身子不爽快？哼，也是，不知道如何赢得圣上的心，怪道是有病无医！”听他这么说，倒是自己很有把握似的，我也不说不猜，只听他继续说下去，“你倒也可怜，主子不受恩宠，想也无宦与你‘对食’罢！可有意与我？待我将来飞黄腾达，定使你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听他口气倒是大得很，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能力飞扬跋扈，想着想着我便轻哼了一声。他见我不言语，又说：“你不信？如今我虽只是个司礼监的小当差，可将来飞黄腾达亦不难，你可别后悔自己看走眼！”

　　说到此时，只听身后传来叫唤声，“魏忠贤，大伙儿正找你！”听完我险些栽倒，天哪，我眼前这人竟是那个变态九千岁，我还真是小看了他，这明朝应该不会有同名同姓的太监吧，果真是个伪忠贤！那头他听到叫唤声，只说了句“以后再找你”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