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卿 倾不时》烟暖月长

4、第四章 初进深宫大院 前世一直生

　　前世一直生活在南方，旅游也只是在周边省份走动，从没去过北京，连出国都是从上海出去的，倒是这次回国，要过北京然后飞往Z城我的家。可是还没到就穿越时空到了明末。所以这次去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故宫，虽然现在还是叫紫禁城，让我不免有些激动。

　　坐在郑贵妃让公公备好的轿子里，一行人径直往皇城而去。只是那太监没领着我们从正面进，而是绕路走到后面，从玄武门进。虽然是从后面进去，但皇城的守卫照样森严，只因那公公持着通行腰牌，才让我们顺利通过。

　　进了掖门。这一路行来，眼前皆是红砖黄瓦，画栋雕梁，富丽堂皇，当然就目前看到的是以墙身居多。而且只能匆匆一览而过，不免有些遗憾。那轿夫抬着轿径直行了一段路后，走过翊坤门，便到了翊坤宫。一落轿，轿前就有一位嬷嬷掀了帘子把我扶了出来。只是海棠不能入内，得随轿夫暂时离开。

　　一进殿内，便见珠帘内，香榻上半卧着衣着华丽的皇贵妃，身边还有宫女垂肩按摩。待我在珠帘外站稳，便听她笑言，“素素，半年不见，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听她这口气，我还真不知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身边的嬷嬷把我扶至离榻前还有几步远时，又听她说道：“倒是越发标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应话，只觉得那嬷嬷在一旁示意我同她一起跪下。不等我有所犹豫，那嬷嬷一使力，我便不得不跪下了。接下来要说什么？只能随便说了。

　　“民女徐素素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说是这么说，可心里直嘀咕最好不是电视剧瞎掰的，不然我死翘翘了还不知哪里出了错。

　　待我说完，只觉得嬷嬷紧拽我袖子的双手微微松了松，好似不像先前那么紧张，难不成她就是申老爹所指的“照应”？我不免多看了她几眼，还在心里祈祷：你可得一直关照我，拜托了！

　　我这边跪着，上头那皇贵妃闷声了片刻才开了口，“素素，起来，到我这儿来坐。”

　　跟你一起坐，会不会有什么宫规约束？坐了不会让人说闲话？天哪，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都是这要命、该死的规矩惹得祸。而身边那嬷嬷只是一个劲地扯着我的袖子，把我往榻前搀，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跟她一起坐？

　　只待我坐定，那贵妃便握住我的手，说道，“素素，半年来定是受了不少苦，知道是什么人把你拐走的？看这病怏怏的模样，回头带些燕窝回去补补。”看着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我只能不作声，都说“说多错多”，我还是安静地听她说比较好。只听她接着道，“申大人已经辞官，可是准备回乡？可是长洲离得远，你这身子骨可受得？不如先在府内休整个一年半载，等你身子好些再去不迟。申府上下若是因你身子缘故，暂留京师，也不无不可。你觉得如何？”

　　她这么说就是在问我了？我该怎么说？有没有什么陷阱在里头？看吧，一进宫，我就变得如此谨慎，或者说是多疑，那待久了会不会变神经质，会不会抑郁症又要复发？那我是不是该拒绝？

　　“怎的，我担心你的身子，扛不住路途颠簸，你倒不领情？”这话说的好像是要发怒，那我是不是得立刻答应才行？可是还不等我答应，她又开了口，“自打你失踪，三皇子就整天念叨你，我也是把你看做自家人，怎的让你为难了？”

　　“不是，娘娘您误会了，民女只是想遵从父亲的意思。”她再说下去我总觉得麻烦很大，只能先推到申老爹身上去。

　　“也好，你回去就说说我的意思，你父亲不定不答应。”见我不是不愿意，她倒放开了心，接着便跟我随便聊了几句。

　　直到酉正初刻，暮霭四合，她便要我吃了晚饭再走。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一位公公的尖细嗓音，“皇上驾到。”听这喊声，我心里不免嘀咕，怎么这第一天进宫就碰上大老板了，好像那个万历还不是个好君主。我会不会不小心得罪他？

　　皇贵妃听到这喊声，便起身离了榻，旁边的嬷嬷又使眼色与我一同前行，一拨人就这么往大门走去。不过一会儿，就碰头了。只见众人一齐跪下，连同我也被拽下，只能机械地同她们一起喊道，“妾郑氏（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那皇帝边说边伸手扶起他的爱妃，温柔地说着，“你说昨儿个我没来，今日我便到这儿同你一起用膳，可好？”说完两人便眉来眼去、携手向坐席走去。

　　待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我趁无人注意我的举止时，仔细看了看这皇帝与皇贵妃的身量及打扮。这万历头戴乌纱冠，略微有些虚胖的身子着盘领窄袖紫色连衣袍，腰围玉带，脚穿皮靴，一副皇家好气派的模样，只是貌似后背微微有些驼。而万历身边的郑皇贵妃，她发间的金簪宝钿华丽亮眼，身上穿着的是青色盘领长袄，外面披了件红色大袖衫，通体宽松不累赘。

　　在我看他们看得出神的空当，那郑皇贵妃的一句话把我的思绪引了回来，她说：“皇上，正巧前任首辅申先生的千金也在，不如留她一同用膳，不知陛下意下如何？”听到这话我心想不是应该在你们恩爱夫妻共进晚餐时，放我这孤家寡人回家吃饭好消化的嘛，怎么最后竟落得要和皇家共进晚餐的结局？

　　“是吗？”万历说这话的时候才想起转首看我，我见他看我，就随意地颔首微笑，心中想着我们刚才见过的，只不过当时你只关心你的妃子，没注意到我罢了。不过不碍事，夫妻恩爱是好事，而且你还是个皇帝。而万历也只是这么瞥眼看了我一下，便转回去说道，“把手炉、脚炉提上来。”只一句话，早有等在旁边的太监惶恐地出去传话了。

　　不过多久几个太监就提着香炉回来了，这里竟还有我的份，我接过暖炉便捧在手里。虽然这屋子里本就暖和，只是我的双手却一直冰冷僵硬，此时有了手炉暖和双手，全身上下都感觉暖和很多，我不禁感激地看向万历。可显然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郑贵妃那里，没有察觉到我的关注！不过也无所谓，只要现在我不觉得冷就好。

　　没过多久晚膳也陆陆续续地传了上来。虽然听说皇帝吃个饭要几十道菜，旁边还要一个试吃布菜的，不过看这次的菜式虽多却没多到吓人的地步。

　　以前在家乡的时候，每逢过年过节，或是亲戚结婚、过生日不免要上酒店布几桌，我就会挑个人少且不用拘谨的一桌尽情吃一顿。可是眼前的食物明显要比酒店的精美，我却食不知味，要怪也只能怪身边的皇帝两夫妻。只要有他们在，要守的规矩肯定多，我哪还有心情吃这些。便只随意捣鼓了几下碗里的菜式。

　　皇贵妃以为我身子不适，问道，“素素，怎吃得这般少？是不是平时的膳食有些规矩，不如让御膳房加些药膳？”

　　“娘娘不必在意，民女先天不足，素来体弱，脾胃不佳，半年来又懒怠调理，不过也无碍。如今美味佳肴当前，当是仔细品味。”

　　“怪不得这么瘦弱，这还怎经得起折腾？如果是脾胃的毛病，朕让太医来瞧瞧，开几副药治治，爱妃觉得如何？”谈论的对象是我，谈论的主角却又开始玩亲昵了。

　　“正是，我刚还说不如趁此机会留申府上下在京多待几日，好治治素素的毛病，以免路途多劳而犯病。不知皇上意下如何？”看这两夫妻说话时的一举一动，虽都是将近三十岁的人，可亲昵起来俨然一副初恋小情人的样子。可这古代不是十多岁结婚，三十岁都算是老夫妻了吗？还腻不够？心里这么想着，自己竟也旁若无人地摇起头来。口里还轻轻念叨，“如果有奥美拉唑，倒可以让我好受些。”

　　“素素，哪里不舒服了？不妨直说。”虽然那二人沉浸在二人世界中，可竟然也能时不时注意到我，真是稀奇！

　　“请陛下、娘娘见谅，民女并无不适，陛下、娘娘大可尽情享用，不用管我。”只说到最后一句，脚下似乎被谁踩了一脚，却不重，难不成说错话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是真心希望你们夫妻不用管我，直到吃晚饭放我安全离开就谢天谢地了。抬头看了看眼前二人，还好并无变色，只是接着用餐。

　　直到万历说可以撤饭菜，我才因为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而松了口气。可是那万历没坐多久就同皇贵妃道晚安，难道他们不要同宿？不是两夫妻吗？不过我也不好意思说，也不能说。万历离开没多久，我也就向皇贵妃告别了，毕竟真的不早了。她也不多说就放了行，只是让嬷嬷伺候我离开。

　　刚出翊坤门不远，我就看到了那个万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他好像站在那儿很久了。而他身边的太监竟来宣我们一同前去，这倒让我觉得奇怪。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只见皇帝屏退了周围的锦衣卫和太监，独身与我站在一处。虽然不会因为觉得皇帝是对我有好感而刻意留下等我，可是总觉得眼前这略显驼背的皇帝不怀好意。那万历只背对着我站着，一声不响。就在我以为他要让我们都成化石时，他才开口说，“周杰伦？”

　　“啊？你……陛下……您说什么？周？周杰伦？”那皇帝在说什么？他竟然提到周杰伦，他知道周杰伦？他怎么知道周杰伦？难道明朝有周杰伦，是人是物？

　　“你不知道他？难道我猜错了？”皇帝见我只是发愣，便自个儿在一边嘀咕，可是他在说什么？他竟然用“我”而不用“朕”！

　　“你是谁？”既然他在试我，我就不得不刨根问底了。

　　“难道你真的不是穿越而来？”这次皇帝倒是直截了当。可那就是说他也是穿越来的？

　　“难不成皇帝你不是皇帝，只是这身体是皇帝的，就和我一样，我不是我，这身体也不是我的！”虽然说得很绕口，但的确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对吧，皇帝！

　　“看来我还真没猜错，你不是徐素素。当然我也不是万历。呵呵……”此时的万历收敛了方才的慵懒，倒显得神清气朗。

　　“可是为什么你开口就提周杰伦？虽然他的确是个红遍半边天的明星。”

　　“反正那会儿他最红，好多女孩子喜欢，提他比较容易引人注意。你是没看到你刚才反应有多大！”说着说着，四周刮起了冷风，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寒意四起，即使是着冬装，我仍觉得刺骨的寒。

　　“万历”转首看了看那四周，便说道，“要不，你同我一起去乾清宫？”

　　“不要，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勾引皇帝，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以为呢，刚才让那些锦衣卫、太监退了，只剩我们两个，已经说不清了。”

　　“那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去，好，就去乾清宫。”说完我们就肩并肩地同行，不再是之前我怕的要死的窘态，还是平等的好。去乾清宫还有一段路，我们就继续瞎聊。

　　“你是什时候穿过来的？”

　　“去年，你呢？”

　　“半年前，那就是说你穿来的时候，万历已经不上朝很久了？刚听你说还以为是你懒才不去。万历身体很差吗？你呢？”

　　“即使不是肌肉男，反正也健康得很。不过我也不觉得这万历身体有多差。”

　　“那可惜了，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因为是皇帝才有后宫佳丽可选，不然谁正眼瞧你。”

　　“说话不带你这样的啊，不就略微有些驼，神色比较差，其他很好的嘛！”

　　“你是北方人？说话这个调调？”

　　“那倒不是。你来时，现代那会儿是什么时候？”

　　“09年。”

　　“虽然这里只隔了半年，可是我那会儿还是01年，还是在美国，莫名其妙就没了。”

　　“不是在世贸吧？恐怖袭击的时候？”

　　“就是世贸，原来还是恐怖分子惹得事！可惜了我那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身子就埋葬在废墟中，不知道谁给我收的尸，不是葬美国了吧，真正的客死异乡。”

　　“你在美国生活？”

　　“那到不是，就去美国旅游顺便看看世贸，没想到啊，就这么没了。你几岁了？”

　　“20。”

　　“看来要是我能活下去的话，也跟这万历差不多。你果然大龄，装不了嫩。”说到这时，四周有不少侍卫经过，那假万历便闭嘴不说话，只是轻车熟路地往人少的地方走，连刚才亭子里看到的侍卫、太监，现在也没了影。

　　我见四周无人，才回神答道，“我还就一青葱，嫩得很，装还嫌累。你就一老油条，还在这里显摆。”

　　“到了，进不进去？”假万历说着指了指眼前红砖黄瓦的建筑物。

　　“不进去，差不多要回去了，反正都说的差不多，下次吧，免得申老爹一家人着急。”

　　“我就不待见了，这么急着走？”

　　“哪有，我巴不得跟你多聊两句，跟别人说话哪有这么痛快。不过真的该回去了，‘时候不早了’，这里人经常说的话。没电真不方便，每天都是早睡早起，虽然以前我的夜生活也不怎么滋润，但好歹自由自在，三四点睡都没问题。可是现在这习惯……怪不得你不上早朝，是起不来吧。”说完，不忘跟他挑个媚眼，谁知道他晚上干什么去了。

　　“走吧走吧，看你都想到哪里去了。丫头，这样叫你可以吧！要不我让锦衣卫送你回去？”听他当中那句话哪有在征询我的意见，根本就是肯定句，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给。他也只顿了一顿，便接着说了下去，“你一个人回去恐怕不安全，看你这骨瘦如柴、弱不禁风的样，指不定就又被人拐走了，到时候你不见了是小事，我丢了个玩伴问题就大了。”

　　“好，谢谢恩典，真是皇恩浩荡……”

　　“行，这感觉不错，以后也这么说。”那“万历”自我膨胀地说了这话，然后还不忘抛了记媚眼，抛得我直打哆嗦。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吃这套。你要派人送我回去就快点，这里好冷。”我说完就打个喷嚏。

　　“你等着，我进去看看。马上啊！”说完他就撒丫子跑了，不过几步却又停下来改为走，却是疾走。

　　不过片刻从里面出来一个男子，只是我看不真切，不过不像是万历。直到他走近了，才看到他一身的侍卫装扮。他见我在打量他，便行至我身前问道：“姑娘可是徐素素？”

　　“是。”

　　“在下姓吴，陛下命在下送小姐出宫，小姐来时可有备轿子？”本来我并不想让锦衣卫送，可经他一说才想起海棠他们还在某处等我，独自一人去可能不妥，便指了指海棠他们所在的方向，我们便一同前往了。他又说万历让他带了件褂子给我挡风用，其实这倒不用，因为轿子里有，只不过这一去还真有段距离，这身子恐怕吃不消。我便接过来套在身上，然后说了声谢谢。两人便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半天的路，才到了轿子的停放处。轿夫还有搭在一旁小睡的，只不过此刻也都醒了。我便掀帘坐进轿子，他们便起脚向玄武门方向走去。直至把我们送回到申府，那锦衣卫才离开。而遗墨早就等在角门处，见我们回来才安下心来。看着申遗墨我想到如果因为我而要他们一家继续留在北京，不能过安稳日子，还真是过意不去。

　　“素素，爹在里面等你，我们进去吧。”

　　“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看着遗墨被寒风冻红的脸颊，我更不好意思了。只得跟着他进了主屋。

　　进了主屋才看到申老爹坐在上首，我行至一半，便说，“爹，您还是回屋里躺着，仔细冻着，女儿实在过意不去。”说着就走到他身边，想扶他起来。可是他却说：“素素，不打紧。为父只是担心你进宫会有纰漏，故一直在此等候。你大哥二哥本也在此，只让我打发了，就这叔儿催不走。”

　　“爹爹放心，一切顺利。哥哥们担心我，着实让我过意不去。只是……郑贵妃奏请皇上准我一家在京多逗留些日子……”我只一五一十把在宫内的事说了个大概，只是略去了和万历独处的一段。而对于郑贵妃奏请皇上留申府一家之事，申老爹也并不惊讶，似乎应该是从太监宣我进宫时就知道了。却也实实叹了口气方罢。

　　“素素，三更了，你也回房休息去罢。”说完便闭着眼靠坐在那张黄花梨扶手椅上不再言语。我也只能听话退下，只留他们父子在房内。

　　出了门就看到不远处有个浅绿身影急急行来，待走近才看清是那个婢女慈竹，我便迎了上去。只听她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以为你又是走丢了。”说完就上前拉住我的手往我那院子走去。

　　一进屋内便觉暖烘烘的，还带着一股香味，便觉十分舒适。四处瞧了瞧才看到已有几个炭炉摆在一处，烧得正旺。我忙向炭炉走去，如若再不暖和身子，我不保证会不会像前世在大学那会儿一样把自己弄到僵着身子，寸步难行的地步。等暖和了身子，我略显僵硬的身子才松垮下来，只侧卧在榻上便想睡觉。可刚等我闭上眼睛，身边就有人推了一推，又听有人说，“小姐床上睡去，仔细冻着身子，不大好。”无奈只能睁眼，才发觉眼前不是慈竹，而是另外一个女孩，不免疑惑地皱了皱眉。而在她身后不远处我才看到慈竹，正在铺床。

　　“小姐，我来帮你宽衣，”那女孩说着，就开始动手解我衣衫上的扣子，又说，“我和慈竹照样睡在外间，有事就使唤我们。”她帮我脱到只剩中衣的时候停了手，然后推着我向床铺走去。

　　一钻进被窝，我便对她们说道，“你们也早点休息！”待她们离开，我便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很快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