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卿 倾不时》烟暖月长

14、第十四章 姗姗来迟命悬 朦胧间只觉

　　朦胧间只觉幽蓝的苍穹似乎近在咫尺，璀璨的星辰仿佛触手可得。可转瞬间，那点点星辰似乎又幻化成波光粼粼的一面湖泊，深深浅浅倒映出两个似曾相识的面孔来。直到逐渐清晰，两张脸，一个英俊爽朗，一个稚嫩小巧；一个闭眼假寐，一个侧脸偷瞄。似乎正是前世我和表哥两个人的脸，是不是现在做梦了？这样也好，梦上个七天，就不记得伤痛了。此刻的我手里也不知怎的多出了一片绿草叶，看着似乎已经睡着了的表哥，便想要挠挠他。旋转着叶子在他眼角、鼻尖、嘴角一路而下，直到我松了手，让它落在表哥脸上。

　　我怎么会觉得这是场梦呢？这不就是小时候爸妈不理人，只有表哥带着我玩的情景嘛！我只是想起过去了吧，表哥的头发很密很浓，比我这稀稀疏疏的三毛头要好多了。就拿皮筋扎上一撮好了！可是我才刚伸出手往他头上摸去，就被他的“扑哧”笑声吓住了。只见表哥坐起身，双手捏住我的脸颊，两人吵吵嚷嚷闹了没多久，他竟一个巴掌落了下来。这场景让我立马回了神，脑中回想起徐素素嫂子的那一巴掌，这不禁让我竭力喊出声来，“哥，你怎么和马疯子一样打我？”

　　“我是吴佀，你睁眼瞧一瞧。”

　　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可是不像是表哥的声音，他是谁？对了，我好像被徐素素的嫂子关在那个黑咕隆咚的屋子里，也不知道过了几天，现在竟然有人跟我说话，是不是意味着七天时间到了，要放我出去了？可是我已经睁开眼了，这里的光线怎么还是那么弱？连眼前这人，我也看不真切。

　　“你是？”

　　“你醒了就好，我先带你出去再说不迟。恕我无礼了！”只听他一说完，便把我抱了起来，向门外走去。这样子看来，也就是说七天时间还没到，他像是来救我的。

　　我闭着眼被他抱着走了一段路，才猛然想起，刚才他说话的声音，应该是表哥身边那个吴侍卫的！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徐家，他不是应该在北京才对吗？

　　想到这儿，我便问出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听自己说这话时的嗓音，我觉得像是回到了刚刚穿越时空来到明朝的那天，嘶哑难听。

　　只觉得他身子顿了一顿，才回道：“自你离开京师之后，我便奉命一直跟着你，只因琐事缠身，离了几日，才没能及时救你。”

　　“应该还算及时，起码……你现在还能与我说得上话！咳咳……”或许是太久没进食进水的缘故，说起话来嗓子实在难受，无奈舔了舔嘴唇继续说着，“不过你的意思是，皇帝让你保护我？”说到此时，我再没多余的什么力气了，只想在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就找周公去。

　　“是！”得到这肯定的回答，我便微微咧嘴笑了，原来表哥没忘了我，看来之前还是我误会他了，这样的话我也好安心睡去了。

　　只不过还没等我睡过去，就听到远处传来申遗墨以及徐素素大哥的声音，我心想既然吴佀是表哥派来的，就趁这机会和他一起出去，要不然和遗墨他们碰上，估计又得留下来遭马疯子折磨，她的疯子做法我不想再尝第二遍。就趁现在天黑，他们又还没有发现，我便对抱着我的吴佀说了一个字，“躲！”

　　吴佀听我这么说，便抱着我躲了起来，直到听见遗墨他们的声息逐渐远去，我才微微松了口气，现在只能先对不起遗墨了。反正他也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个替身而已，根本就不是徐素素本身。如果他的心里始终只有徐素素一个，我暂时借她身子离开一段时间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可就在我靠在吴佀怀里作自我安慰时，竟远远听到从那屋子里传来遗墨的怒吼声“徐素素”，我的小心肝不免随之震了一震。“徐素素”是他未来老婆吧，怎么听这喊声是要跟我掐架？明明知道我只是借走徐素素的身子而已，而且现在替徐素素受难的是我好吧！就冲你刚才那吼声，我怎么都不要出来！等过了这守丧期，或是等到我和表哥回去了，自然就会把徐素素的身体以及她本人还给你！

　　听到他们一拨人的脚步声从我们身前闪过，一直到没了声息，吴佀才抱着我走了出来。因为刚才折腾了半天，我实在没剩什么力气，便靠在吴佀怀里沉沉睡了过去。接下来就全权交由吴佀安排，我实在无能为力。

　　昏睡时我好似又做了一个梦，梦中眼前是朦朦胧胧的一片雾，耳边却响起一男一女两个人的欢声笑语。我听着好奇就想去看个究竟，可是突然发觉脚下像被什么禁锢着，难以动弹。低头一看，却原来是荆棘横生、藤条攀附而上，眼看就要缠绕至大腿，我顾不得那么多，就急忙低下身子竭力去折断它们。可惜，他们像是有永不止尽的生命似的，盘综错杂不断延伸而上。在一番折腾下，我的双手双脚已是血肉模糊、肉裂见骨。就在我不知所措时，狂风四起，沙尘吹得我睁不开眼，却又在转瞬间后风吹雾散，眼前柳暗花明，连脚下这些藤枝蔓条，也随之一起退散。我这才看清四周竟是一片桃花林，暖暖的粉色接连成片，好似团团云彩，飘荡身周。此前耳边出现的嬉笑欢愉声，此刻也逐渐清晰，我把四周搜寻了个遍，才发觉不远处有一男一女在林间嬉戏玩耍。待我看清了他们的样子，才发觉原来是申遗墨和徐素素二人。

　　那二人置身桃林中，似真似幻，而他们身周桃花朵朵，纷纷扬扬漫向天边，两人皆痴迷其中，无法自拔。我看着自己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几次想要伸手，却又缩了回来，几次想要叫出声来，却又呐呐住口。看着他们所在的世界是如此完美无缺，好像一旦有我闯入，便会破坏这幅美景。我便只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一直到天色骤变，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四周的桃花林在顷刻间，连同申遗墨、徐素素消失不见。大雨骤降，瞬间把我全身浇透，一身血污随雨水流淌离身落地，融入泥石大地。全身上下伤处森然见白骨，此刻实在疼痛难忍，我不由地叫出声来。

　　“啊！”

　　“为什么不让她起来？都睡了两天两夜了，还不够？”

　　耳边听到有人的说话声，我便徐徐睁开眼，看向声源。直到锁定目标，才发觉根本不认识，又瞧了瞧四周的环境，也陌生得很。我稍稍把昏睡前发生的事回想了一遍，想起是吴佀带我出来的，便四处搜寻他的踪影。还好，总算在那陌生人后看到了吴佀一脸担心的面孔！我本想问问吴佀我们现在的所在地，可眼前这两人已经转过身去，自顾自地说起来了。

　　“娘，你别闹她，让她多睡一会儿也不成？”

　　“我说了多少年了，不许叫我娘，我大不了你那么多！你怎么一紧张就忘？不是看上这千金小姐了吧？难道你先前说的意中人就是她？”

　　“呢……别胡说，不是这么回事！”吴佀见我向他看去，连忙解释。

　　我听吴佀把那女子叫做“娘”，便仔细地把她从头看到脚，可是看了半天，一点也不觉得他们像母子。我下意识地抬了抬手，竟然觉得比刚来明朝时那会儿要轻松的多，看来饿了一场，倒让我的潜能爆发了？奇怪！

　　那女子见我想要起身，便走到床边把我按了回去，说道，“别乱动，刚醒过来要吃什么，说与我听听？”她不等我有什么要求，就转过身对吴佀说道，“你不是让店小二煮粥去了？你去看看，这里有我，你小子放心！”

　　吴佀听那女子这么说，没半点犹豫，立刻转身出去了。我看了看屋内四周，就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我想着救我也有她一份，便想跟她道谢，就开口说道，“多谢你们救我！”

　　“救你的可不是我，是那个傻小子。你就不用跟我道谢了！不知道你家人安的什么心，竟然狠心让你饿这么久，也不怕坏了身子！”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端过桌边放着的不知一碗什么东西，抬头喝了下去。一喝完，就叹了口气，口中还念念有词，“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才见效？”

　　我听她说是喝药，不免心想她也是一个药罐子，只是她会有什么毛病要喝药？虽然觉得随便问人私事不是很礼貌，可我还是问出了口，“你这是什么药？”

　　她见我问，才转回身来，面向我说道，“说了你也不会明白，而且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对了，听吴佀这小子说，你常年抱病，是不是也有吃什么药？虽然请了大夫，也开了药，不过也许原先的更好？要不你现在告诉我方子，我找人替你抓来？”

　　“没什么要紧的药，不吃也罢！”饿了这么多天，米粒未进，只是喝那该死的药，已经让我对它厌恶透顶，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它。

　　“话不是这么说，可别等到有心求人医治，却不得治时后悔的好！听我的话没错，要不然我让人去请大夫，给你重新开药？”她说时就站起身来要往外去。

　　我见来不及阻止，便任由她去。只是她刚出去，却又折了回来，我一问才知道吴佀刚刚也回来了，便让他去请大夫。我想起吴佀刚刚叫她“娘”，便想问一问，“您是吴佀的母亲？”

　　“你看我像是有这么大儿子的人？只不过要真有才好！”我见她说这话时，好像脸色有些不对劲，也就不敢再多说话。她见我一下子安静了下去，就捧着碗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说：“这是刚熬好的粥，你趁热吃了。”

　　我听了，急忙坐起身，想要接过她手里的碗，却见她端着碗，身子往后退了退，笑着说道，“不急，你坐起身来，我喂你就好。”我见她好意，就依言靠坐在床边。而她吹了吹热气，就把那粥一勺一勺地喂给我吃，直到见底为止。她见我乖乖吃完，便起身把空碗放到桌边，却又轻声说道，“我总算见识了‘林妹妹’的‘娇袭一身病’了！”

　　她这词说得差点让我“喷粥”，林妹妹？指的是林黛玉？可这会儿还是明朝，我可不记得曹雪芹是明朝人！难道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林妹妹？这么想着，我便抓住床沿，颤抖着声音问道，“林妹妹是谁？”

　　“小姐儿，别激动，这林妹妹你当然不认识，恐怕连贾宝玉这人你也不知道！只不过要不要我给你讲个悲凉的爱情故事？”

　　我见她似乎做好准备正要开讲，不得不出口打断，“别说贾宝玉了，说说你是怎么穿来的吧！”天内，太雷人了，竟然除了我和表哥之外，这里还有一个穿越时空来明朝的！还是吴佀的“娘”！我是不是要从现在开始把中国上下搜个遍，看看是不是还可以再找出一个，也好凑成一桌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