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卿 倾不时》烟暖月长

13、第十三章 亲身体会礼教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戚兴国因为这“男女有别”，不肯同我一起坐马车，说是要自己徒步回去。我碍于徐素素大哥在场，也就没有强求，只是让马车到了他们看不到的位置时，就让马车停在一边，等戚兴国过来。若是让戚兴国徒步回家，还不是要到太阳下山，天色全黑。这对他一个男子来说或许的确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他毕竟是因为我才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撇下他，一个人回去，怎么也得送他一程才行。

　　他见我在半路等他，似乎也没多大惊讶，只是仍旧拒绝与我同坐一辆马车。我见怄不过他，便只能对他说道，“既如此，我同你一起走回去，如何？”

　　“怎的可以。”

　　“有何不可。不然你就上来，再不然你和马夫同坐外面也好。”戚兴国见我如此坚持，犹豫了一阵还是答应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不是我八卦，只是的确世人只知戚继光，鲜少有人提起他的子嗣，我不免就有些好奇，所以就忍不住想要知道。慈竹几次提醒我不要多问，那银儿更是在一边白眼连连。可我还是断断续续问出了点名堂。戚继光共有５个儿子，长子成年袭职之后，就常年在外。另外，几个女儿也都已嫁做人妇。现如今他们一家，除了戚继光的几个妾室，就只有包括他在内的三个兄弟生活在一起。隐约间又得知似乎戚兴国和徐素素小时候曾经见过面，只不过我去年才来的明朝，他们小时候的事我怎么能知道。所以只能推脱自己年纪小，不记得了。

　　谈话间，我见戚兴国态度谦和、恂恂儒雅，而且之前也见过他身手不凡，将来应该有所作为才是，怎么反倒是默默无闻？真是奇怪得很。难道是史料不全的缘故？可这还真说不过去，那到底又是怎样呢？像我这么瞎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将来的某一天能够知道也说不定，那就等着好了。

　　到了县城内，我本想把戚兴国送回到他家，可他却让马夫继续往徐家的方向赶，他说天快黑了，戚府与徐家不同路，等我们安全到家，他自己走回去就行了。我本还想趁这机会看一看戚继光生前居住的地方，可我怕再晚点回去，以后想要出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何况现在已经认识了戚兴国，大家又同住一个县，将来总应该还是有机会的，也不急于这一时。这样一想，我便不再勉强他，一行人一直到了徐家门口，他才同我们道别往回走。

　　回到徐家，头疼的事就来了。我回到自己房间还没多久，就有大嫂房里的女仆过来传话，说是大嫂让我过去一趟。这不用多说，肯定是那银儿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大嫂了，就不知有没有添油加醋。我这前后两次犯了闺中女子大忌，不知这徐家会把我怎么样。若是申老爹，我还不怕什么，可换了我所不熟悉的徐家，就难说了。

　　这不，刚一进门，就听大嫂喊道，“跪下！”可我自觉自己没有犯什么大错，又怎会听话下跪，所以便只是僵直着身子站在她身前。她见我不跪，大怒，把手中的瓷杯摔到我跟前，狠狠说道，“你怎的还有理了？我竟不知申夫人把你教得如此不堪。若是老太太泉下有知，还怎能安心？看我今日怎的教训你。”说完，便朝外喊了几个女仆进来，又让她们把门锁上。

　　随后又对我说道，“你嫂子我虽识不得几个字，可《女诫》、《内训》却是自小熟读，难不成你这大家闺秀反倒不识？”她一说完，就从身后抽出一本书来，扔到我面前，说道，“念！”我朝被她扔在地上的那本书看去，那书卷封面上赫然印着“女论语”三字，我因没看过有些好奇，便拾了起来，拿在手中翻了一翻。可能是大嫂见我只看不念，就从我手中抢了过去，扔到身边一女仆手中，说道，“将‘立身’一节念与她听。”

　　那女仆接过书本，便翻开念道，“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内外各处，男女异群。莫窥外壁，莫出外庭。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立身端正，方可为人。”

　　那女仆念到此时，大嫂便出声打断。只见她走到我身边，扯过我的双手说道，“你进挹翠苑已是不洁，如今又同陌生男子私报闺名，甚至还与他有肌肤之亲。你如今这不洁的身子还要如何面对徐家列祖列宗，将来还如何嫁人？”

　　“我进挹翠苑是逼不得已，并非我所愿，至于戚兴国，他不是什么陌生男子，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徐素素进挹翠苑完全是情势所逼，再说不也没造成多大影响，这种事怎么能怪到她头上来？至于她说的“肌肤之亲”，我只是拿帕子给戚兴国擦了擦袖子，这事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吧！怎么一到古人这嘴里就完全变了味？

　　大嫂见我顶嘴，一巴掌扇了下来，我都没来得及躲开，就听“啪”的一声落在脸上。“你竟还有理了？他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是不是还要以身相许？你如此这般不知羞耻，教我以后还如何管教你？”她说着便强拉过我正捂着脸的手，命人开了房门，就拉着我往外走。我看她这架势，也想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就随她拉着。

　　仆人一开房门，我就看见申夫人站在门外，她见我被打，便慌慌张张阻了大嫂的去势，说道，“徐大嫂子，你这是要做甚？”

　　“申夫人，我家舅姑去世得早，没得好好管教素素。幸得申老爷、夫人疼爱，收为养女。只是如今她既已归家，又犯了错，理应由我这嫂子管教她一番。申夫人不必阻挠。”说完，便拉着我绕过几人继续往前走。

　　可申夫人也很执着，绕到我们身前，搂过我的身子说道，“素素有错，也都是因我疏于管教才会如此，只是她年幼体弱，经不起折腾，徐大嫂子就放过她这一回罢！”

　　“申夫人不必紧张，我自有主张。可若是就此作罢，饶过她，怕是将来嫁做人妇时，又没得分寸。惹她将来舅姑恼我们娘家的不是！”

　　“没得这回事，素素终究是要许给我们叔儿，我这婆婆不就站在跟前，哪里有嫌她的不是！”申老夫人说的这话我爱听，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倒是要看看大嫂接着会怎么做！

　　可那徐大嫂竟然理都不理申夫人刚说的话，拉过我的手就径直往外走，还让后面的仆役把申夫人拦了下来。我看这阵势，是越想越纳闷，这徐嫂子是铁了心了，要把我怎么样？只见她拉着我，往西面偏僻的地方去。一路走来，两边人烟越来越少，除了后面紧跟着的几个仆役，四周就只剩树影随风摇曳。一直走到一块空地、一间屋子前，她才停了下来。我几次本想要挣脱开，可她的手劲实在大得很，我竟摆脱不了。只能听她霹雳啪啦地说着。

　　“你倘若有心，就在此诚心思过，等你明理了，知错了，我自会放你出来！”说完她就让人开了门锁，把我推了进去，随后又迅速关门落锁。后在门外喊道，“七日后，我再来！”她一说完我就听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

　　她这么说是要把我关在这乌漆抹黑的屋子里七天？外面已是黑夜，里面又是黑灯瞎火，只有墙上将近顶端处有个小气窗，所以这屋里什么布置我看得也不清楚，要在这里过，是不是太凄惨了点！

　　我听外面他们已走远，便用身子用力撞向那扇门，可几个撞击之后那扇门却丝毫无损，反倒是我被力的反作用力撞得生疼。看来仅凭这“徐素素”的力量想要出去，是完全不可能了。既然我靠自己的力量出不去，喊人想来也无用，现如今也就只能先待在这里了。

　　我在屋里小心翼翼地挥手胡乱摸索，直到走到墙根处，才坐了下来。可刚一坐下，就听见“吱吱”几声响动。虽然心里已有所准备，可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这声响应该是老鼠吧？既然有老鼠，是不是就还会有其他东西，只是要跟这些老鼠之类的东西一起生活七天，会不会太恐怖了点？我身上可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要是它们饿慌了来咬我怎么办？这房间里应该有它们挖的洞吧？要是被我吓跑了就千万不要回来！

　　我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心里想着那徐嫂子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点，竟然把我关在这种地方，这个地方该不会是她经常用来关人的吧？会不会死过人？这样一想，我全身立刻起了无数鸡皮疙瘩，无奈之下，只能念道，“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别显灵！”

　　一说完，就听肚子“咕噜咕噜”作响，这才想起这一天除了早上喝了点粥，已有大半天没吃东西，现在的我的确有些饿了。难不成她关我的这七天，连吃的也不给我？那不得把我活活饿死？这身子别说饿七天，我想只要一天没进食，就能虚脱。难道她不仅仅是要让我思过，还要我的命？如果是她要以这种方式做贞洁烈女，我没的话说，可现在的问题是实施的对象是我！我可不想空难没死成，却被活活饿死。这也太离谱了！

　　正当我想着这七天里的吃饭问题时，不料那扇门此时被人打开，有人把盛着瓷碗的托盘放在了地上，然后转身出门。我见此二话不说地站起身，向门口冲去。可当我冲到门口时，就见几个男仆拦住了我的去路，并说道，“小姐别白费力气，大娘吩咐小的几个在外看守，小姐就担待我们几个则个。”要我担待他们，那我怎么办，心甘情愿被虐待？这怎么可能？所以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他们的阻拦下硬是往外走。我本以为他们会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动粗，可没想到几个拉扯，我还是被推了回去，然后就傻愣愣地看着他们急速退出门外，并关门上锁。

　　这下我可真懵了，难不成还真要在这被关上七天？可关上七天又能怎样，我还是我，不会有所改变，还是会想出门，还是会想交朋友，还是会想要自由。这些在七天里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那关我七天还有什么意义？没意义还关着我干嘛！

　　想起他们刚才好像放了什么东西在地上，我便蹲下身，慢慢地摸索着刚刚被他们搁下来的瓷碗，可待我伸手触到它时，我才发现原来只是碗凉透了的药水而已。我端起瓷碗，仔细闻了闻，还好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平常给我调养身子的补药。可这也太狠了点，即使是常人七天只喝水不吃饭，也会虚脱，更何况是徐素素这个本就一身是病的身子！就算给的这药是十全大补丸，我想也不一定能留得住这条命。那个女人，那个徐素素的大嫂，真的仅仅只是在教训我，而不是要我去死？我看着四周的一切，已经无法确信她刚才对我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