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千里因缘相会 前世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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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时候，家人身体都很健康，无病无痛，而外公和姨父过世得又早，所以我对这服丧并不太清楚，如今这繁琐的明朝服丧礼仪就更不必说了。所以趁前几日在屋里烦闷，便拿了典籍翻阅，才明白过来。照书上说，我们这一群人中，只有申老爹一人要为徐老太太服斩衰，也就是平常听闻的守孝三年，不过实际上也并不用三年，只要满二十五个月就可以除孝。而至于徐家，因为徐素素的父母早亡，就轮到徐素素的大哥承重，所以一并服斩衰。至于徐素素自身本只需服齐衰一年，只是先前我不懂，又估计他们都以为徐素素极其孝顺，没提醒我，导致我口误自愿守孝三年。只不过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无非就是在耗时间。
出殡后的第二天，徐素素的大哥一人出门谢丧去了。我本还以为那天他会带上一大拨人，这样我也就可以趁机见到那个少年，只是天不随人愿，他就这么一个人带着小厮出门去了。谢完丧没几日，他就搬去祖坟一带住去了，其他人倒还是照旧住在自己的院落里，规规矩矩地守着。自此之后，我这院落里就鲜少有人来，不免显得有些凄清。还好有先前在挹翠苑的那半年经验，所以如今除了在吃这方面有所拘束之外，其他倒也能习惯。
我本以为申老爹在遗墨替代守孝的情况下，会先离开，可是申老爹竟然还是留了下来，说是要在徐老太太坟头留一年再走。这样一来，申老爹和遗墨就一起住到徐老太太坟头搭建的小屋子里去了。想起遗墨离开的那天，难得来我屋子里一趟，还把慈竹支开了。我以为他有什么告别的话要对徐素素说，就安静地站在他身前，等着他开口。
他倒是没急着说话，只是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玉香囊来，搁到我手心里，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手里的玉镯子当做宝一样看待，我也不知道什么人让你好生保管什么玉。”他说着这话时，张开双臂，把我拥在怀里，接着道，“这玉香囊虽不起眼，却是自我懂事以来就一直戴在身上的物件，我知你从前就欢喜它，却不敢管我要。前几日是我不好，心急，逼着你作回应。如今我只望你不要介怀，能收下我这玉香囊。”
我靠在他怀里，自动忽略了后半段话，只是把前半段话拿来回味了一番，总觉得他像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自己不愿承认。但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或许他只是因为“徐素素”过于在乎那玉让他吃醋罢了。虽然一直以来，我因为觉得徐素素总会有回来的时候，而一直没把真相说出口。可是现在看来，这样不清不楚的状况似乎让遗墨很困扰，与其这样让他胡思乱想，不如现在我就把话实说了。另一点，则是希望自己在习惯他的怀抱之前，能够全身而退。
如此想着，我便离了他的怀抱，一抬头却撞进他那清幽润泽、水光潋滟的双眸里，只是此时却透着淡淡的忧伤。我不自觉想伸手去抚摸，只是回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就缩回了手。为了避免他把我当成妖怪看待，只能含蓄地说道，“遗墨，我相信你的徐素素一直没有变心，对你的情意也依旧存在，只是我不是徐素素，我不能、也不想代她回应你的感情。只不过你放心，她终究会有回来的时候，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我祝你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一说完，就见他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却什么话也没说。我以为我说的话他没听懂，怕他会误会是徐素素为了拒绝他在找借口，就急忙说道，“我不是徐素素，我本不过是一个将死的人，却凑巧进了徐素素的身子……你还记不记得智化寺的那个和尚？他说过我是经过徐素素的同意才进了她的身子，他还说在将来的某一天徐素素还会回来，虽然我不知道当中需要多少光景，可如果你愿意等下去，总有一天会等到她回来！”我这么说，其实心里是希望他能等，愿意等的，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放弃，不然我宁愿一直占有徐素素的身体，也不想让她回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萌生这种想法，可是如果果真有那么一天，申遗墨放弃了对徐素素的爱，我是真不希望他们口中的那个徐素素回来面对。
只是我说了半天，可他却仍旧站在原地，像是尚未回过神来的样子。我便移步上前，可就在此时，身前的他突然拥我入怀，口中还念念有词：“有不可灭而为无,汝不得化而为之。”
啊？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遗墨就轻轻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道，“那个和尚没对你说其他的话？世人无数，怎么偏偏就是素素？”
其他的话？其他？真是糟糕，那和尚不是还给我念了一首诗之类的东西，说的是什么？怎么办？那和尚只说了一次，而我当时又无心去记，这会儿又已过了这么长时间，我哪还想得起来！我心里直叫糟糕，也只能实话对遗墨说了，“他的确有说，只是我给忘了！”
遗墨听我这么说，那原先紧锁的眉头、眼底的阴郁、嘴角的苦涩一并消散，换来的是满满的忍俊不禁。“也罢，忘了就忘了，不必在乎。若是回想起来了，到时候或许就是另一番光景，可也不是你我二人能算得到的。往后的日子我得陪父亲在坟头守着，若你待在徐家觉得烦闷，可以同你嫂子一起来。”
“有空的话，我会拖着徐素素的身子去看你，让你解解相思之苦。”我心想虽然遗墨现在是在对我说，可我猜他是为了能在未来的日子里，能见到徐素素这张脸的才这么说。既然我这个外来人侵占了徐素素的身体，让这两个有情人尝尽分离的痛苦，那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顶着这张脸去跟他“私会”，反正我也不吃亏，还能出去走动走动，何乐而不为！
“一言为定！”那遗墨说完迅速贴近我身前，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在我额前迅速落下一吻。
待我反应过来，就见他一脸的坏笑模样。这是遗墨第一次“坏笑”吧！我还从没见过他有这种表情。伸手触摸着遗墨刚才的落吻处，只能无奈对他说道，“你……看清楚了，站在你眼前的是我，不是徐素素，你不要搞错了！”
“你怎么就确定你不是？就算不是，你就当我方才把你当做素素好了！再者如今你在她体内就要承受她所要承受的，不是么？”
“算了！我就当被蚊子叮了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别扭、不痛快，白让人占了便宜，怎么就能不了了之？所以我就踮起脚，倾身上前，在遗墨的脸颊旁也是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这样才公平不是嘛！
可这下倒好，那遗墨像被点了穴似的怔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还说了句让我回味无穷的话：“你倒是要我定了方才起得玩心？”
“你坚定也好，动摇也罢，反正……当前守孝要紧，你看嫂子都来催你了，还要轿子抬你去不成！”当时本想说只要我的立场坚定就可以了，只是看到徐素素的大嫂子从门外进来，就改了口。之后我们碍于现场有个第三者，就没再说下去，遗墨听闻申老爹一行人已在大门外等着，就和大嫂子一起往院前大门去了。我便也跟在后面，去送了行才回来。
那之后的这么几天，我把遗墨说的那句“汝不得化而为之”回味了几番，得出了唯一这么一个结论：我命硬！空难都死不了，还让徐素素让位，腾出身子来让我暂用！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同意的，莫非是知道自己在教坊司活不下去，就把如意算盘打到我身上来？若果真是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和徐素素两不相欠？那等到徐素素想要回来的时候，我怎么办？不知道我那躯壳还在不在，如果已经不在了，那跟表哥挤一挤？虽然我是一点也不介意跟喜欢的人共用一个身体，可那也得看他的身子还在不在，而且也不知道表哥什么意思。
不过我独自一人瞎想也没用，都只是猜测而已，现在连玉镯子那事都还没确定下来，这些有的没得就更想不来了。这么一想，我也就安下心留在徐家慢慢熬，一阵日子熬下来，竟是毫无变化。我心想着遗墨让我得空就去看他，便时常去大嫂子房里报告一番，得了她的准许我才能出门。虽然在这点上有所拘束，可我也并没多大在乎，毕竟是活在他人屋檐下，这种程度的“低头”也算不了什么。还好我一直都说是去祖坟上香，为的是去给徐家祖宗们烧纸钱、贴所需，所以得到许可也并不难。
徐家宅第离徐家祖坟之间的距离不能算近，不过好在这个时代有马车这个交通工具，总比葬礼的时候用我这三寸金莲步行得强。只是我没想到这马车也带出了一段狗血的相遇。
这天一路行来，难得碧空万里无纤尘，风轻日暖花飘香。我和慈竹并着一个大嫂子分派来的丫头，三人挤在一辆马车里，由着车夫赶了一路颠簸。
当这马车行至一段弯路时，那马儿突然一阵嘶鸣，便疯了一般直往前冲。我、慈竹还有那个丫头银儿都没防备，三人在车里一阵东倒西歪，险些朝马车外撞去。待我们抓牢了马车内的横木桩，那丫头银儿就先开了口，朝外喊道：“怎么赶得马车，要我们命不成？”
“小姐，见谅。这马儿方才被蜂蜇，受了惊，我一时架不住它！这周围还有几只黄蜂，你们可要仔细了。”我听他这么说，就立刻拿出放在后面的香火，全部点燃，希望这些烟熏能赶走周围的黄蜂。就在此时，我听到那车夫喊道，“前面的公子，快躲开！”
我听他这么喊，就伸手掀了帘子朝外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男子站在前方不远处，如果再不闪开，那马车铁定要撞飞他。还好他身手敏捷，只见他一个闪身靠边，轻盈地躲了开来。马车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的瞬间，我看清了他的模样，原来就是那个在智化寺救过我一次的少年。只见他躲闪开了之后，便向我们这方向狂奔了过来。难不成是想过来帮忙？可实在太危险！
那少年急速狂追上来后，朝车夫喊道，“把缰绳拉过来。”车夫闻言便将缰绳一侧递往少年手中，自己则拉着另一侧。两人一起合力往回拉，只是那受惊的马儿仍旧向前狂奔。然而在两人竭力拉扯一番后，我见那马儿后腿直立，仰起身，一声长嘶后才停了下来。
银儿坐在最外头，马车一停，就急急忙忙往外走。身边的慈竹见此暗暗骂了一句，“胆小没用的东西！”随后转过身来问我有没有事。我向她摇了摇头表示无事后，便也往外去。刚下马车，就见那马儿渐渐地趴了下去。我顺着马儿朝下看，一旁两道醒目的沟槽立刻映入眼帘。看来那少年用了不少力。
他救我两次，我却一次都没有好好跟他说声谢谢，趁这次机会应该能说得上吧，应该不会被打断了吧！只是看他可能碍于礼数，远远地站在一旁，而身上的白色襕衫两侧袖口，留着刚才施救时拉扯缰绳的泥尘痕迹。我心想马车里有方帕子，便回转身去取来，然后走近他身旁，说道，“谢谢你！你的袖子脏了，这给你擦擦。”
他本在一旁整理衣袖，听到我说话，便抬起头向我看来，“原来是你！”
我见他没有伸手接，就拿着帕子一边给他擦一边说，“上次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谢谢，你这次又救了我们一车的人。”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完伸手拦过我手中的帕子，莞尔一笑，接着道，“无碍，倒是你有否受惊？”
“没事，不用担心。那个……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只是祖母出殡的时候，看你站在‘戚’字路祭棚下，你姓戚？”
“正是，在下姓戚名兴国，表字子起。”
这么看来他的确是戚家的人，只是，“戚少保是你什么人？”
“先父。”
原来是戚继光的儿子，来到明朝没见到戚继光，遇到他儿子也很幸运了吧！还被他救了两次，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有缘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千里因缘相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