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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此情难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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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君送走了山碧空,又回了帐篷里,才撩开帘子,阿史那隼见是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的手甚至搭上了腰后挂的刀,大君眯了眯眼睛,抬起手拍在了阿史那隼的肩膀上。
阿史那隼抬头看他,直直盯着那双带着白翳的眼睛问,“大君真的爱阿苏勒吗?您不想要木黎将军教他刀术,又给他面上足够的关心,把他推到和诸位王子斗争里,又任由大家觉得他坐不上大君的位置。”
大君一言不发,紧紧抿着嘴。
“他一直都害怕,他怕保护不了我们,一个人半夜还要练刀,木黎将军不教,他就觉得只是自己身体太差了,还有是真颜部,他把真颜部的事也背在身上,大君,这就是您想看到的吗?”阿史那隼怒气冲冲的瞪着大君,他同时又控制着声音,怕帐篷外的人听到。
大君的容色平静,他越过阿史那隼,走到阿苏勒身边,才说,“阿苏勒始终是我的儿子。”
阿史那隼回到床边,他要守到阿苏勒醒来。
天刚破晓的时候,阿苏勒睁开了眼睛,然后他慢慢坐起来,摸了摸心口。
“阿隼……我从未觉得我的心跳得这样快过……”阿苏勒迷茫的说。
“那个人真的治好了你的病!”阿史那隼握拳激动的站起来,想抱一下阿苏勒,又怕他不禁抱。
反而是阿苏勒掀了锦被,起身紧紧抱住了阿史那隼,他欢呼着“太好了,阿隼,我可以练习更多的刀术了!”
阿史那隼迟疑的,慢慢的,紧紧的抱住了他,听着他身上,也许也是自己身上,那激动的心跳声。
两人一同出了帐篷,没想到苏玛站在帐篷外,苏玛穿着女奴的袍子,她的长辫子还是和在真颜部一样扎起来,她看着阿苏勒,似乎又千言万语要讲,却落下了一滴泪,阿苏勒无措的要过去安慰她,苏玛的那滴泪还挂在脸上,她却露出了一个浅笑。
阿苏勒却突然明白了这个笑得意思,“还好你没事。”
阿苏勒轻声的对苏玛说,“苏玛,放心吧,我没事了。”
慢慢人们就多了起来,大家围着阿苏勒,木黎将军松了一口气,大合萨高兴的要拉着阿苏勒跳舞,英氏夫人抱了阿苏勒好几下,颜静龙给了阿苏勒一个祈福的纸签。
大家闹作一团,阿史那隼和苏玛就在旁边看着,他对苏玛说,“苏玛,我们以后一起在木黎将军的帐篷好好生活吧。”
苏玛听了,没有转过身,点了点头。
冬天很快就来了,阿苏勒依然在练刀,他们也有一起玩闹,堆雪人,捉狐狸。
不知道是哪一天,大合萨和颜静龙都闭关了。
北陆上有种花,叫爬地菊,春天一到,会漫山遍野的开放,放眼望去,能看到满目生机勃勃的金黄。
爬地菊说是花,其实属于草的种类,无论什么样的寒冬,春天一到,都会盛放,蛮族人很喜欢这样坚韧的植物。
此时,阿苏勒已经能在马上拿起刀了,大君捉摸不透的又分给了阿苏勒两个人,叫铁颜和铁叶,是大王子帐下将军的儿子,在贵族青年中的佼佼者,一个擅刀术,一个擅箭法。
阿苏勒少年心性,之前身体弱不能骑马,现在学会了每天都要跑跑。
春日的阳光那么明媚温暖,阿苏勒衣服刮破了几个洞,苏玛就坐在开满爬地菊的山坡上给他缝补衣服。
相比豪烈的北陆女子,苏玛的性格是温温柔柔的,骑马弯弓射箭什么的她不感兴趣,缝衣服烧菜她却很喜欢,识字也很快,阿苏勒常常和来往的商队交换,给苏玛换一些东陆书籍。
几个少年策马奔驰,他们追逐着一只兔子,马蹄在草地上踩出混乱的蹄痕。
最后由铁叶猎到了兔子。
几个人欢笑打闹,牵着马走向了苏玛。
最开始铁颜和铁叶是不喜欢这个世子的,几位王子各有各的魄力,而世子体弱,听说弱到了练刀都会晕厥。
而他们接触到的阿苏勒却是不一祥的,平易近人又坚强,能轻易地因为一件小事而高兴,确实刀术不太好,但是一直很努力。
“我今天偷偷拿出来了青阳魂,整日看叔叔们喝,今天我们也尝一尝。”兄弟中的哥哥铁颜拿出了一个小酒坛,兴高采烈的说。
“刚才我赢了!我要喝第一口!!!”弟弟铁叶蹦起来抢过了酒坛。
铁颜一手掌拍到了铁叶的后脑勺,“自然是给世子喝第一口。”
阿苏勒听了笑着连连摆手。
“别别,世子上次醉酒太不像话了。”阿史那隼心有灵犀的帮着阿苏勒挡酒。
他们松开了牵马索,落坐在苏玛周围。
“苏玛可以喝酒吗?”铁叶嘻嘻哈哈的问。
苏玛这几个月稍稍胖了一点,龙格氏姐妹的母亲是草原有名的美人,如今,苏玛也开始闪耀她的光彩。
苏玛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铁颜拔开了酒塞,一种清新的果香溢了出来。
“没想到青阳魂是这个味道。”铁叶接过轻嗅了一口。
阿史那隼也好奇,听说青阳魂是一种很烈的酒,他还以为打开盖子后会是凌冽得杀人的烈酒气味。
铁颜还是坚持阿苏勒喝第一口酒。
阿苏勒拗不过,小小饮了一口。
几个少年和苏玛都在等他的反应,阿苏勒也自己回味着,酒过喉头,果香弥漫在口腔里,但是很快,仿佛有一把刀伸进了嗓子里,一路划着胸腔,搅碎肺腑之后,一团火落进了胃里。
绯色就这样染红了阿苏勒的脖子和脸庞,这团火灼得阿苏勒想大喊,他弓腰咳嗽着。
人影晃动,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倒下了,他们旋转着叫他,“世子,世子?”
然后,他一歪头,落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他的耳朵靠着那人的胸腔,听着那人嗡嗡的说,“世子酒量不好,我陪你们喝吧。”
哦,是阿隼啊。
就这样,他迷迷糊糊,贴得更紧些了。
阿史那隼被阿苏勒紧紧环抱着腰,和铁颜铁叶喝着青阳魂,烈酒下肚,确实,他喝过的酒不算多,但是这青阳魂却是最烈,那两兄弟一口一口的拼酒,喝的脸红脖子粗,其实也没喝下半坛。
非愁不爱酒,爱酒为避愁。
热意也冲上了阿史那隼的脸上,他一低头,就能看到阿苏勒专心的贴着他。
苏玛在远处,抚摸着那个名叫‘无双’的小红马。
阿苏勒的小红马。
那件被苏玛补好的衣服就放在阿史那隼一抬手的地方。
那两兄弟已经都躺倒了。
那团咽下肚子里的火煎熬着阿史那隼的心肝,以至于他有些疼了。
他知道,这场火,燃起来就不会熄灭。
他伸手拿过来了阿苏勒的外衣,轻轻给阿苏勒盖上,衣服落下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轻轻亲了下阿苏勒的额头。
“我离不开他了,我只有他了。”
如果这是违背世间伦理道德和他意愿的,我愿一辈子缄口不言,如果他有和我一样的心意,我愿是他挥出去的刀,我愿是护他的盾,我愿是他的一切,我愿助他成就一切。
“天神啊,能成全我的心愿吗?”阿史那隼闭上了眼睛,手轻轻抱住了阿苏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