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下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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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君接过信，看了看，又递给大合萨，大合萨将信将疑的接过，刚一细看，就不免让他手抖了一下。
“这是真的……”大合萨摩挲着薄薄的黄金信纸，“风炎铁旅踏足北陆的时候，我曾在钦达翰王的帐篷里做书信官，东陆皇帝有送来一封招降信，盖的就是这样的印章。”
山碧空听了轻轻点头，“能有这样的见识，您应当就是青阳部的大合萨了吧。”
大合萨早就过了被夸两句就高兴得不行的年纪，他捏着信纸，对山碧空说“东陆北陆互不相干，是什么促使东陆皇帝的使臣又登上了这片土地？”
山碧空和蔼的回答，“我是为了北陆的兴盛而来，东陆大皇帝希望能假借诸侯国的名义，与北陆签订盟约，互助互利，在东陆重现铁浮屠的风华。”
“那岂不是引狼入室？”大合萨明显不信。
山碧空无奈的笑了，“天拓海峡实在是太宽广了，我刚到北陆，已经有诸侯妄图动摇白氏的权柄，离国侯嬴无翳成功突袭天启，掌控了皇帝，其余诸侯国都在持观望态度，所以只能向北陆寻求盟友，丢了千百年传承的祖宗基业，还是丢一块地，大皇帝还是会取舍的。”
大合萨看了眼不说话的大君，看来大君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大合萨还是觉得这个好事透着一股子狗屎味。
山碧空慢慢起身，来到了大合萨身边，拿出了一个铜镜，“其实，大皇帝决心派我来，是因为看见了一个预言。”
大合萨接过这面古朴的铜镜，花纹中的铜绿侧面印证了它的古老，可崭新的镜面又好像它才被锻造出来，像是生与死同时被留在了这个镜子上。
“这不就是面镜子吗？”大合萨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是吗？”山碧空的声音如天边滚滚的雷霆，震得大合萨头痛欲裂，他松开了手中的镜子，那一刹那一切都停了，他突然站立在旷野中，面朝着蛮族人世世代代仰望的彤云大山，火红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漫过草场，吞掉了铁线河。
他开始不受控住的跪下对着盘鞑天神祈祷，狂风猎猎，他向天空张开手，天地间仅存着青阳的大合萨：厉长川·沙翰·巢德拉及！
夜幕下流星一颗颗的划落，每一个都冒出无尽的亮光，它们碰撞在一起，发出锤锻天地般的巨响，有三颗星子在千拥万簇中滚滚而来，它们闪耀着灭世的红光，染红了天幕，越过彤云大山，尽情的奔向远方。
狂风暴雨吹打着山崖，大合萨在这奇异的天象中平静的行着阵法，任凭雨打火烧，可人力之微小，怎么能对抗这灭世的灾祸。
镜子安静的躺在草地上，明亮的镜面映出漫天灿烂星辰。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一只巨手撕开云层，无尽的烈焰冲到了大合萨的面前，“星辰在上，沙翰·巢德拉及，你可要我救你于毁灭否？”
大合萨依旧行着阵法，他的一切都被烈焰焚尽，白色的袍子、大合萨的熊刀、兽骨项链，可他还咬着牙不肯接受那手的援助，大合萨其实也感觉不到牙齿了，也许他已经化作灰了。
可那只手还按在他的头顶，想强迫他，弯腰，低头，跪拜。
“无方之境！这是幻术！”他不知道是怎么嘶吼出声，只是一刹那无尽的火焰褪去，大合萨向后栽倒下来。
大君接住了他。
大合萨冒着虚汗喘息了一会，他看向给他镜子的山碧空，“东陆的皇帝竟然相信一个镜中的世界，一个幻境，就不远千万里的来寻求盟友，山先生难道想凭借一个幻境，就能轻易地让青阳信任东陆？”
山碧空慢慢笑了，“大合萨已经认出了无方之境，就知道它也只是能引出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而这面镜子，也不是能轻易操纵的，我辈行走于世间，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生死、命数、天道，倾刻翻覆，如手中云雨。我顺着星辰的指引一路向北，就是要颠覆北陆在大合萨眼中的命数，大合萨无须怀疑大皇帝的的诚心，因为只有我们能看清头顶上的星空，能明白肩负的使命。”
大合萨默然。
山碧空张开了他的黑袍，“这样做多有冒犯，但是这样做才能显现出我的能力和决心。”
很难说那一刻怎么了，只是天空飘过来几片乌云，阴沉沉的盖住了星星和月亮，只是那些跟着山碧空的使者失去了那种威武苍茫的气势。
“……你！”沉默着的大合萨突然惊叫，他原以为镜子里的那些是幻境，没想到从见面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幻境。
若是山碧空想杀了他们，他们根本无从反抗。大合萨整个人都要被冷汗浸湿。
“我不如山先生，有这样的神通，既然先生丝毫不顾及生死、命数、天道，那想必施展一次神迹也不困难。”大合萨望着山碧空试探说。
大君会意，“我的小儿子，发了急症，快要死了，山先生能扭转他的命数吗？”
山碧空眯了一下眼睛，“也许这才是我此行真正的使命，请大君带我去世子的住地。”
一群黑袍降临在木黎将军的帐篷外。
“阿苏勒醒来过吗？”大君对阿史那隼说。
阿史那隼摇摇头，大君离开的这段时间，阿苏勒一直在床上挣扎，明明刚才他有能一下子荡开所有人的力气，现在却连掀开锦被都做不到，医者又施了几针，然后就在帐篷里不停的踱步，看着刻漏絮絮叨叨说着“天亮就好了……天亮就好了……”
“请山先生看看。”大君给山碧空让出路来。
阿史那隼闻声离开了床前，他现在觉得自己很空，他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九州大陆，一切他熟悉的都没有，他的部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难得和一个人交心的生活，可这个人就要死了。
什么羽人鲛人，什么夸父河络，华族蛮族，确实是一个很缤纷的世界，可他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山碧空俯视着床上苍白的阿苏勒，从袖袍中伸出了他的左手，他身后的一位黑衣使者躬身出列，捧住了他的手掌。
帐篷外传来阵阵银铃的声响，山碧空吟诵出一段玄妙的密文，他的手落在使者的头上，使者跪在地上跟着山碧空一起吟诵，脸上带着幸福祥和的笑容。
帐篷内的吟诵声就像是在每个人耳边飞舞的蚊子，而床上的阿苏勒渐渐不在痉挛，血色慢慢回到了他的惨白的脸上，连额头上的针孔都消失了。
山碧空的吟唱结束，他用手托起了跪地的使者，“我的孩子，墟神已经对你敞开了怀抱，万千星辰将与你同在。”
使者躬身向山碧空行礼，转头就走出了帐篷。
山碧空也示意大君去帐篷外，在众人的注目下，那名使者蹒跚着向远方走去，平地吹起了一阵风，使者禁不住风似的倒在了地上，黑袍下是一具枯骨，又起了一阵风，枯骨化成了齑粉，随风散去了。
使者们带着星辰与月的旗帜，平静的把那件留下来的黑袍收进了红木盒里。
“大君，世间只有等价的交换，我的学生用他的命换回了世子的命，希望大君看在我真心结盟的份上，能给我欣喜的答复。”山碧空对着大君说。
他慢慢蜷缩在了阿苏勒的床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天下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