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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辰月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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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苏勒常常半夜偷偷出去练刀,他也不会练太久,阿史那隼就假装不知道他出过帐篷。
这些天阿史那隼能看出来,木黎将军教的并不认真,木黎将军也能看出来自己学的不认真,可三个人中,就阿苏勒格格不入,拼命练刀的劲就好像一无所有。
由于阿苏勒半夜出去练刀已经成了惯犯,阿史那隼发现了也只是会稍稍清醒一会,最开始他还会胆战心惊的等着阿苏勒,时刻做好阿苏勒要是倒下他就救人的准备,但是阿苏勒每天雷打不动练只是半个时辰左右,阿史那隼也就放心了。
月夜下刀砍在木桩上的声音是那么助眠。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阿史那隼迷蒙中裹了裹被子,外边声音停了,阿苏勒回来了吧,他半睁眼睛看向对床,暗中只能看到床上灰蒙蒙的一团,他轻轻唤了一声“阿苏勒?”
没人回答。
一片寂静里阿史那隼突然心脏狂跳,惊起一身冷汗,也顾不得披件衣服,跳下床掀起门帘就冲了出去。
狂风吹打着帐篷,万物都沉睡在月光下,阿史那隼冲着木桩狂奔,他大声呼喊着阿苏勒的名字。
他们的帐篷周围没什么人,四野只有风声应和他。
阿苏勒像是睡着一样躺在木桩旁,他变得更白了,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躁动的小蛇若隐若现,阿苏勒拧着他秀气的眉头,血慢慢从他身体里渗出,如同他身下铺了一层深色的毯子。
阿史那隼要把阿苏勒抱起来,可他的身体却僵硬得发抖。
他咬牙扛起了阿苏勒,奔向木黎将军的帐篷,“将军!将军!快看看阿苏勒!”沿路帐篷因他凄厉的喊叫纷纷亮起了灯。
木黎将军闻声迎出帐篷,他沉静的接过一身血的阿苏勒,英氏夫人见了他俩的惨状,惊得直接捂嘴落下泪来。
阿史那隼背上脸颊上都粘着阿苏勒的血,阿苏勒的手很冷,流出来的血却很热,这两种温度同时刺激着阿史那隼,如同把他抛进油锅和冰水里反复煎熬,他勉强扶住桌角,尽可能保持头脑清晰,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木黎将军说,“阿苏勒在真颜部也发过一次病,没这么重,是一个黑袍医师救了他。”
英氏夫人心疼的拿帕子擦掉了阿苏勒脸上的血污,她勉强会些医术,此刻却无计可施。
木黎将军快步离开去请大合萨。
不到一刻,大合萨和大君一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大君的目光缓缓看过每个人,那块白翳像刀锋一样滑来滑去。
阿史那隼先是行礼,然后他看着床上咬紧牙的阿苏勒说,“阿苏勒半夜出去练刀,发病了。”
大君轻声重复了一遍“练刀……”,那块白翳如游鱼沉入深潭,大君走到阿苏勒的床边,慢慢握住了那白细而血管凸张的手。
帐篷的帘子再次被掀开,一名提着药箱的医者被领进来,看样子应该是才从床上被摇醒,他的袖子直接塞到了腰带上。
医者一进帐篷就扑到了阿苏勒身边,他没有怎么观察,就惊恐的喊了出来,“这是……血厥,血厥啊!”
“血厥?”大合萨疑惑问。
“这是极罕见的病症,病人血脉旺盛,身体里血液流动速度远超常人,一但陷入疲惫或者躁乱的心境,顷刻间血液如同大江冲进了小河流,无法回归心脏的血液就会溢出,慢慢在体表渗出。”医者掰开了阿苏勒的嘴,“如今世子已经到了‘牙色乌青’的阶段,血液已经由牙龈进入牙齿,如果不处理,那很快就是书上讲的‘刹那而亡’了。”
大君听了猛然起身,一双手摁住了医者,“救他!你既在医书上见过,就知道能救他的办法,只要你救的了他,牛羊、奴隶,多少都可以分给你!”
“大君,我也没有试过,只有三成把握,世子现在的情况,我只能采取放血。”
医者稍稍思索,拿过了药箱。
“你尽管治!”大君抱起了阿苏勒。
医者慎之又慎的拿住了一根长针,刺进了阿苏勒的眉心,阿苏勒痉挛着,血液竟然从银针留下的小洞射出,打在了医者的眼睛上,医者‘哎呦’一声,蹲下来捂住了眼睛。
随着第一缕的血柱喷出,阿苏勒在大君的怀里不停的扭动,他的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有一头巨象的心脏在帐篷里跳动,又像是沉重的鼓声,召唤着不知名的武神去战斗。
阿苏勒从大君的怀抱中挣开了。
他站在地上,双眼赤红,不受控制的就开始往外冲。
大合萨和医者赶快阻拦阿苏勒,大君情急之下喊出了大合萨的名字,“沙翰!”
阿史那隼以为大君是怕大合萨伤了阿苏勒,虽然大合萨已经是个糟老头子,可是他打着赤膊喝酒跳舞的时候像个龙精虎猛的年轻人。
一切发生的很快,大合萨话还没说出口,他和医者就被阿苏勒给扫开了,毫不费力的,就像狂风吹倒了木屋。
阿苏勒马上要跑出去了,阿史那隼堵在了门帘边,他做好了被一头顶出去的准备,阿苏勒却停下了,他好像被一个无形的大手抓住,痛苦而扭曲的慢慢停了动作,赤红的眼睛看着阿史那隼,然后他爆出了一阵血雾,倒了下去。
大君被这诡异的病症吓到了,半天听到大合萨喊他,才动身又把阿苏勒抱回了床。
大合萨吊着胳膊,刚才阻拦阿苏勒的时候他撞击在了桌角,胳膊甩脱臼了,他就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阿苏勒的头,欣喜地说,“大君,放血奏效了,阿苏勒气息平复下来了。”
大君也摸了摸阿苏勒的头,对阿史那隼说,“听说你是在真颜部和阿苏勒结为伴当了,请你和医者再看顾他半夜。”
说完大君又对着大合萨说,“跟我来。”
在阿史那隼给阿苏勒绞了帕子擦脸的时候,大君和大合萨领了一队轻骑出城。
茫茫旷野,只有一截枯木,大君安排好人手,亲手升起了火堆。
大合萨吊着手,比那截枯木还要凄惨,不解道,“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大君拨弄着火堆,火苗照着他的影子如同跳舞的鬼魂,“等。”
大合萨就不出声了,他静坐着等,慢慢旷野起了风,风中隐约传来熟悉的歌声,大合萨睁开眼睛,弥漫黑夜的乌云已经悄然散去,一轮银白的圆月在天空的中央现身,星子交相辉映,月华笼罩着每一处,寰宇下,一队黑袍使者翩翩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一头银发的老人,他拄着一个木杖,他身后的武士每个都是那么的强劲,行进间如同天神投在人间的代行者,一身的威仪,黑袍好像从天际翻滚遮蔽而来。
这群人的末尾举着黑色的旗帜,悬挂的大串大串的银铃,旗子上画着星辰与月,还有纷杂古老的线条。
大君带的虎豹骑已经挽起了弓箭,紧张的气氛里,大君一直盯着前方。
黑袍老人走到大君面前,他的银发搭上他的笑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睿智和善的老人,他抚胸行礼,“好久不见了,大君。”
大君抬手解除了虎豹骑的戒备,轻轻行礼,“好久不见,山碧空先生。”
大合萨有些看不懂,大君纵横北陆多年,曾经傲气阻挡过北方的狼主,已经很久不对人行礼了。
山碧空在火堆旁自然的坐下,从怀里拿出一金张灿灿的纸张,“我今天带来了东陆的诚意,这是大皇帝的亲笔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