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血肉至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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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袭来的手将阿苏勒狠狠箍住，让他呼吸困难，洞内无光，隐隐臭味从他身后传来。
阿苏勒猛然想到一种可能，费力挤出了几个字，“我……和你……是一样的……”
绑他来的人不需要这样动手，所以这个偷袭的人只能是和他一样的囚犯。
果然，那人听了慢慢松了力道，手却还是虚掐在阿苏勒的脖子上。
只听他沙哑地问，“你是谁的儿子？”
听他的声音似乎上了年纪，阿苏勒摸不准是否要据实相告，老人又出声道，“如今北都城，帕苏尔家族传了几代了？”
老人追问得紧，阿苏勒心念一转，他佯装镇定地撒谎道，“我是木黎将军的儿子。”
有铁链声响起，老人似乎想有所行动，但最后不耐烦地跺了一下脚，他的声音像是千年风沙打磨的铁块，刮得人耳膜疼，“你撒谎，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话音刚落，不等阿苏勒回复，他又收紧了手上的力度。
在这生死关头阿苏勒掌握了一种诡异的呼吸节奏，他靠着这细微喘息，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我……还有……话说。”
“我对谎言没有兴趣。”老人不屑。“或者你临死前，愿意说出你的真名。”
阿苏勒已经无法回答他了，窒息感让他眼底发黑，似乎有无尽火原凭空袭来，地动山摇，岩浆像是怒蛇翻滚。
老人也感觉到了阿苏勒的不平常，一直挣扎的阿苏勒逐渐趋于平静，掌下皮肤升起诡异的温度，在他按着的颈动脉上，血脉鼓胀，仿佛回应着天音。
老人骤然松开了手。
清新的空气涌入，阿苏勒瘫坐在了地上。
老人的声音从他头顶悠悠传来，“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阿苏勒趁着喘息想着如何坐实自己是木黎将军儿子的身份，老人却急切地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死到临头，为什么都不敢承认自己的血脉！”老人喊着，他像是欲脱笼的怒狮，他想蹲下，却蹲不下，铁链被他在黑暗中挣出一条幽光长线。
阿苏勒终于把气喘匀了，可不敢搭理这个疯人，他赶快退到了后边的石壁处。
老人因为他的起身殷切地望着他，似乎心里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阿苏勒直觉他应该说真话来回应，可说出口却成了，“爷爷你是谁？”
一时洞内寂静，阿苏勒这句话似乎拂过万千尘埃，老人停住了挣扎。
老人没有回答，他轻吟着什么，零星的声音飘进阿苏勒的耳朵里，他分辨出了，那是北陆英雄的名字，甚至，是属于青阳部的英雄。
阿苏勒又退一步，他疑心这是什么诡异的召唤仪式，像是大合萨养的那只老鼠，大合萨偶尔对它讲一些苍茫的发音，而老鼠回应他的是四脚朝天，两腿一蹬。
阿苏勒还不想死在这。他不能死在这，他要回到应回到的人身边去。
“阿史那隼……”阿苏勒心中默念。
他闭上眼，调动情绪，他要回忆起那场屠杀，他要置身其中，得到曾经窃取到的武神的力量。
这时老人骤然高喊一声，“你是郭勒尔的儿子吧！”
阿苏勒一惊，睁开眼看去，老人不知怎么生起了很小的火堆，他兴奋盯着阿苏勒腕间的白豹尾。
阿苏勒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是，我叫阿苏勒。”
“长生……”老人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
火光驱散了未知的恐惧，阿苏勒打量着老人，他并没有阿苏勒幻想的那么高大和魁梧，他的头发和胡子已经花白，和衣服混在一起黑乎乎地结成一片，想来那臭味就来自这，人甚至还佝偻着。
老人也看向阿苏勒，他似乎在阿苏勒身上追寻着什么经年往事，他最后叹了一口气，“太瘦弱了，青铜血怎么会选择你……”
“青铜血？”阿苏勒有些耳熟。
“那是神赐的血……”老人小心翻着火堆，“草原的勇士所怀的血脉。”
火光在老人充满皱纹的脸上跳动，他讲起来眼神明亮，像是垂涎财富的恶鬼。
阿苏勒警惕地看着他。
“青铜血难遇，其所传刀法难习……”火光一抖，老人站起身，“所幸我活得久，会这套刀法，可以传给你。”
阿苏勒将信将疑，忍不住问，“爷爷你有什么条件呢？”
老人沉默着，背对着阿苏勒生硬地说出两个字，“欠着。”
“阿苏勒你看好了，不要眨眼，这是你此生唯一的机会了。”老人抖开肩膀，他的背影仿佛挑起了蛮族的一山一河。他的手虚握着，却在阿苏勒眼中显出有形的长刀，他似乎跳着娱神的舞蹈，又像与神死斗。他孤注一掷，他极尽潇洒。天神倾下愤怒的火雨，狂雷耸动山河。一切的一切，都终止在一个圆上。
就像天只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那个圆密不透风，承接了一切，火焰都似乎有被他卷起的趋势。
接着，是惊天动地的一刀。
天地的所有浑浊都被劈开，再也没有了神，谁打开了天地，谁就是主宰。
阿苏勒看愣了，这不是木黎将军教他的那种刀术，木黎的刀是为了杀人而出手，这个刀术，是先守护，阿苏勒看得很清楚，那么挥出的重重叠叠的圆，不击溃就是没到见血的地步，若挥刀，是毁灭，所见皆无。
阿苏勒不禁想，他能否掌握这个刀术。
老人面向他，很满意阿苏勒惊叹的表情，他横起一只胳膊，如同横举一柄刀，像是介绍一位老友，“此为‘大辟之刀’。”
说话间，火堆熄灭了。
“爷爷，你教的刀术我记住了。只要不伤害别人，我可以答应您一个要求，我会尽我所能的实现它。”阿苏勒承诺。
尽管已在黑暗中，阿苏勒仿佛仍能看到那挥舞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这刀术非同一般，相比自己的承诺不值一提，但是那时他能做到的所有了，他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
黑暗中传来一声嗤笑，老人的声音依旧低哑，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被关在这里吗？”
阿苏勒下意识摇头，才想到老人现在看不到他。
老人也不想等他回答，幽幽地说“因为我杀了很多人。”
阿苏勒时常会梦见真颜部覆灭的那天，那片玩耍的草地化作了坟地，一排排的怨魂来向他诉恨。
此时他知道自己清醒，却仿佛在和一个鬼魂谈话。
“我少有雄心，郁非入命。我以为九州唾手可得，却败在了雪嵩河，难进中州是北陆之憾，却是我之幸。”老人的嗓音漫上一层温柔，像是春天河水解冻后流过的浮冰。“我遇见了我最爱的人，她给了我生命的意义，她比春天的阳光还要美好。”
山洞积下一滴水，似乎带着外边的光，像一滴皎洁的泪。
“可最后是我逼死了她。”老人叹气。“所以我自请入这石牢，没了光，白天黑夜与我何干？”
阿苏勒虽然怀疑老人说的，却也有几分动容。
“你怎么还敢提她！”暴雷一般的声音在小小的牢内炸开。
阿苏勒循声看去，老人在的那边壁上有个小窗，露出一双哀痛而愤怒的眼睛，熟悉的白翳卧在眼底，像是块欲融的冰。
是大君，阿苏勒的阿爸，郭勒尔·帕苏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血肉至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