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青铜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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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玛一路催着无双疾驰，这匹小红马平日里很是娇气，今日却心有灵犀地明白了事态紧急，难得温驯地载着苏玛狂奔。
远处的草甸随着她的视线围出一片连绵的猎场，斑斓的旗子迎风起舞，年轻人的呼声若有似无地随风传来。
苏玛却根本无心听，她的心只在用力狂跳，马蹄踏着风声似乎要震碎她的头骨，甚至眼泪也不争气地漫出眼眶，一想到阿苏勒，她复又勒紧了缰绳，哪怕她已经把手攥得毫无血色。
早在阿史那隼要苏玛离开时，苏玛就想到了来这里求救。
这一处水草丰沃，是属于王子们的猎场。幸运的是，她不是猎物。
兴许是勒得太紧，无双并没有停下步伐，苏玛此刻像个冲阵的骑兵一般，可她已经看到，猎场的守卫已经张开了瞄准的弓弦。
她只得掏出自己的哨子，这是因为她无法说话，阿苏勒特意为她做的，虽然她常常带着放羊。
哨声清脆尖锐，她憋红了脸吹出的声音，止住了无双，卫兵列阵看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苏玛翻身下马，高高扬起了手，哨子下坠着一节白色豹尾，小而刺眼，非尊贵之人不得有。
苏玛喘着气，并不是头一次，言语争先恐后地想涌出喉咙，可她发不出一个字的音节，她高举着豹尾想要求救，可每个人脸上都是惊疑的面具。
她又想落泪，她总是这样不争气，她急切地摇着豹尾，在外人看来张牙舞爪，状若疯癫。
“为什么都聚在这？”卫兵里骑马踱出一个貌美青年，那人锦帽貂裘，发丝缠着金玲，半个头的头发粗粗拢成一个辫子，只点缀了一个白色豹尾。正是大王子比莫干。
他从容骑马来到了苏玛的面前，带着一种含糊不清的审视的目光看着苏玛。
苏玛回以凶厉的目光，可她泪痕犹在，反而让她在比莫干眼里似娇似嗔，一刹那想起了那个倔强的，不肯低头的龙格沁。
“龙格……氏…？”呆滞的目光止步比莫干回笼的思绪，却在他的嘴里梦呓般出声。
比莫干惊讶于苏玛的变化，对他而言，当年同龙格沁抓到的苏玛像是一件灰袍子，而今天，她无疑是宝珠。
远胜记忆里的龙格沁千倍万倍，毕竟，龙格沁没有活到这样的年岁。
苏玛对这个直接害死姐姐的凶手的怒意只存在了短短一刹，短到似乎她立刻就反应过来吹响了短哨，可那刻时间很长，长得又好像她经受了比莫干千千万万次打量。
比莫干看着眼前的女孩摇着哨子下的白豹尾，费力的比画也在他眼里成了奇异的舞蹈，他愉悦地看完了，才对苏玛温柔地说，“是少主遇险了吗？”
苏玛连连点头，复又回身指她的来路方向。
而比莫干根本没在乎这些，他纵马上前，捞起苏玛放在了自己的怀里，一路跑来的热汗和惊吓起来寒毛密密麻麻绽开在了苏玛后背和脸颊，比莫干就轻嗅着苏玛的耳侧说，“带我去。”
苏玛瑟缩着，抬手指出了一个方向。比莫干一提缰绳，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大哥，不如我和你同去吧。”
苏玛回头，她见那位酷似大君的三王子从人群中走向她们。
比莫干暼了一眼旭达罕，继而高声说，“二十勇士出列！随我行进！”
旭达罕被无视了脸色也没有变化，只是对给他牵马的人说，“不用告诉二王子和四王子，点几个人同我走就行。”
一行人行如流星，等苏玛领着人来到刚才那片草地，只看了一眼她就要发晕。
血以阿苏勒为圆心洒在四处，有马的尸体，有人的尸体，阿苏勒身上沾的血如泼墨写意的画，只剩下底边能看出来他穿的是件白色的袍子，他喘着粗气，红着眼站在那里，像是受鲜血洗礼降生的纯白魔鬼。
“这是什么东西……”比莫干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苏玛扭身从马上跳下来，她叼着哨子跑向阿苏勒，边跑边吹，可她心神不宁，吹出来反而呜咽，像是唤着阿苏勒的名字。
阿苏勒听着哨音看向她，他想说，“苏玛，你小心，慢些跑”，可他说不出话，他只是一眨眼，泪就落了下来，他身体僵硬得不能动，连表情也做不出来，他只想安抚苏玛，半天也没扯出一个微笑。
这次他清晰地体会了发病的状态，血液奔涌如江河，在他脑内回响，目之所及，尽是违逆他的弱者，他们动作迟缓，不堪一击，他扯出骏马心脏的那刻，血下如瀑，他饮之酣畅，受之淋漓。
他看到了铁颜和铁叶带着恐惧着逃开，看到丹胡面色惨白地昏厥，他嗤笑这些无能的弱者，又愤怒于自身的不足，他像是手握了众生的权柄，却孤独了千年万年。
不甘心，不痛快。
他一遍遍跺着脚下浸血的草地，阳光明媚，四下无人，只有清风缓歌。
阿史那隼呢？这样好的天气，他怎么不在？
阿苏勒停住了脚，像是一个突然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具，方才的一幕幕似乎突然鲜活过来，那匹骏马的心脏在他手中滚烫地跳动，那些人的哀嚎贯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病，还会发狂伤人。
阿苏勒久久不能动作，似乎刚刚他操控了一副武神的躯壳，而现在他又变回在真颜部休养的那个无力的孩子。
直到苏玛的哨音，他放心地落下泪来，他终于冲破了武神的躯壳，却已经力竭。
他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似乎有雨落下，他只被抱了一瞬，就被狂躁地又搡又摇，终于不耐得睁开了眼，苏玛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就这样撞了进来。
苏玛看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忍不住又抱住他继续大哭。
阿苏勒被抱得发麻，终于眼神落到了他未曾留意的地上，血泊中只露出半截的臂膀，它的主人手指上带了一个浅绿色的扳指，上面还压了两个不知死活的武士。
阿苏勒突然挣脱开苏玛的怀抱，踉跄着奔向那只手，他拉开了一个武士，苏玛愣愣地看着阿苏勒做事，而后她起身满面怒容地跟在了阿苏勒身边，很少苏玛有这样的神情，但是她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合力与阿苏勒搬开了另一个武士。
苏玛试探了阿史那隼的脉息，一把把他捞起来和阿苏勒靠在一块，阿苏勒自己都支撑不住了，还要抱着阿史那隼不让他倒下。
苏玛终于忍无可忍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栗暴。
未曾靠近的旭达罕和比莫干并驾齐驱，他们手下的人马分毫未动。
“他们真是深情厚谊啊，大哥。”旭达罕揶揄着看向比莫干，“那挑事的蠢货丹胡，自然是大哥出面，这些渣滓，我来替大哥处理。”
比莫干皱眉看着抱成一团的三人，问道，“你待如何？”
“一个不留。”旭达罕说得坦坦荡荡，他也知道比莫干是这样的想法。
旭达罕的脸上总有种狡猾的假笑，像是占了小便宜，可轻视他的人，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此刻旭达罕脸上就挂着这种假笑，他高声道，“大哥，先请！”
比莫干懒得应付，只是吩咐卫兵带走还在昏厥的丹胡和尚在哭的苏玛三人。
而今这片草场只余旭达罕和他的随从，正午一过，天边就积了云彩，旭达罕自然不用亲自下马看看哪个人断没断气，他只是闲适地看着这一片人来人往的血腥草地。
“什么血厥，原来是青铜狂血啊……”他低声言语，脸上却是不屑地笑。
当年帕苏尔家族的狂血战士可以一敌万，是真正的草原死神，若没有这些兵器，也不可能这么快一统北陆诸部，奠定北都城的基业。
可这些狂血战士无一例外全都英年惨死，甚至还有爆血死在了敌军阵中。
虽然因稀有被冠以“青铜血”，却也是荒寂百年，遥远如传说。
旭达罕望着滚滚而来的黑云想着，不知今日，这续上的青铜狂血，又会引导吕氏帕苏尔家族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青铜狂血
